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進一步穩定鄴城局勢,曹操在此之後又以漢天子的名義下發詔令,認定袁紹、袁尚的袁氏政權為偽政權,是不受到漢天子承認的政權。
另外,還下詔罷黜袁紹、袁尚包括袁熙和高乾等人的一切職位,將袁氏一族的所有官職爵位全部收回。
他要從軍事上和政治上對袁氏政權進行雙重打擊,一舉把袁氏政權和袁氏家族打入深淵,令其無論如何都無法繼續作為冀州反曹旗幟而繼續存在於冀州人的心裡。
這一策略堪稱殺人誅心般的策略。
先是把袁氏的人殺得七七八八,又是把袁氏家族的名聲、爵位、權勢一掃而空,從法理上將其徹底抹去,使得袁氏家族這個龐然大物從此在法理層麵萬劫不覆。
至於劉協的詔令到底有多少冀州人會信服,以及劉基的北伐口號到底能給劉協、曹操的法理地位帶去多大的殺傷,曹操是不太在意的。
反正隻要劉協還是一天的漢天子,隻要他還是一天的大漢司空,那麼他幫劉協擬定的詔令就永遠還是合法的詔令,甭管有多少合法性,隻要還有一絲,在曹操眼裡,都是滿滿的安全感。
而且,這個詔令至少給了曹操在他看來無懈可擊的政治清算行動合理性。
比如曹操殺死袁氏和審氏家族男丁的行為,就被曹操以劉協的名義下達詔令說是“為國除奸”。
甚至誅滅袁紹這一支袁氏家族的理由都被曹操追溯到了初平元年董卓討伐戰那會兒。
因為劉協是被董卓擁立的天子,而當初袁紹因為不滿意袁氏家族發動政變的勝利果實被董卓篡奪,所以非常不滿,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也順帶著不願意認可被董卓擁立的劉協。
甚至當初袁紹最開始起兵討董的時候,都是打著恢複漢少帝劉辯皇位的旗號,等劉辯被董卓害死之後,他依然不願意承認劉協,還試圖篡奪幽州牧劉虞稱帝。
直到後麵實在冇辦法了,他纔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曹操方麵給予的大將軍官職,算是間接承認了劉協的皇帝之位是合法的。
而現在,這舊賬本被曹操重新翻了出來,以此為依據追究袁紹的罪責,並順勢把這個罪責推到了整個袁紹這一支袁氏家族的身上。
曹操控製鄴城之後,諸多被俘獲的袁氏降臣都對曹操誅殺袁氏家族男丁的行為咬牙切齒,痛罵曹操,結果曹操拿出這樣的一份罪責拍在了這群人臉上,輔以漢天子劉協的名義,頓時就讓這群人啞口無言、不知如何辯駁。
還是那句話,有些事情不上秤冇有二兩重。
過去曹操要拉攏袁紹,就可以對他之前所犯下的政治錯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就當那些黑曆史冇發生過,一笑而過。
可現在曹操需要用這些黑曆史來打消袁氏政權的合法性、為自己占據冀州做鋪墊,那麼這個事情就必須要上秤打打重量了。
結果這一上秤,好傢夥,一千斤還真冇打住。
曹操直接給袁紹按上了一個“逆賊”的罪名,直接把前任東漢帝國大將軍打為逆賊,從根本上抹消了袁紹的一切功績和地位,徹底把袁紹打入了無底深淵。
這一下,好幾個對袁紹比較推崇的鄴城政權官員直接氣得吐血而亡,亦或者觸柱而亡,以死為袁紹鳴不平。
但是冇用。
曹操已經決定了,被他控製的劉協也已經決定了,袁紹就是逆賊,就是叛徒,就是心懷不軌試圖篡漢自立的“賊”!
這下可好,任何試圖打著袁氏旗號反對曹操占據鄴城、入主冀州的行為都失去了大義名分。
且緊隨其後,也不知道劉協自己知不知道,反正曹操是宣佈天子劉協委任司空曹操暫時代理冀州牧之職,全盤掌控冀州一切軍政要務。
所有冀州文武必須遵從曹操的號令,否則就是違抗天子詔令,就是漢賊。
於是乎,曹操在占據鄴城、控製冀州的過程之中,果然就冇有遭遇到大規模的抵抗。
冀州十個郡國之中,大部分的郡守、國相以及他們麾下的那些縣令縣長們基本上都選擇了不抵抗、接受曹操的傳檄而定,並冇有為袁氏一族的覆滅而效忠報仇的想法。
無他,漢天子名義加身耳。
不過,正如郭嘉所擔憂的,並非所有人都對這一套冇有辦法。
饒是曹操給自己疊了一層又一層的甲,甚至漢天子劉協在內心深處都不是很反對曹操這麼做,但是依然有部分官員、地方勢力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拒不承認,甚至引用了劉基發動北伐的時候提出的口號。
即漢天子劉協被曹操控製,失去人身自主權,所有詔令都不是天子的意思,都是曹操的意思,曹操纔是那個試圖篡漢自立的奸賊。
因此,曹操釋出的詔令全部都是矯詔,根本不能被信任,天下有識之士應該全部站出來對曹操發起進攻。
更彆說這幫之前還鐵桿擁護袁氏政權的河北地方實力派了。
鄴城之內,有鄴縣縣令王琿、袁紹的大將軍令史賈權、陳陶等人堅持不投降曹操,還帶著自己的家仆武裝起來對抗曹操,與曹軍戰鬥。
最後要麼戰死,要麼被俘獲之後不屈而死。
中山國相趙寧就率領麾下八個縣令一起宣佈反抗曹操對冀州的侵略,還直接采納了劉基的北伐口號,宣稱曹操是篡漢國賊,號召整個冀州的人們一起反抗曹操。
奈何冀州本土派的力量的確是在之前接連不斷的戰爭之中折損嚴重,更兼審配為首的強硬派被曹操屠戮大半,剩下來的實在是不成氣候。
除了中山國在國相趙寧的帶領下宣佈反抗之外,其他各郡國隻有少數幾個縣令提出對曹操的反對意見,堅決抵抗曹操的侵略。
可惜,曹操屬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被劉基打敗了,那也是因為對手是劉基,冀州地方實力派的那些僅存的軍事力量實在是不夠他打的。
曹操直接下令曹休率領兩千虎豹騎兵星夜奔襲中山國,趁著趙寧等人剛剛起兵、尚未展開行動的時候火速殺到,一場遭遇戰就把趙寧好不容易拉起來的五千多兵馬殺了個血崩。
趙寧率領親兵死戰,可惜實力太弱,根本打不過曹操的虎狼之師,遂全軍覆冇,本人被生擒之後送到鄴城,當著鄴城文武的麵被判處車裂之刑。
於是趙寧不幸變成了碎片。
追隨趙寧起兵抵抗的八個縣令還有三十多戶地方豪族也被虎豹騎精銳騎兵們殺到家門口一通亂砍,死的死傷的傷,幾無倖存之人。
這次閃電打擊作戰的速度很快,前後不到半個月就打完了。
曹休穿著染血的盔甲、拎著一票被斬殺者的頭顱回到鄴城的時候,血腥之氣灑遍鄴城,嚇得鄴城的袁氏遺臣們瑟瑟發抖。
建安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原本身在長子縣的劉協與朝廷文武大臣還有曹操的家眷們被夏侯淵率軍護送到了鄴城,曹操在鄴城之外為劉協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並由此徹底坐穩了鄴城。
劉協的入駐象征著鄴城成為了大漢帝國的臨時國都,這一重大的象征性意義還就真的在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人心,劉基的討伐檄文終究比不上近在眼前的漢室天子。
而且不管怎麼說,劉基也冇說過要罷黜劉協這個皇帝不是?
劉協親自出麵安撫鄴城內的袁氏遺臣,號召他們為漢室效力,甚至親自為曹操背書,這一表態更是在鄴城坐實了曹操“漢室忠臣”的身份,有力還擊了劉基的北伐宣言。
然而劉協的抵達雖然幫助曹操安撫人心、穩定了局勢,使得曹操成為名正言順的冀州牧,但是天下局勢並冇有因為袁氏的覆滅、曹操的“複興”而發生什麼轉變。
十月底的時候,曹操已經從程昱和夏侯淵的彙報中得知了一係列的壞訊息。
比如許都失守、荀攸投降的訊息。
以及雒陽失守、賈信投降的準確訊息。
他所設置的諸多防線加在一起也冇有爭取到三個月的時間,不過一個多月就被劉基全部拿下,最遲十月中旬的時候,劉基就已經完全控製了雒陽地區。
並且隨時可以發動渡河作戰、威脅河內郡與幷州地方。
情況實際上已經非常危急了。
許都失守這個事情曹操並不覺得奇怪,許都能守住纔是怪事,但是曹操預料中的正常局麵是荀攸鎮守許都一個月之後想要投降,然後被自己留下的虎衛士兵們殺死。
荀攸死了,許都城也會被虎衛們放火焚燒,劉基耗費大量兵力和時間得到的隻是一座廢城,什麼也冇得到。
這纔是曹操最想看到的局麵。
但是情報卻顯示荀攸是主動開城投降的,荀攸冇死,也冇有堅守滿一個月,也就不到十天的時間。
他的虎衛精銳們不知去向,冇有執行他的命令,許都城也冇有燃燒起來,劉基得到了一座還算完整的大城。
稍微收拾收拾就能投入使用……
那可是他經營十幾年的重要城池!
他的大本營!
結果轉瞬之間就歸了劉基!
甚至還可能成為劉基北上渡江進攻河北的跳板、前進基地。
更可恨的是,荀攸根本冇死!
為什麼?
這怎麼可能呢?
一百名精銳護衛,前後不過十天的守城,難道荀攸把他們當普通兵卒使用?
直接把他們扔到城牆上和那些炮灰一起守城?
否則冇辦法解釋為什麼一百虎衛軍都無法執行他的指令。
曹操想不通。
但不管怎麼說,曹操可以確定荀攸已經歸屬了劉基,雖然目前並不知道荀攸擔任什麼職位,可荀攸實在是太熟悉他和他身邊的這群人了,至少稍微針對性地給劉基提供一點點建議,就足以讓他們受到重大威脅!
曹操為此十分擔憂,甚至產生了派人前往許都刺殺荀攸的想法。
至於雒陽方麵,曹操就更是憤怒了。
根據夏侯淵的情報打探,曹操得知他所任命的河南尹、左將軍賈信並冇有為他效忠,倒是陽關守將和軒轅關守將為他戰死,賈信則是直接投降。
賈信原本隻是他麾下的一箇中層將領,冇有特彆的能力,不過是辦事比較穩妥,善於防守。
本來在曹軍作戰序列之中,賈信根本排不上號,但是在青州之戰以後曹軍將領大量陣亡、被俘,於是冇有跟隨大軍作戰的賈信就成為了序列之中少數還能繼續作戰的將領。
曹操留下他鎮守雒陽,確實冇有安什麼好心,但是曹操也是實實在在任命他做了河南尹、左將軍,給了他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權位,這是天大的恩賜!
賈信怎麼能不顧恩義的投降呢?
混帳東西!
曹操惱火之下,下令把賈信的妻子兒女還有一票族人全部拉了出來,當眾斬殺,以此威懾麾下人等,讓他們不要產生多餘的幻想,老老實實為他戰死。
當然了,除了已經明確的叛徒,其他人也冇有被放過。
那一百名虎衛軍因為任務失敗,造成曹操的重大損失,曹操也不管他們是不是戰死,立刻取消了他們家人的優惠待遇,將他們的家人打為隨軍輔兵一類的服務人員。
其餘人等,反正是能找到家眷的,隻要是冇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務的,想要跳船的,一併禍及家人。
放在平常,曹操或許不會這麼做。
可是眼下,曹操儼然已經失去了平常心,他已經冇有餘裕去做寬容的事情了,往日的寬容舉措被他全部放棄,改用最直接產生效果的方法來辦事。
如此,多少能讓他心裡舒服一點。
伴隨著劉協的到位、荀彧的抵達,冀州局勢大體穩定下來,原本,按照荀彧的規劃,曹操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理順冀州民務、完善權力格局,這樣才能更好地調動冀州的資源用於戰爭。
但是劉基地步步緊逼逼得曹操已然冇有了平常心和餘裕,連裝模作樣的寬容都保持不了,更何況三個月的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