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把之前曹操對他做的事情、耍的心眼子和手段都告訴了賈詡,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賈詡,表示自己並非真心實意投靠曹操,而是迫不得已。
賈詡聽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搖頭歎息。
“張將軍,追求權位乃人之常情,這並不是錯誤,但是追求權位,也要追求正統的權位,劉驃騎舉兵北伐,曹孟德挾持天子逃跑,誰是正統,誰是國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張燕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既然賈詡已經在這裡,話還說到了這個份上,張燕終究還是高興的。
“這些錯誤,我已經知道了,敢問文和,劉驃騎讓你前來,是有什麼吩咐嗎?若有,張某人能力範圍之內,絕不推辭!”
賈詡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
“張將軍名義上還是曹孟德的盟友,這邊要背棄盟約了?”
“用陰謀詭計賺我兒去當質子,給的還都是些虛無縹緲的名頭,算哪門子的盟友?”
張燕憤憤不平道:“這分明是盼著我能給他出兵賣命罷了!這種事情,我又怎麼會輕易去做呢?我隻是假意與之結盟,實際上並冇有與他聯手的打算,此前他讓我派兵去冀州助戰,我也隻是搪塞而已。”
“那我如何相信你現在對我所說的不是搪塞?”
賈詡收起笑容,正色道:“張將軍長子已經在曹操的掌控之中,若曹操以此威脅張將軍與劉驃騎敵對,張將軍又會怎麼做?”
賈詡的問話直指問題的核心,張燕如果回答不好,就會失去信任度。
張燕很清楚這一點,他一直都知道如果劉基來爭取他,一定會詢問他這個問題。
所以他早就想通了。
“我兒去做質子之時,我安排了五名親信衛兵跟隨他,也給他準備了逃跑避難的必要裝備,我兒自幼隨我征戰,並非稚嫩童子,若當真遇到困難,他也不會束手就擒。”
“這未免太過牽強……”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
張燕正麵迎上了賈詡審視的眼神,正色道:“如果上天垂憐,使我兒大難不死,自是他的氣運,如果我兒不幸身死,那也是該有此劫,劫數難逃,怪不了任何人。
張某並非隻有一個兒子,張某還有其他的孩子,並且,這黑山百萬之眾追隨張某已久,張某也必須要考量他們的生死,不能單單隻考量我兒一人,此番考量,願劉驃騎、文和明察!”
張燕這話說的冇有問題,賈詡看著張燕正色的模樣,倒也冇有從中瞧出什麼虛偽之色,想來,也是真心實意。
不過在賈詡思量間,張燕忽然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他擔心劉基和賈詡懷疑他的誠意,於是……
“若劉驃騎還有所懷疑,張某願把剩下的兒女全部送到劉驃騎處作為質子,以證明張某絕無二心!”
賈詡聽後,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出發之前,劉基與他商談過張燕的事情,並且也預料到了張燕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來換取劉基的安心。
但是劉基明確表示自己不要質子。
所以賈詡也表明瞭劉基的態度。
“質子,劉驃騎是不需要的,劉驃騎與曹孟德不一樣,曹孟德喜歡用恐懼和威懾來掌控人心,而劉驃騎則喜歡用王道、仁義駕馭天下,這是劉驃騎能獲勝而曹孟德必然失敗的緣由。
方纔的一番話,詡已經可以確定,張將軍不是糊塗的人,張將軍看得透天下大勢,對於一個看得透天下大勢的人來說,他會做出什麼選擇,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張燕眼睛一亮,麵上露出幾分喜色。
“那文和之意……”
“張將軍,劉驃騎希望您能夠整頓兵馬,聽候差遣。”
賈詡緩緩道:“劉驃騎正在積極備戰,要不了多久就要舉兵渡河北伐,屆時,劉驃騎希望可以得到張將軍的響應,另外,南匈奴作惡多端,侵吞併州疆土,又追隨曹孟德,劉驃騎決定擊滅之。
張將軍可集中麾下騎兵與精銳之士,屆時可跟隨劉驃騎一起出擊南匈奴,以圖奪回疆土,恢複幷州,將南匈奴徹底吞併,若然如此,劉驃騎會以張將軍為幷州刺史,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另外,劉驃騎最希望的,主要還是張將軍可以協助遣返黑山百萬流民,讓他們可以回到幷州、冀州的鄉土之中進行農業生產,劉驃騎會設置農莊、分配土地給他們,讓他們重新編戶,安居樂業。”
賈詡前麵的那些話張燕覺得很激動,很有盼頭,劉基要他追隨征戰,許他征戰勝利之後獲得一定的權位,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後頭要他協助遣返黑山百萬之眾,這……好像有點……
曾經與東漢朝廷鬥智鬥勇的過往浮現於眼前,張燕總覺得這一幕很有既視感。
賈詡看著張燕略顯尷尬的神色,又笑了出來。
“張將軍在顧慮些什麼?難道是在擔心劉驃騎此舉是要瓦解張將軍的根基、以便於把張將軍所部一網打儘嗎?”
張燕陡然一驚,忙下拜。
“並非如此,張某絕無此意!”
賈詡上前扶起張燕。
“張將軍也不要有太多的顧慮,換作曹孟德這麼做,或許還有些其他的可能,但是劉驃騎絕無此意,劉驃騎這麼做,真的就隻是為了讓農戶回到土地上安居樂業、增加編戶人口罷了。
張將軍或許還不知道,江南之地多有山越作亂,山越之眾與黑山百萬之眾相似,原先大多都是農戶,被官府橫征暴斂逼迫無奈,這才進入大山躲避暴政,並非生來就是匪類。
劉驃騎在江南實行仁政,對山越亂民剿撫並用,打掉一批頑固匪類,安撫大多數無辜民戶,專設農莊安置彼等,數年之間,四百萬山越亂民接連離開山林之中,進入農莊之內。
如今,江南二百二十萬戶編戶民,其中八十多萬戶原先都是山越亂民,他們全都進入農莊務農,劉驃騎輕徭薄賦,分配土地,曾經的江南蠻荒之地,已為王道樂土矣!”
賈詡笑嗬嗬地描述著自己所看到的一幕幕,這副表情落在張燕眼裡,卻多少有些不可思議。
劉基居然對底層農戶那麼好?
輕徭薄賦還分配土地?
還王道樂土?
還四百萬眾?
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但要說這是吹牛,未免吹的也太大了一些吧?
賈詡一眼就看出了張燕的疑慮,便笑著搖了搖頭。
“誠然,這話說出來總顯得有些不可思議,詡原先也不相信,歸降劉驃騎之後,隨著劉驃騎前往江南,親眼目睹一幕幕政通人和之盛景,纔不得不相信劉驃騎真的做到了這些。
張將軍,你不妨想一想,劉驃騎年僅二十,起兵之時才十四歲,麾下不過數千之眾,三縣之地,前後不過六年,先後擊滅孫策、劉表、袁術,吞併荊揚二州,又北上與曹孟德爭鋒。
曹孟德占據中原膏腴之地,征伐天下十餘年,更能以少勝多擊敗袁本初十萬大軍,何等雄才?然而卻在二十歲的劉驃騎手下兵敗如山倒,你說,這裡頭到底是什麼緣由呢?”
賈詡這番話倒是問住了張燕。
是啊,賈詡說的很有道理啊。
劉基十四歲起兵,至今不過六年,卻已經控製江南,還即將全麵占據中原之地,把擊敗袁紹的天下第一諸侯曹孟德打得狼狽逃竄,連中原都不要了,逃到河北來了。
能打出這種局麵,不單單是雄才能夠解釋的,不單單是個人用兵之能可以解釋的。
用兵,也要有錢,有糧,有武器,有護具,有戰馬,有後勤運輸人員,等等等等。
張燕也是一個勢力的首腦,他非常清楚拉起一個武裝集團所需要的基礎和維持日常運行的艱難。
黑山之地看似廣大,但是土地貧瘠,資源匱乏,所以黑山集團雖有百萬之眾,也隻能艱難求存,無法擴大勢力。
而劉基能以數千之眾發展到今日,必然是有海量資源傍身,江南素來為蠻荒之地,哪裡有海量資源直接提供給他?
隻能自己開發。
自己開發就涉及到太多太多的內容了。
所以……
賈詡說的難道是真的?
張燕一時半會兒無法證明賈詡說的是假的,也不能確定賈詡說的就是真的,所以頗為糾結。
賈詡看他還有些糾結,便放出了大招。
“張將軍,黑山雖有百萬之眾,但是在劉驃騎看來,又如何比得上山越四百萬之眾、中原千萬之眾呢?劉驃騎能解決山越問題,能占據中原之地,對於黑山百萬之眾,難道解決不了嗎?
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想減少人口損失,不想折損太多人命,想讓更多的人可以活下來,如此仁厚之心,世所罕見,你應當感到慶幸,而不是懷有疑惑,為了自己,為了更多的人,張將軍,三思啊!”
賈詡這番話算是徹底點醒了張燕。
是啊!
曹操這樣大規模大體量的對手都能被劉基直接消滅,直接奪下整箇中原,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他黑山軍雖然有百萬之眾,可以作戰的也不過數萬人,更多的人可以武裝,但是不能長久堅持,否則就要餓死人。
劉基屆時什麼也不用做,隻要切斷各處交通關隘,物理隔絕黑山軍通往各處人口密集處的道路,就能把黑山集團逼到崩潰的邊緣。
張燕也完全不認為自己是劉基的對手,現在劉基作為絕對的強者、未來執天下牛耳者,能與自己協商,已經是天大的機遇了。
怎麼還能瞻前顧後、錯失良機呢?
想到這裡,張燕終於放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向賈詡表明瞭自己的意願。
他願意追隨劉基,並且願意勸導黑山集團百萬之眾離開山林、返回編戶之中進行農業生產。
至於軍事上的要求,張燕也全盤接受,絕無怨言,隻等劉基的一聲令下。
賈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與張燕達成了盟約,順利把張燕撬到了劉基政權之中,挖了曹操的牆角。
隨後,賈詡返回雒陽覆命,將自己的成果告知劉基,劉基很欣喜,給賈詡記上了一功。
賈詡返回雒陽是十一月中上旬的時候,正值此事,賈詡得知了自己離開之後發生的一係列事件。
比如劉基大軍在中原之地的輝煌勝利。
比如各方大軍的順利進展與後勤物資的全麵到位。
比如劉基大軍在中原取得輝煌勝利之後後方荊揚二州的萬民稱頌與威望的極大提升。
中原之地被振武軍以摧枯拉朽的態勢火速攻占的訊息不斷傳向後方,後方留守的官員們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到了極點,辦理後勤事務那叫一個一絲不苟。
民間也是如此,萬民稱頌歡呼劉基的偉大勝利,不斷有農莊民戶提出要參與到後勤運輸之中,為這場偉大的勝利貢獻自己微不足道的一點力量。
而這也被稱為奇景。
素來隻有官府強征民夫,哪裡有民夫主動要幫助官府大軍運輸糧秣的?
總覽後勤全域性的張昭為此還把這件事情廣而告之,將其比作能和上古三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盛況相提並論的大治之景象。
總而言之,伴隨著巨大的軍事勝利而到來的,就是更加昂揚向上的進取精神,以及對劉基本人的更加狂熱的推崇。
賈詡回到雒陽述職完畢之後重新上工的第一天,就聽到自己的同僚們在商議要不要直接上書建議劉基稱帝算了。
這可把賈詡嚇得不輕。
而這群參謀總部的同僚們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問題。
他們隻覺得劉基冇有必要繼續尊奉那個被曹操帶走的無能天子了。
那個天子本來就是權臣董卓擁立的,雖然說是先帝之子,但並非嫡子,還是在其兄長被廢黜之後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順,本來就不該成為皇帝。
要是精明能乾也就算了,偏偏他也不是什麼能人,被曹操壓製那麼多年不能翻身,臨了還被曹操帶著一路奔逃,一點自主性都冇有。
這種人也配執掌被劉基重新打下來的天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