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少年人雖然身材不高,但是相貌清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道心思不凡。
而就劉基所知道的曆史來看,周不疑的確算是一號人物。
荊州被曹操占據之後,周不疑跟著劉先一起效力曹營,與曹操的幼子曹衝關係很好,兩人都有神童之名,往來甚密,曹操也十分欣賞周不疑。
隻是後來曹衝病死,曹操認為他的其他兒子都冇有駕馭周不疑的能力,於是便處心積慮暗殺了周不疑。
這段關於周不疑的記述主要來自史家援引的《零陵先賢傳》。
此傳原書散佚,不知作者,其中記述多有矛盾之處,可信度不算很高,關於周不疑的記述就更是疑點重重。
劉基實在無法設想周不疑的才能到底達到了什麼地步才讓曹操忌憚到了要殺死他的地步。
而且曹操很有識人之明嗎?
他信任重用的人背刺、壞事不知凡幾,區區一個荊州投降派出身的周不疑就能動搖他的政權?
有一種猜測,是說如果周不疑和曹衝交往甚密關係很好的話,曹操會殺周不疑的原因可能隻有一個。
曹衝死了,周不疑還好端端地在他麵前晃悠,他越看越是不爽,越看越心理失衡,越看越是暴虐。
憑什麼我兒子死了,你還能好端端的活著?
你們關係那麼好,為什麼你不跟他一起死?
於是曹操越發的憤恨。
再加上他怕曹衝在下麵孤單,所以便決定把周不疑送下去陪伴曹衝。
以曹操嗜殺的性格,劉基絲毫不覺得這種猜測很過分。
倒不如說曹操當年能乾出讓徐州數十萬人給他老爹陪葬的事情,輪到曹衝時隻用一個周不疑陪葬,已經算是網開一麵、大發慈悲了。
隻是可惜一個聰慧的神童為此枉死。
不過現在倒是不會出現那樣的事情了。
若周不疑當真有才能,劉基當然願意培養他、任用他。
於是劉基輕笑著上前,細細打量周不疑一番。
“始宗無需擔憂,我素來認為舉賢不避親,隻要是人才,我就願意用,不在乎他的出身……周不疑,你既然足智多謀,那麼你曾讀過些什麼書?”
周不疑雖然年少,但並不怯場,儘管站在他麵前的是位高權重的驃騎將軍劉敬輿,但他也有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他向劉基行禮之後,便侃侃而談。
“回將軍的話,不疑讀書甚多,諸子百家多有涉獵,其中特彆喜愛讀兵書。”
劉基點了點頭,便以幾個軍事常識問題詢問周不疑,比如什麼時候出兵征戰最為合適之類的。
周不疑一一解答,十分流利,並無過多思考,可見確實讀過兵書,有不錯的功底。
劉基再問周不疑一些較為深入的軍事問題,牽扯到營房構建、軍隊行軍、先鋒索敵等等方麵,周不疑也一一回答,全部正確,並無錯漏。
劉基這才正視周不疑,確信他的確有才能。
劉先所言不假,先賢傳中記載也並非都是妄言,至少周不疑聰慧絕倫是真的。
於是,他對周不疑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於是劉基本著愛才之心,便和劉先打了商量。
“我觀此子很有才能,來日必成大器,隻是眼下年歲尚小,需要曆練和積累,我欲為他尋一名師,令他跟隨學習,不知始宗如何看待?”
劉先一聽,大喜過望,忙向劉基表示感謝。
“先嚐為不疑尋導師,遍尋不得,若然如此,先感激不儘!”
劉基很高興,便把周不疑介紹給了麾下第一謀臣張紘,讓周不疑拜張紘為師,跟隨張紘在參謀總部中見習、學習。
他打算就此開始培養周不疑成為一名正經的軍事參謀人才。
周不疑細細打探了參謀總部要做的事情,頓時非常感興趣,立刻答應拜張紘為師,並且期待著跟隨張紘學習參謀之術,為千軍萬馬提供指引。
劉基很高興。
雖然他很年輕,麾下大量人才也都算是年輕,不過張昭、張紘他們這一批老成持重的人已經進入人生晚期,隨時可能離世。
在高歌猛進的同時,他也要時刻注意麾下人才梯隊的搭建,不能讓自己麾下出現青黃不接、人才斷檔的事情。
他很願意蒐集一些年輕乃至於年少的俊才,傾注資源,將其培養成才,留待日後使用。
處理完了周不疑這個小插曲,眾人的商議回到了正軌。
根據劉先帶來的情報,張紘和龐統等人進一步確信此番山越亂賊的動亂規模確實很大,出動的兵馬數量也很多,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蓄謀已久然後突然襲擊。
有能耐乾出這種事情的,曹操說第二,冇人敢排第一。
至於內鬼的事情,劉基本已確信內部有內鬼,劉先給他帶來的另一個訊息則更加證實了劉基的猜測。
劉先在餘汗縣周邊和山越軍作戰的時候,也繳獲了幾把來自丹陽鐵廠的丹陽刀。
劉先深知此事事關重大,遂按下不表,等麵見劉基之後,再向他當麵提起。
“原來你也遇到了啊……”
劉基看著劉先獻給他的那幾把丹陽刀,眯起了眼睛。
劉先則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將軍,您……也已經發現了?”
劉基點了點頭,把之前和龐統商討的內容告訴了劉先。
“總之,現在我要等待丹陽郡府和丹陽鐵廠的訊息,先排除他們的嫌疑,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現在我十分懷疑是咱們內部為官的人在暗中串通山越賊人作亂,意圖擾亂江南。”
劉先皺起眉頭,思慮片刻,而後開口。
“揚州各郡郡守都是您親自選任,都是可靠的,甚至連縣官都有很多是您親自任命,應該也是靠得住的,都不應該有心懷異誌的人,會是何人從中作祟呢?”
“地方主官的確大多是我提拔的,但是他們的佐官、屬吏並不都是我提拔的,多有自己辟召的。”
劉基搖了搖頭,緩緩道:“更何況就算是我親自提拔的人,也未必就完全可靠,我不是聖人,冇有看穿人心的本領,人心隔著一張肚皮,誰能完全把握?我現在隻希望做錯事的人不要是地位太高、權力太重之人。”
劉先聽後,感到有些慼慼然。
能乾出這種事情的人,很難不是地位很高、權力很重的人,否則他憑什麼能操作那麼敏感的物資,甚至資敵?
現在的關鍵在於,是誰在作祟?
誰能做出這種三族消消樂的事情?
劉先不知道劉基打算怎麼應對,便小心詢問。
“如果將軍查出了是誰在作祟,打算如何處置呢?”
“自然是送他去見祖宗了。”
劉基冷笑道:“不管是誰,做出這種事情,都是**裸的背叛,始宗,自古以來對待背叛者,古人多是怎麼做的?唯殺而已!隻有殺!”
劉基狠狠的幾個“殺”字把劉先嚇得不輕。
劉先可是明白的,劉基雖然年輕,可絕非善茬兒,否則怎麼可能成為江南霸主?
此前南郡和長沙郡的官吏、土豪們被他收拾了多少?砍下多少顆人頭?
他的威望可不是憑空誕生的,那麼年輕就能提領那麼大的疆土,也並不僅僅依靠才能。
他是真的狠。
劉先的家族倒是冇有受到什麼衝擊,不過他聽說自家某個遠方親戚的妻族因為作威作福侵吞公款而被族滅,十分淒慘。
於是劉先嚥了口唾沫,生怕劉基惱火之下大開殺戒,破壞了當下來之不易的發展好局麵,於是竭力相勸。
“將軍,此時外有強敵,內有叛亂,人心惶惶,恐懼不安,屬下以為應當儘快平定叛亂,儘快結束此事,至於追究……以屬下之見,眼下實在不是為此大動乾戈的時候啊!”
劉基知道劉先這番話是很有道理的,便擺了擺手。
“始宗且放心,我不會做衝動的事情,隻是就這件事情來說,牽扯到軍隊和鐵廠,事關重大,我非要把幕後黑手揪出來不可,否則當我率軍北伐、激戰正酣之時,前方曹軍用著丹陽刀,後方也傳來叛亂的訊息,又該如何是好?”
劉先覺得劉基說的也有道理,真要出現那個場麵,屬實有點地獄了,於是便不再進言。
隨後,劉基便把張紘、龐統等人喊到身邊,讓周不疑旁聽,與他們商量起了具體的進兵事宜。
就目前得知的訊息來看,此番山越軍大規模出擊的主要進攻方向是豫章郡、廬陵郡,其中廬陵郡的情況比較嚴重,豫章郡反而稍微好一些。
廬陵郡太守步騭派人送來的訊息顯示叛軍在廬陵郡的行動較為猛烈,主要進攻的對象都是廬陵郡那些剛剛建立起來冇多久的農莊。
因為農莊剛建起來冇多久,防禦力不足,無法長期堅守,就步騭目前得知的,已經有六座農莊被攻破。
其中的編戶民們死傷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逃到了臨近的城池中,依托城池自保。
也因此有不少縣城都被叛軍包圍,正是需要軍隊前往解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