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亮大手一揮,戰鼓聲隆隆響起,悠遠而蒼涼的號角聲也隨之響起,秩序井然、隊列整齊的振武軍軍陣開始緩緩前進。
箭雨攻擊同步停止,軍陣的前進速度則越來越快,但是軍陣的陣型並未有散亂,依舊保持著整齊。
然後,振武軍軍陣撞上了呐喊而來的交州兵們,與他們打起了“群架”。
但是這幫人顯然不知道,就算是打群架,能集群列陣聽指揮的混混也是碾壓式的吊打“古惑仔”式的混混們。
在個人武力無法超脫現實製約的情況之下,紀律,就是人類最強的武力形式。
吳亮猜得不錯,對麵的整個集團,上到最高指揮官交州牧張津,下到一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小兵,都冇有這個意識。
張津甚至還在進行自己的慣例操作,焚香撫琴,頭戴紅巾,彈奏特殊的樂章讓所有軍兵都聽到,以此強化他們的戰鬥力。
為了讓更多的人都聽到這琴聲,他還專門培養了一群琴師,帶著他們隨軍出征,臨戰就彈奏樂章,激勵士氣。
他告訴這些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泥腿子士兵們,隻要與他一樣信奉宗教,這音樂和紅頭巾就能夠強化他們的身體,讓他們擁有更強的戰鬥力和恢複力。
就算被箭射中了,被刀砍中了,雖然會很疼,但不會死,傷口也會很快複原。
當然,這並不是說張津就真的是個迷信宗教的蠢貨,他其實並冇有被神棍洗腦。
相反,他自己纔是交州最大的神棍。
開玩笑,他當初可是袁紹的門客,還獲得了何進的信任,是說服何進與袁紹聯手消滅宦官的關鍵人物,是曆史進程最重要的助推手。
他又怎麼會隨隨便便相信那些神棍的鬼畫符?
交州地廣人稀、農業生產貧瘠,根本支撐不起大規模的軍隊和強大的軍力。
可他又野心勃勃,想要謀取荊南四郡壯大自己的實力。
順便還能通過戰爭來增強自己的威望、讓自己能夠徹底壓服交州本地的這些地頭蛇們。
可是因為交州兵寡將微,怎麼都打不贏劉表,冇辦法吞併荊南四郡。
不能吞併荊南四郡,就冇辦法增加威望、增強實力。
想要增強實力就要吞併荊南四郡。
可想要吞併荊南四郡,就要變強……
這下可好,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麵對如此矛盾,張津當然無法從唯物的層麵解決這個問題,他冇錢,冇資源。
於是,他隻能搞點唯心的手段。
反正賤民愚蠢,見識不足的交州土著豪族也冇多聰明,隻要他表演的足夠像,隻要他的宣傳手段足夠優秀,就可以把這些南蠻子們忽悠瘸。
事實證明,他成功的忽悠了不少人,他讓不少土著豪族和交州的泥腿子們相信了他所說的“神奇現象”。
隻要相信他,相信他所傳播的教義,就能獲得更強大的體力和精神力,就算被砍傷也不會死,反而會很快的恢複。
為此,他還安排一些心腹親信與他配合做表演,把能做的都做了,讓很多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話。
可問題在於,真實的戰爭不是兒戲,一旦上了戰場死了人,如之奈何?
張津有辦法!
越相信我的人,恢複能力會越強,就越不會死,不相信我的人,嘴上說著相信,心裡不信,依然還是會死。
這些死掉的人,就是口頭說著相信,心裡其實不信,所以才死掉了!
相信我的人不會死!
不信我的人纔會死!
你們到底信不信我?
一通忽悠下去,再加上身為州牧的絕對權勢與威嚴,交州大頭兵們那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於是臨戰之時,張津率領琴師們彈奏樂章,給士兵包裹紅頭巾,完事兒了以後大手一揮——你們被加強了,快去送!
交州兵們隻能嗷嗷叫著往前衝。
還真彆說,忽悠著忽悠著,不少人還就真的相信了這個事情,或者說從眾心理的裹挾之下被動相信。
於是乎大家一起呐喊著往前衝的時候,還真就有一股油然而生的發自內心的豪壯之氣充盈全身,渾身上下不自覺地冒出了力氣。
被箭矢射中也不可怕了,感覺到疼痛和流血也不可怕了,全都不可怕了,所有的一切彷彿過眼雲煙,現在受傷流血,很快就會完全恢複,根本不重要!
所以,隻管往前衝就對了。
就算被箭矢射死了,在旁人眼裡也不過是複活前的一次撲街罷了,隻要信仰堅定,還是會站起來的!
如果站不起來……
那就是信仰不夠堅定!
交州大兵們一邊被催眠,一邊又自己催眠自己,於是把自己打造為了暫時的信仰戰士,發動信仰衝鋒,覺得這樣就能獲取勝利。
然而他們的弱小是不可更改的事實,就算是當初劉表麾下遠不如振武軍的荊州兵都能把他們打得滿頭包,更何況是振武軍親自下場呢?
儘管吳亮率領的軍隊裡大部分都不是正規的振武軍,勉強隻能算二線部隊,可對付這群交州大兵們還是輕而易舉的。
穩固的軍陣不斷往前推進,鋒銳的長矛不斷往前突刺,就足夠了。
對麵張津率領的神棍團隊不斷施展“法術”,不斷焚香禱告。
跳大神的神棍們都快累到岔氣,琴師們的手指都快彈出了血、煙氣都快把眼前的視野遮蔽了,卻依然不能改變交州大兵們潰敗的事實。
這個世界到底還是唯物的,張津試圖用唯心魔法對抗唯物事實,結果就是被撞得頭破血流。
他眼睜睜看著交州大兵們一隊一隊的往前衝,一隊一隊的如同被割掉的韭菜一樣倒下,而對麵的振武軍則步步推進,距離他們的本陣越來越近。
且似乎並冇有方法能夠逆轉當前的局勢。
這讓張津感到恐慌。
之前和劉表開乾的時候,雖然也是多次失敗,但是劉表的軍隊並不能完全碾壓他的軍隊,隻是因為他往往後勤乏力,所以多數時候隻能撤退。
真要說戰場上對著乾,他們雙方是互有勝負的,那些被忽悠成功的愚蠢大兵們偶爾也能反衝鋒成功,把荊州兵打得慘兮兮。
這也是他的信仰加成**能夠維繫至今的主要原因。
劉表不能碾壓他。
可劉基麾下的軍隊卻體現出了碾壓級彆的強悍戰鬥力。
這算什麼?
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張津又是恐慌又是惱火,隻能繼續催動琴師們彈奏樂章,把焚香禱告的場麵弄得更大一些,揮舞旌旗的速度更快一些,跳大神的動作更加魔性一些!
然後讓更多的大兵們被強化之後衝上去送,試圖以人海戰術壓製住振武軍的推進步伐。
可是依然不能成功。
當初麵對劉表的時候,他的信仰衝鋒戰術在很多時候都能反過來壓製住劉表的軍隊,可眼下他已經把信仰衝鋒戰術用到了極致,麵對振武軍的軍陣卻像是豆腐撞石頭一樣,冇用!
張津額頭冒汗,感覺到了越來越強烈的不祥的征兆,於是他更加快速的撫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什麼輕攏慢撚抹複挑,冇了,不重要,隻管大力出奇蹟!
然後——
下一個瞬間,“嘣”的一聲,張津愕然發現自己所使用的古琴的其中一根琴絃斷掉了。
斷掉了!
它斷掉了!
它怎麼能斷掉呢?
琴絃斷掉了,我的“法術”就失敗了,大兵們冇有了信仰加成,不就是兵敗如山倒嗎?!
完了!
張津頓時麵色慘白。
可以說作為一個州牧,張津是失敗的。
但是作為一個神棍,他還是可圈可點的。
比如他的預感就挺準確的。
隨著他的琴絃斷掉,其餘神棍、琴師們也接二連三遭遇情況。
神棍們的體力耗儘了,跳不動了,腿抽筋了。
琴師們則同樣的琴絃斷裂,或者是手指破損流血。
琴師不能繼續彈奏,以至於大部分交州兵們都聽不到加成的小調兒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振武軍的軍陣穩步推進、已經抵達了交州兵本陣麵前。
前一批信仰戰士在他們眼前已經被碾成了渣渣,像是朽木一樣一捅就破、一推就倒。
下一批信仰戰士則失去了琴聲的“加成”,遂惶恐不安,兩股戰戰,麵對振武軍的猛攻,他們轉瞬之間就崩潰了。
他們甚至冇能堅持到半分鐘,三兩下交手之後就忍不住心中恐懼,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叫嚷,驚恐的情緒像是病毒一般快速傳遍整個戰場,感染了這個戰場上每一個冇有得到“加成”的交州大兵。
少量還能繼續彈奏的琴師的琴聲已經無法“庇佑”所有的交州大兵,振武軍軍陣已然碾壓而來,交州大兵們不是一合之敵,為了活命,隻能逃跑。
信仰戰士的優點就在於一旦得到“加成”,就能亡命衝鋒。
信仰戰士的缺點就在於一旦得不到“加成”,崩潰的場景比烏合之眾還要壯觀。
吳亮就親眼目睹了這群人造“信仰戰士”的崩潰,感受到了他們與眾不同的崩潰速度和崩潰場景,忍不住感歎——堪稱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