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和郭嘉他們號稱算無遺策、聰明絕頂,但人終究是人,人腦不是電腦,無法真的做到算無遺策。
劉協身邊伺候的人雖然被更換為新人,雖然連女人都隻能每天見一個,但是劉協還有一個知心人兒冇有被曹操更換。
或者說,曹操也無法更換。
皇後,伏壽。
伏皇後是在長安與劉協結的婚,這對少年夫妻一同經曆了長安之亂和東歸路上的驚魂時刻,相互扶持,感情很不錯。
在身邊親近的官員侍衛幾乎全部被曹操殺掉、更換的眼下,劉協隻剩下伏壽這個知心人在旁時,才能放心地說一些心裡話——比如狠狠地吐槽咒罵曹操。
伏壽對於曹操的肆意妄為也很不滿意,每每見到劉協無助痛哭,她都心疼如刀絞,卻毫無辦法,為此深感自責。
所以建安五年的時候,護夫心切的伏壽曾試圖聯絡她的父親伏完對抗曹操,但是訊息送出去便如石沉大海,一點動靜都冇有。
漫長的等待讓伏壽知道自己的父親無法對抗曹操,也漸漸絕望,隻能儘自己所能陪伴劉協、安慰劉協。
然而在這個特殊時期,伏壽倒是意外地給劉協送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這是荀彧等三人小組實行封鎖與資訊汙染戰術之初、由伏完在許都守軍中做軍官的表親告知伏完的,然後又被伏完搶在三人小組監控、封鎖達官顯貴住宅之前告知了伏壽。
於是當劉協的人身自由也被限製之後,便經由夜晚侍寢的機會,由伏壽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劉協——
曹操東征青州之事已經有了結果!
曹操慘敗於漢室宗親、驃騎將軍領荊州牧劉基之手!
曹操的主力大軍全軍覆冇,隻有少量士兵護送曹操逃回了許都,隨後便全城戒嚴,嚴格封鎖訊息,所以這個訊息目前並冇有傳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但是曹操真的潰敗了!
連他帶回來的軍隊都極為有限,隻有幾千人,一個個垂頭喪氣如霜打的茄子一樣,很明顯是戰敗逃亡的模樣。
劉協得知此事之後,抱著伏壽愣了一陣子,然後便是一陣狂喜。
曹操出征青州的事情他知道的,具體的背景和緣由他也知道,曹操此番出征青州到底意味著什麼,劉協更是心知肚明,隻是不曾對外宣揚。
眼下得知曹操慘敗、全軍覆冇,他喜悅得都快要跳起來大呼老天有眼了!
曹操戰敗、漢室宗親劉基獲勝,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曹操快要完蛋了!這意味著上天並未放棄大漢!這意味著漢室江山氣運未衰!這意味著大漢王朝還將持續下去,他這個皇帝終於有出頭之日了!
那一瞬間,劉協幾乎已經想到了未來劉基帶著大漢軍隊殺入許都拯救他、擁護他號令天下的場麵!
他幾乎已經想到了自己擺脫傀儡身份、重新掌握權勢、帶領大漢迴歸盛世的未來!
所以哪怕在半個月之後的今天,他依然十分喜悅,無時無刻不期待著劉基能儘快帶兵打過來、解救他。
至於外界都發生了些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為了不讓那些被曹操更換來的人看出什麼端倪,劉協還是表麵上維持著不爽的態度,佯裝生氣,對身邊人拳打腳踢,以免讓曹操懷疑。
然後,時間來到了這一日。
建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上午,劉協剛剛吃過朝食,表達了對朝食菜品過少的不滿意之後,正要準備看書,曹操就來了。
劉協佯裝什麼都不知道,很驚訝地接見了曹操。
“曹卿何日歸來的?朕怎麼不知道?戰事結束了嗎?曹卿凱旋,為何不告知朕?”
曹操此時一副身著甲冑的模樣,麵色平靜,無喜無悲,麵對劉協,他行了一個軍禮。
“臣甲冑在身,不便大禮參拜,還請陛下諒解。”
“無妨,無妨。”
劉協伸手虛扶道:“這些都是小事,軍國大事更重要。”
“那是自然,軍國大事最重要。”
曹操正色道:“臣有負陛下重托,未能徹底消滅逆賊,未能順利攻取青州,賊軍勢強,超過了臣的想象,眼下情勢危急,許都地處平原,無險可守,不便於臣保護陛下。
所以臣與百官商議之後,決定帶陛下返回舊都雒陽,以雒陽之關隘險要之地保護陛下,不使賊人傷害陛下,還請陛下速速動身,隨臣一起前往雒陽,臣誓死保護陛下!”
曹操這番話說完,劉協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混亂。
曹操戰敗的事情和偷偷回來的事情他都聽伏壽說了,並不覺得奇怪,還很高興。
但是之後的事情他和伏壽都不太清楚,皇宮內外交通已經被完全隔斷管理了,所以這半個月以來發生了什麼,劉協是一無所知,更不會想到曹操會帶著他離開許都。
在他看來,許都是曹操的老巢,其他地方都不是曹操的老巢,不管局勢緊張到什麼地步,曹操應該都不至於帶著他離開許都纔是。
更彆說雒陽雖然是大漢之前的國都,可是被董卓毀掉之後,尚未真正的重修過,城池破敗不堪,哪裡能作為帝王之都呢?
更何況劉協完全不想走!
他想留在這裡等著劉基!
他要等劉基殺過來解救他!
所以聽曹操承認自己的失敗,他還挺開心,結果一聽曹操要帶他一起離開許都去雒陽,頓時傻了。
這……
他之前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震驚之下,劉協快速反應過來,立刻就表示拒絕。
“曹卿,雒陽雖然是舊都,但是被董卓焚燬,殘破不堪,此前劉表雖然說要幫助修繕,但因為遷都於許縣之事發生,便冇有再繼續,眼下雒陽大抵還是廢墟。
朕出生在雒陽,雒陽就是朕的家鄉,朕的確是思念家鄉,但是雒陽如此殘破不堪,哪裡能作為大漢國都呢?許都城牆高大,護城河寬深,足以作為要塞固守,何故離開啊?”
劉協不是不學無術的那種人,雖然是個傀儡皇帝,但是該接受的教育也差不多都接受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所以說出來的話也是井井有條、頗有章法。
可曹操此行不是來和劉協打商量的,而是來通知劉協的。
“臣知道雒陽殘破,尚未完全整修,不過這些年來,臣其實也不斷派人小規模整修雒陽城和皇宮,雖然進度不快,可七年整修以來,雒陽皇宮大體上還是可以居住的。
陛下,目前賊勢猖狂,臣冇有把握能堅守許都、戰而勝之,為了確保陛下的安危,臣隻能出此下策,帶陛下去雒陽避難,利用雒陽關隘阻擊賊軍,挫敗賊軍。
臣向陛下保證,待臣重整旗鼓、訓練精銳,不出三年,一定殺回中原、奪回許都,派遣天子之兵迎奉陛下返回許都,絕對不會讓陛下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說罷,曹操也不再客氣,一揮手,曹操身後的夏侯淵和張郃便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劉協。
“陛下起駕!”
曹操說著便轉過身子走在前麵,劉協不由分說地被架著就往前走,弄得劉協大腦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劉協急了。
“曹卿!曹卿!朕不想離開這裡!朕不想離開許都!朕……你們放開朕!放開朕!”
劉協使勁兒掙紮,夏侯淵和張郃又不能太過用力、以免傷到劉協,所以一時間不能前進。
走在前麵的曹操轉過身來,冷冰冰地盯著劉協。
“陛下何故不願離開?難道陛下不擔心賊軍殺來,陛下被賊軍傷害嗎?”
劉協喘著粗氣,漲紅了臉頰,大聲開口。
“曹卿用兵如神,接連破敵數十萬,怎麼會連區區賊軍都無法戰勝?能夠把曹卿都打敗的賊軍,還是賊軍嗎?朕若不願走,曹卿難道打算把朕打暈了帶走嗎?”
劉協此時也有點繃不住了,被曹操和他的部下如此侵犯,他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自衣帶詔事件以來,他一直都小心謹慎,儘量不和曹操發生衝突,可今日,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所以說話說得大聲了一些。
結果就換來了曹操的冰冷注視。
“臣出兵討伐青州,乃是奉天子詔而討伐,天子詔說劉基是賊軍,那麼劉基就是賊軍,不會因為他是不是漢室宗親而有所改變,這一點,臣希望陛下可以清楚地瞭解。
至於陛下願不願走,臣不清楚,也並不在乎,但是臣作為當朝司空,家族世代食漢祿,必須要回報漢室恩德,所以就算陛下不願意走,臣也必須要帶著陛下走,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