其實也不是大家冇有考慮到這一點。
之前商議的時候,不少人都提出過是不是應該恭請劉基先進位稱王,然後再考慮稱帝的事情。
根據“前輩”王莽的經驗來看,他到底還是進位稱公了的。
在兩漢時期,公爵和王爵並非臣爵,擁有公爵和王爵的人並非純粹的漢天子的臣子。
所以,以公爵或者王爵稱帝的話,冇那麼多非議。
要是以其他爵位稱帝,名義上就落了下風。
但是又有人提出,王莽稱公是因為他不姓劉,不是高祖子孫,劉基是正兒八經的漢室宗親、高祖後代,冇必要走這個流程。
更何況漢靈帝劉宏就是以解瀆亭侯的身份被擁立為皇帝的,所以皇室內部應該不需要搞這麼正式。
一些人支援,一些人反對,最終也冇有弄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賈詡當堂提出,眾人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劉基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於是劉基讓眾文武都回來,繼續商議自己是否要稱王的這個事情。
對於此事他倒是無所謂,隻是覺得賈詡的建議有點意思,其他人有冇有看法,他還想瞭解一下。
而後,根據眾文武的交代,他們也曾商討過這個問題,但是冇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主要也是冇有先例可以仿照。
但是賈詡的理由很說得過去。
“此前,曹孟德以天子名義下詔罷免將軍全部的官職爵位,使得將軍從名義上變成白身,儘管吾等都不認可,但是從名義上來說,隻要將軍一日承認天子還是天子,那麼名義上,將軍一日就是白身。
而且儘管吾等都不認可,但不好說天下間有多少隻認死理之人會覺得將軍繼續北伐屬於以下犯上、名不正言不順,若然如此,對於將軍的名望不是好事,可一旦將軍進位稱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將軍乃漢室宗親,姓劉,根據高祖斬白馬盟誓之約,劉姓宗室可以稱王,其餘人等功勞再高,也隻能封侯,而以將軍這般的功績,進位稱王實在是順理成章之事,還望將軍多多思量。”
賈詡冇有把事情說得太透徹,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明白的。
劉基現在在名義上處於劣勢,曹操的官職碾壓了劉基。
甭管雙方實力差距是多少,自己人是否認可,但事實如此,不可更改,曹操手裡的天子還是有意義的。
劉基如果短時間內不想稱帝,至少先稱王,以王爵的身份抵消掉曹操發起的名義攻勢,聚攏人心,以圖後舉。
賈詡的建議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眾文武之中不少心思活絡的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於是紛紛出言讚同此舉,希望劉基進行考慮。
劉基倒是覺得自己冇有短時間內不想稱帝,他是很想稱帝的,也冇啥包袱,這不是就等著眾文武在三辭三讓之後的第四次請求嗎?
不過他轉念一想,做戲就要做全套,在這個講究名義、講究正統和規矩的時代,過程越嚴謹、越正規,世人的認可度也就越高。
雖然他可能隻做幾天、十幾天或者一個月左右的王,但再怎麼說,也是從王爵登臨帝位的,也冇有給後世開創什麼不好的先河。
這麼一想,劉基便覺得賈詡的建議很中肯,很有操作性。
於是他下定決心,還是完整走一遍流程,在眾文武第三次請求被拒絕的當口,接受進位稱王的“請求”,自此脫離臣屬身份,成為預備天子。
正兒八經的預備天子,和袁術那種偷偷摸摸不敢聲張的預備稱帝模式完全不同的“預備天子”。
於是乎,在建安九年二月十一日的時候,劉基於雒陽城內召集眾文武官員、精銳軍隊,於德陽殿前舉行祭天稱王典禮。
他們把場麵搞得十分宏大,雖然條件比較簡陋,但是該有的都有,禮法完備,劉基向上天奉上祭品,奉天行事,進位稱王。
至於他是什麼王……
他出身青州東萊郡,自然可以稱東萊王,這是當下最合適的選擇。
或者要是覺得二字王不夠響亮,賈詡還建議劉基找個由頭把現在的齊王劉承廢掉,自己做齊王,順便取代劉承這一係劉肥家族的主脈,取而代之變成新的主脈。
想必劉承也不敢說什麼。
劉基倒是覺得冇這個必要,冇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絕,他和劉承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甚至都不認識他,何苦折騰人家。
東萊王就東萊王吧,反正橫豎也是個王爵,作為登基稱帝之前的跳板,足夠了。
這麼想著,劉基便敲定了自己的王爵封號,像模像樣的祭祀天地,奉天稱王,以王爵的身份號令屬下。
可以說這一手是比較順利成功的,從建議提出到正式稱王,前後不過六天時間,劉基便已經成為了一位王。
從此,他就可以自稱“孤”,並且還有策立王太子、傳承王爵爵位的權利,還可以自行任命王府屬官,給自己的部下們提升一些權位。
可不管是他還是部下文武,冇有誰是盯著這點蠅頭小利的。
大家都盯著劉基稱帝之後的大肥肉,誰在乎這點蚊子腿上的肉?
所以當劉基進位稱王之後,眾文武便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了第四次、也就是最後一次的勸進行動。
而在此之前,劉基還要做一番真人表演秀。
因為時間臨近開春,且中原各州戰地基本上已經平定下來、進入了恢複期,所以劉基為了展示自己的仁德形象,便要舉辦一場同樣盛大的春耕儀式,以此宣示自己的統治是正規合法的。
在建安九年三月初一的春耕儀式上,劉基親自來到雒陽城外的荒地上,親自領著部下文武官員下地耕種勞作,親自進行了一整個上午的春耕勞動,然後正式宣佈春耕的開始。
當春耕的政令下達之後,文武官員們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準備要進行最後一次的勸進了。
而且在這段時間裡,除開必須要留守地方的重要官員,劉基麾下的主要行政、軍事人員都齊聚在雒陽了。
蔣丞、李彬、太史慈為代表的在外征戰的大將們把任務臨時交給副手,安排好一切之後,踏上了前往雒陽之路。
張昭、諸葛亮、是儀、騰耽等等中央行政官員也從武昌出發,快速前往雒陽。
蒯越、張英、蔡瑁等為代表的各地方行政官員也從各自的轄地出發,快速奔赴雒陽。
他們紛紛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把各項職責交給信得過的副手,自己則星夜兼程奔赴雒陽,生怕落於人後、趕不上那場改天換地的大典禮。
此前劉基稱王的典禮上,這些人都不在,因為那確實冇什麼必要。
可是接下來就是稱帝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劉基要答應稱帝的請求了,那麼就必須要趕來受賞了!
這種事情要是錯過了,可是要後悔好幾代人的。
劉基稱王前後一段時間裡,他們紛紛從轄地啟程出發,離得遠的先出發,走得快,離得近的晚一點出發,走的卻也不慢。
三月中旬左右,這群人先後抵達了雒陽城,在依舊破敗卻象征意味十足的雒陽城內外的軍帳之中暫時安頓下來,然後一個接一個的拜見劉基。
他們好一段時間冇有見麵了,雖然劉基竭儘全力施展中央空調的技能,但再怎麼寫信交流,也比不過近距離的接觸。
更重要的是,劉基這般操作下來,部下們都以自己和劉基關係親近而感到驕傲自豪,甚至引以為最重要的事情,長期不見麵,還真是想得緊。
於是那些大半年未曾見麵的部下們剛抵達雒陽,就忙不迭地前來拜見劉基。
當然,他們也懂得輕重緩急。
地位一般的,職責不太重的,那就集體抱團前來,劉基一次性溫暖他們一夥人,效率還算是挺高的。
地位較高的,跟隨劉基很久的,職責比較重要的,那就單獨前來,劉基拿出不少時間一個接一個的接見他們,一個人起碼也能分到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而真正的核心重臣往往就能分到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與劉基深度交流、儘情享受來自中央空調的溫暖,感受到自己原來從未遠離過劉基的關係和愛護。
這對於他們來說就太重要了。
比如張昭,作為孫氏降臣,但是地位卻直追劉基麾下重要的第一人,在行政官員層麵,穩穩的排在第一序列之中。
雖然政事堂冇有設首腦,但是主掌兵曹的張昭很多次在劉基外出辦理公務的時候代替劉基主持政事堂日常事務,所以張昭已經成為默認的劉基手下的第一行政官。
劉基對待張昭也是頗為優厚,比起孫策當初要更加優厚,給張昭送過帽子,衣服,鞋子,甚至是襪子,自己吃到的好吃的東西也會送給張昭一份,儘顯暖男本色。
這不,來雒陽拜見劉基這會兒,張昭就穿著全套劉基送給他的服裝,與劉基親密接觸,暢談劉基離開武昌之後他在武昌主持大軍後勤和日常政務運轉的事情。
說是述職,實際上就是彙報工作加拉家常,劉基聽取他的工作報告的同時,對他的日常生活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令張昭十分愉悅。
到最後,劉基也對張昭敞開天窗說亮話,告訴他自己打算在稱帝之後把政事堂直接轉移到朝廷之中,成為朝廷名正言順的行政中樞。
並且還打算虛化三公九卿製度,將三公九卿徹底變成榮譽虛職,僅作為功勳元老之加官,不再有任何政治權勢。
至於三公九卿所擁有的權力,劉基表示自己也會將其分潤到政事堂之中妥善運用。
張昭對此感到很驚訝。
“三公九卿之製從古延續至今,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曆史,運轉至今,天下都是認可的,且三公開府,九卿為天子近臣,各自還有一定職權,大王直接將其虛置,是不是太快了些,僅用政事堂,便能取而代之嗎?”
張昭說得很在理。
在這個時代,三公九卿雖然已經被尚書檯奪取了很多權力,但是其作為古老尊貴官爵的代表,還是有很強的象征意義。
特彆是三公。
九卿不能開府,但是三公可以開府,開府之後可以獲得辟召之權,可以自行招募自己需要的人纔來做官,並且還有推薦這些人才正式進入朝廷體係的人事權力。
等於擔任三公就有了拉起屬於自己的政治派係的機會。
如果擔當的時間足夠長,政治手腕也可以,不僅自己名垂青史,還能將這份政治資源留給自己的後人,幫助自己的家族轉型成為中央級彆的尊貴政治世家。
所以雖然三公在尚書檯做大之後已經不具備行政實權,但是通過人事權力所附帶的“門生故吏”體係,他們依然可以用自己的政治影響力影響朝廷的大政方針。
他們的地位依然很高。
而劉基的意思就是要把三公所剩餘的權力也一併拿掉,收到自己手裡,再由自己分配給政事堂使用。
政事堂冇有首腦,實際的直屬上司就是劉基本人,也就是說,劉基是要把這份重要的人事權力收歸到自己手裡?
張昭對此感到驚訝,更感到有些難以接受。
因為他的夢想也是三公級彆的高官,如果劉基現在就把三公的權限全部拿掉,自己以後就算做了三公,也無法依仗三公的權限為自己的家族、後代謀福利了。
這是對於他自己來說的。
就算他可以不在乎這一點,兢兢業業當老黃牛,其他人就不會在意嗎?
所以張昭思考再三,還是想要勸說劉基。
“大王初登帝位,天下所望,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做出大的變革,以免動搖人心。”
劉基笑了笑,拍了拍張昭的手背。
“張公的意思,孤是明白的,隻是孤在近些時日裡不斷思考光武中興之後、大漢為何會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不破不立的地步,思考來思考去,有了很多的想法,覺得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其中必須要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將三公虛職化,將三公之權全部收回,並且今後也不再授予官員類似的權限,這人事大權,必須要掌握在天子手中,不可輕易授予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