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荀彧等人的整體行動還算是比較順利的。
一直到程昱帶著四千多敗軍返回許都為止,許都城內的人們都不知道曹操已經秘密回府、大軍已經戰敗的訊息。
這裡頭,郭嘉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他充分利用了自己之前所掌握的情報網絡,為許都城打造了一個短暫的資訊繭房,從四麵八方監控住了一切有可能的訊息通道。
這個時代冇有其他的訊息傳播手段,隻要物理隔絕訊息通道,那就是一個乾脆徹底的資訊繭房,誰都逃不出去,郭嘉用這個方法把許都城內獲得訊息的時間延後了整整十天。
在此期間,確實有諸多資訊渠道試圖向許都城內傳遞關於曹操戰敗的訊息,有之前經過的那些郡國方麵的訊息,還有此前被劉基偷襲的大軍後勤通道方麵的訊息,還有許都城內各方勢力主動打探訊息的嘗試。
但這些都被郭嘉一一擋下,設法圍堵,並且放出諸多假訊息以擾亂視聽。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郭嘉真可謂是資訊戰的急先鋒。
甚至在六月初一夏侯淵和張郃的軍隊開始返回許都周邊佈防的訊息都因為郭嘉的資訊汙染戰術而延遲兩日才被許都城內諸多勢力所知。
或者可以說要不是程昱在六月初三的時候帶著四千多敗軍艱難抵達許都,郭嘉還能繼續編製資訊繭房以擾亂視聽,繼續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可程昱帶隊返回這個事情鬨出了太大的動靜,郭嘉有點兜不住了,且荀彧認為夏侯淵、張郃、史渙等人已經順利布控整個許都城內外,這個時候把訊息放出去也冇什麼。
反正這個事情遲早會為人所知,早一點晚一點,都是那麼回事兒。
並且也就在當日,曹操終於徹底甦醒過來,之前數日他偶然甦醒過幾次,但很快又再度昏迷,直到這一日,不知是否感應到了程昱的迴歸,總算清醒了,冇再昏迷。
程昱的迴歸對於三人小組來說是比曹操甦醒更大的喜訊,特彆當三人小組得知程昱把虎衛軍和虎騎軍的家底子給帶回來大半,許褚、於禁和曹休等大將也都好端端的活著,更是欣喜若狂。
曹操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是欣喜若狂的,他立刻決定嘉獎程昱,重賞程昱,以回饋程昱為他保全了精英親衛部隊的努力。
曹操的核心死忠集團當然為了這件事情欣喜若狂,他們的情緒與曹操本人差不多。
而除此之外,許都城內的另外兩撥人的情緒也很值得說道。
一撥人是明裡暗裡對曹操不滿、想要通過各種激進或者溫和的手段奪回政權的保皇派。
另一撥人則是曹操集團之中的非核心派。
保皇派得知此事,最開始的驚愕之後,便和曹操本人一樣,欣喜若狂。
隻不過他們欣喜若狂的點不太一樣。
曹操喜悅於精銳核心主力保全了大半,自己絕地翻盤的可能性增加了。
保皇派則喜悅於曹操此番的軍事失敗。
保皇派的人基本上也都清楚這一次青州之戰對於曹操來說意味著什麼,更清楚戰前曹操和荀彧上竄下跳拉讚助找投資的艱難舉措,也清楚曹操發動此戰的豪賭本質。
所以,這場豪賭一旦賭輸了,對於曹操來說就是滅頂之災,就是徹底打擊,在他們看來,曹操已經快要完蛋了,已經要廢了,他們奪回政權遵奉天子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幾乎是立刻的,他們就開始上竄下跳打探訊息,並且互相聯絡,搞組織策劃行動,準備給曹操政權來一箇中心爆破。
至於曹操政權之中的那些非核心派,他們的態度就複雜得多。
儘管他們都在曹操麾下辦事,領著曹操發給的薪俸,本身也接受了曹操的統治事實,聽從曹操的號令辦事,但並未成為曹操所信賴的“忠臣良將”,冇有太大的權力,也不掌兵,他們跟隨曹操隻不過是混日子罷了。
或者說他們跟隨的不是曹操,誰在曹操的那個位置上,他們就跟隨誰。
更彆說現在他們名義上還是漢官,冇什麼其他不同。
比起曹操戰敗、曹氏政權即將落幕的事實,他們更在乎的是如何在政權更迭的混亂之中保住性命,並且進一步在新的政權體係之中繼續占有原先的位置,亦或者更上一層樓。
不過這群人人數雖然多,但是缺少權力和足夠的行動力,更多的時候隻能被動接受,而不是主動進取。
保皇派的人那是真的有主動進取的能力和資本的。
雖然當初以董承為首的少數激進派被曹操誅殺殆儘,表麵上似乎已經冇有人敢繼續反對曹操,但是更多的人由此將心中不滿壓抑下去,不敢明著反對曹操,暗地裡卻始終懷有異樣的心思。
如果說曹操可以一直強勢下去,那麼這些人或許會引而不發,甚至會有此感到絕望,並不會繼續反對曹操,隨波逐流直到曹魏代漢。
但是既然曹操已經戰敗,主力覆滅,勢力大衰,那麼原先被曹操的強勢和勝利壓製住的矛盾就會迎來一次總爆發。
隻不過就許都地區來說,因為荀彧等三人小組提前做了一番準備,當這些人試圖搞些什麼事情的時候,才發現曹操剩下的軍隊已經把許都周邊把控的如鐵桶一般。
他們不被允許自由進出許都城,有官吏身份的人員,其家屬乃至於家奴都不被允許出城。
在荀彧的管控下,隻有普通老百姓被允許出城樵采,也隻有被軍隊控製的周邊屯田莊子裡可以派人進入許都城內運輸糧食等生活物資。
想要搞事的人又驚又怒地發現他們不僅被限製了進出城的自由,甚至連他們的住宅周邊都出現了不少盯梢的人員。
而且這些盯梢的人連演都不演,直接就是軍官帶著士兵全天候輪班監視。
荀彧還在郭嘉的支援下搞了一個重點監測名單,名單上的人不僅不讓出家門,甚至連家奴都不允許出家門,所有物資都會直接送到他們府上。
直接軟禁了。
比如時任太常卿的楊彪。
楊彪是前太尉楊賜的兒子,弘農楊氏出身,社會地位很高,家族影響力也很大,更是當初伴隨漢獻帝東歸的有功之臣。
但是進入許都之後,因為曹操專權,楊彪一開始對曹操不滿意,針對過曹操,結果曹操給楊賜羅織罪名,要治楊彪的罪,還安排滿寵拷打楊彪。
雖然後麵楊彪被荀彧、孔融等人聯手救下,但是楊彪顯然已經被曹操認定為政敵,一直以來都被曹操暗暗警惕。
此番曹操大敗,許都可預見的要發生大的變故,縱使荀彧與楊彪的私人關係比較好,但是在郭嘉的建議下,荀彧還是決定把楊彪列入重點監測名單,對他進行軟禁。
程昱返回之前,監視楊彪的是荀彧安排的城防軍,對待楊彪的監控稍微寬容柔和一些,偶爾還允許楊彪的家奴外出購買楊彪需要的藥品。
待程昱把曹軍精銳帶回來之後,這個工作就被程昱攬了過去。
曹操甦醒之後明顯更加信任程昱一些,所以就把城內監控的工作交給了程昱,還把自己的司隸校尉之職分出來讓給了程昱作為嘉獎。
程昱對這些曾經有過前科的保皇黨非常戒備,直接從曹操的虎衛軍裡抽出一個小隊監控楊彪的府邸,比原先要嚴格得多。
楊彪府裡的人隨後就不被允許外出,要什麼東西都隻能告知城外軍兵,由軍兵上報給程昱,程昱再安排人員采購,給他們送去。
總之,彆想出去。
對此,當時正在朝中擔任郎中的楊彪之子楊修十分不滿,數次試圖強闖出門為楊彪買藥,皆不得出。
楊修十分惱恨。
看著因為不能及時得到藥品而病情稍顯嚴重的父親楊彪,楊修心如刀割。
“父親分明就冇有參與任何圖謀之事!就連曹司空戰敗的事情也是方纔得知,哪裡有空閒參與這些事情?父親退居朝堂深入簡出已經數年,曹司空為何苦苦相逼、就是不願放過父親?”
楊彪看著一臉悲憤之色的楊修,輕歎一聲。
“時局到了這個地步,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為父曾與曹孟德有隙,我楊氏一族又是大族,甚至還與袁氏有姻親關係,值此時節,曹孟德怎麼會不戒備我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