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麼多騎兵呼嘯而至,劉基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感歎。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他累死累活籌備至今,整個親衛軍才終於湊足了五千騎兵的額度,此番出擊帶來三千,已經是他大半的家底子,折損一點都會讓他感到痛惜。
好在袁譚答應支援他一千戰馬,並許諾他在戰場上繳獲的戰馬全部歸他所有,這令他稍稍寬慰一些。
結果袁尚這傢夥光是先鋒軍就派來三千騎兵,看起來袁紹留給他的家底子是真的厚實啊!
而且聽說袁氏政權還能調動一些烏桓鮮卑騎兵前來助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的話,騎兵方麵的優勢確實很大。
劉基本以為這三千騎兵是來進攻的,結果這三千騎兵卻在較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冇有出擊,反倒是做出了防禦警戒的姿態,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到了正午時分,劉基已經安排士兵們吃了一頓補充體力的加餐,喝了一些水,甚至還讓士兵們稍作休息一陣子,哨探才進一步送來訊息,說袁尚的主力抵達了。
劉基這才明白,袁尚估計是吃過不少虧,所以比較謹慎,看到自己這邊軍容嚴整,就冇有貿然出擊,而是等待主力抵達。
既如此,劉基也冇有太多的想法,既然連主力都來了,黑壓壓一片人山人海都到齊了,還有什麼可等待的呢?
開打吧!
麵對疾風吧!
劉基一聲令下,隆隆戰鼓聲驟然響起,隨後悠遠的號角聲一併響起,振武軍大陣就像是一隻從沉睡中醒來的強悍雄獅,邁開腳步,堅定地朝著自己的獵物走去。
袁尚那邊得知劉基大軍主動朝他這邊發起了進攻,還有些意外。
因為根據哨探送來的訊息,這支正麵對抗他的軍隊應該隻有兩萬人左右,數量少於他,他們後頭好像還有一支人馬,不過距離較遠,大概是預備隊的性質。
兩萬人,麵對他四萬人?
雖然他們打著的旗號是劉基所部的旗號,袁尚也在太史慈手下吃過虧,但他並不覺得到了這個數量級,太史慈那一萬人馬還能起到什麼太大的作用。
更何況曹操已經出兵青州,太史慈的主力應該用在青州那邊對付曹操,分到他這邊,估計隻有幾千人虛張聲勢,主要組成部分還是袁譚的青州兵。
這有什麼好怕的?
袁尚覺得自己很勇。
但出於謹慎,袁尚還是冇有允許先鋒騎兵直接出擊,而是讓他們監視、防備劉基大軍,要等自己的大軍主力抵達之後再考慮作戰。
袁尚也是吃一塹長一智,知道振武軍有很強的野戰能力,隔著老遠就排兵佈陣,雖然速度比較慢,效率比較低,但是抵達作戰區域的時候,前軍兩萬人也已經大體完成了列陣。
後軍還有兩萬人正在排兵佈陣之中,因為多是新兵,所以速度更慢一些,前軍則是老兵多,所以效率更高。
袁尚的戰術是先用前軍與劉基大軍對抗,主力交鋒,然後騎兵對衝,等雙方戰鬥到白熱化的時候,他這邊再把剩下的兩萬人壓上來,用人數優勢暴擊劉基大軍,最終取得勝利。
在袁尚看來,打仗,最根本的奧義就是人多欺負人少,你人少,我人多,我就是應該勝利。
至於精銳程度……
他和袁譚大哥彆說二哥,大家都是烏合之眾為主。
所以劉基的軍隊向他這邊發起進攻的時候,袁尚並不擔憂,老神在在的下達了命令,命令部將張岩、王實統領前軍迎上去,與劉基的軍隊正麵交鋒。
袁尚覺得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安排。
可劉基也覺得一切都是最完美的安排。
振武軍作戰的準則,接戰之前箭雨洗地,弓弩手舉起弓弩,朝著前方發射箭雨,一輪二輪三輪四輪五輪,彆的不說,先五輪箭雨砸過去,看看對方是什麼狀態。
結果當然冇有任何意外,五輪箭雨砸過去,對麵袁軍軍陣就像是稻田裡被收割的稻子一樣,一茬兒一茬兒地倒下去,一陣箭雨砸過去就倒下一茬兒,再一陣箭雨砸過去又倒下一茬兒。
而袁軍那邊也不是冇有反擊,振武軍的箭雨砸過來的時候,他們也下令展開箭雨還擊,可不幸的是,他們的弓弩射程似乎比振武軍短了一截,第一輪箭雨幾乎冇有給振武軍帶去任何打擊,落空了。
袁軍將領一看,大驚,趕快下令全軍繼續向前,拉近距離之後再行射擊。
就在他們前進的過程之中,振武軍又是兩輪箭雨砸過來,袁軍慌忙舉盾阻擋,但因為盾牌不夠多、披甲率不高的緣故,遭到箭雨的沉重打擊,折損頗多。
等他們好不容易拉近距離,覺得可以射擊了,終於進行了一輪箭雨反擊。
對麵振武軍立刻舉起了密密麻麻的大盾進行防禦,振武軍士兵的披甲率很高,戰術躲避動作學得也很到位,於是袁軍的箭雨打擊並冇有給振武軍帶去多少殺傷。
也有倒黴蛋中箭身亡,但數量實在是不多。
袁軍一輪箭雨打完之後就要開始第二輪,結果他們還在裝填,振武軍已經開始第四輪打擊,又是一陣箭雨黑壓壓一片襲來,轟然落下,袁軍又被割掉了一茬兒。
四輪箭雨下來,袁軍弓弩手摺損很多,很多弓弩手死在自己戰友身邊,死狀淒慘,對士氣衝擊頗大,使得袁軍士氣受到打擊,反擊變得乏力遲鈍,軍官無論怎麼嘶吼,都無法發起如方纔那樣完整的一輪箭雨射擊。
他們的反擊開始變成一陣一陣的,不複完整,這就更無法給振武軍帶去什麼打擊了。
而振武軍也趁此機會完成了第五輪箭雨打擊,漫天箭雨落下,不知多少袁軍士兵被紮成了刺蝟,或死或傷,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慘叫聲和尖叫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劉基再度傳令,箭雨結束,肉搏作戰開始,軍陣前進!
激昂的戰鼓聲隆隆響起,振武軍的士兵們伴隨著戰鼓聲齊聲怒喝,呼喊戰號,弓弩手齊齊退向軍陣之後,長矛手齊齊向前,長矛上舉,軍陣推進。
如此這般的呼喝之聲顯然給對麵的袁軍軍陣帶去了很大的威懾力,本來就因為五輪箭雨打擊而造成頗多傷亡,正是一陣淒淒慘慘的時候,振武軍卻又開始了主動進擊。
一邊吼叫,一邊前進,刀盾手舉著大盾齊齊推進,整個軍陣像是一堵鋼鐵鑄造的牆壁一樣推進過來,大有不可阻擋之勢。
袁軍前線主將張岩、王實趕快下令軍陣也向前進擊,也命令士兵們齊聲大喝以激勵士氣,試圖以此對抗振武軍的戰吼震懾,但收效甚微。
袁軍遭到箭雨打擊,軍陣破損較為嚴重,因為訓練度不夠,填補空缺的速度又很慢,振武軍開始推進的時候,他們還在手忙腳亂、搞空位填補,試圖維持完整的軍陣。
他們當然冇有成功。
這看上去整齊的軍陣也不過是個花架子,看著好看,但隻是徒有其表,根本冇有與之匹配的戰鬥力和組織度。
所以在振武軍軍陣推進到他們麵前的時候,很多袁軍一線的士兵隻是剛剛站定、如趕鴨子上架一般的站在振武軍士兵們的前頭。
很多振武軍士兵都在戰後表示,那個時候,他們眼前所看到的那群敵人根本不像是正兒八經的敵人,倒像是一群剛剛放下鋤頭不久、被強逼著上了戰場的無助老農。
他們麵如土色,渾身發抖,眼神僵直,嘴巴或者緊閉、或者微張,眼裡冇有戰意,隻有無儘的恐懼和迷茫,雖說手裡拿著兵刃,但還真不如發一根燒火棍來的實在一些。
可以看得出來,這幫人都是被迫登上戰場的,他們冇有接受什麼像樣的軍事訓練,可能隻是吃了幾頓米糠、得了一件兵刃,又被自己的長官罵了一陣,然後就趕鴨子上架似的上了戰場。
這樣的一群人頂在軍陣第一線,能有什麼結果呢?
當振武軍長矛手手中的長矛刺向他們的時候,那矛尖似乎反射出了一陣炫目的光,刺得那群袁軍士兵睜不開眼睛,隨後他們便是一陣劇痛,再然後便什麼都冇有了。
當然,在振武軍士兵們的眼裡還是有東西的。
比如一陣一陣湧出來、飆出來的鮮血。
還有隨之逝去的生命。
更有驚恐的、尖銳的、充滿絕望與恐懼的尖叫。
比起久經訓練、戰術動作嫻熟的振武軍士兵們的戰術動作,袁軍士兵們的表現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他們之間的差彆就是斷水流大師兄與精英中心連續三屆蟬聯傑出格鬥員稱號的黑熊之間的差彆。
真的很大。
一邊是呐喊著、如戰鬥機器一般重複著早已練習到滾瓜爛熟乃至於產生肌肉記憶的戰術動作,精巧、有力、一絲不苟、招招朝著致命處打,幾乎每一擊都能帶來殺傷。
而另一邊,就是田間地頭隨便能見到的普通人,說強壯不強壯,說軟弱也不軟弱,拿起兵器能本能的揮舞幾下,但對上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機器,顯然是遠遠不如的。
就那麼一瞬間,勝負就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