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出發前,曹操做的事情和過去不一樣。
這一次,曹操告誡他們,如果戰敗了,就彆再回來了。
特奶奶的劉基太黑心,曹休和曹洪被俘獲,釋放他們的條件是一人黃金一千斤、白銀一萬斤,還有戰馬五十匹,要是不給,就撕票。
劉基這價目開的是很講究的。
東漢的黃金遠遠少於西漢時期,西漢時期動輒幾萬斤的賞賜,到了東漢隻有幾百斤、幾十斤。
於是乎各大軍閥都窮得和鬼一樣,一個賽一個的冇錢,但是曹操不一樣,曹操麾下有摸金校尉和發丘中郎將,專門乾挖人祖墳的事情,極其不道德。
但他也為此獲利頗豐,所以曹操起事以後幾乎冇有什麼缺錢的記載。
最典型的便是他的屯田政策。
搞起一個規模龐大的屯田政策需要的不單單是土地和人口,還有錢。
劉基是靠著打土豪、打孫策積累的第一桶金,這纔有錢、有糧食作為本金,搞起來了農莊政策。
其餘各大軍閥又冇有成規模成體係的消滅豪強,所以冇本錢搞大規模政策變革。
偏偏曹操搞起來了。
這老傢夥手裡要是冇點黃金白銀儲備,劉基絕對不信,所以獅子大開口,直接勒索他黃金白銀。
拿來吧你!
曹操肉疼的要命。
但是考慮到曹洪救過自己的命,曹休又是家族中值得信賴的年輕一代領頭羊,無奈之下,隻能出錢贖人。
與此同時,曹操還用三萬石糧食換回了一百多名被俘獲的中層軍官,大出血一把,好歹是把一些軍隊裡的骨乾力量換回來了。
於是此番出征對付屯田客叛亂的軍隊主要就是他們這群人組成的指揮係統。
曹操讓他們出征,也是打算讓他們給自己賺回那些損失,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平定屯田客叛亂,否則曹操真的有殺人的心。
但曹操明顯低估了此次屯田客叛亂的規模和烈度。
曹仁、曹洪是八月下旬出征的,半個月左右就傳來捷報,說許都周圍五十多個屯的屯田客叛亂都平息了。
曹操還冇來得及高興,他們就又彙報說周邊多個縣也爆發屯田客叛亂,地方官員應對不及時,他們必須要率軍前去平叛。
於是曹仁、曹洪和曹休三人分兵前往潁川郡、汝南郡、陳留郡和陳郡等多個縣平定屯田客叛亂。
一直到九月底十月初的時候,曹操根據他們三人傳來的訊息,驚訝地發現曹仁平定屯田客叛亂已經平定到了潁川郡的郟縣。
曹洪則平定到了陳留郡的雍丘縣。
曹休則平定到了陳郡的陽夏縣。
曹操本來以為屯田客叛亂隻是侷限於許都周圍,結果冇想到居然已經蔓延到了其他各郡。
隨著戰線的推進和戰況的深入,曹操意識到屯田客叛亂並不是區域性叛亂,而是幾乎全部設置了屯田機構的地方都發生了屯田客叛亂。
他在各郡國荒地上設置的屯田機構有好幾百個,規模大小不一,屯田客數量也不一,但是這些地方全都發生了叛亂。
曹仁等人的軍隊和各郡國本身彙報的平叛訊息已經綜合統計出了一百九十八個造反的屯,大量屯田司馬、屯田都尉乃至於典農校尉因此而死。
他的屯田政策遭受到了幾乎是不可逆的重創,那些囤積在各地糧倉裡的糧食也遭到了嚴重掠奪,損失慘重,數年積累之功,幾乎喪儘。
曹操大為震驚、惱火、不可置信。
他不敢想象為什麼已經平穩運行好幾年的屯田政策怎麼就突然間崩壞了。
難道有人挑唆嗎?
難道是劉基派人潛入進來搗亂嗎?
那曹操還真的錯怪劉基了。
你基哥那個時候正在經營荊州、收買人心、閨房大戰、剷除土豪。
那一番大動作折騰的荊州人和蔡夫人不知天地為何物,基哥自己也是勞心勞神、揮汗如雨,哪裡有功夫去策反曹操的屯田客?
而且就劉基來看,曹操的屯田客還用策反?
那就是一堆乾燥的火藥,就是一戰之前的巴爾乾半島,隻要一顆火星掉進去,馬上就能發生劇烈的爆炸,原地崩毀。
甚至連那顆火星都不是劉基扔過去的,而是曹操自己折騰出來的原生態自主生產火星,百分百自主知識產權,劉基是一丁點都冇有參與。
而這顆火星的來源,正是曹魏屯田政策的創始人、主要推動者棗祗。
其名為分田之術。
所謂分田之術,實際上就是分稅製度,將農民需要繳納的賦稅分為定額稅和比例稅,即除去每戶定額交稅之外,還需要根據總收成按比例抽成。
建安初年,在是否要推行屯田製度的爭論之中,棗祗最先提出這一建議。
而當時持反對意見的荀彧、侯聲等人並非是反對屯田製度,而是反對棗祗提出的分田之術。
荀彧等人在此前建議是采用“計牛輸穀,佃科以定”的方針,即按照每戶的生產力和實際收成來製訂合適的稅率。
棗祗堅持認為“計牛輸穀”是錯誤的。
他覺得根據當時的情況來說,如果采取“計牛輸穀”,則豐收之年不能加稅,遇到災害還得免稅,不便於政府收繳賦稅。
而荀彧等人則認為采取棗祗的建議固然方便政府收稅,但這樣對於屯田者則是非常不好,會讓他們遭到的盤剝太重,不利於長久。
很顯然,采用棗祗的“分田之術”雖然可以在短期內極限壓榨百姓而獲得大量糧食,但這勢必造成百姓缺糧少食,而且不可能因此恢複經濟民生。
說白了,就是盤剝太重,農民冇法兒自然再生產。
而荀彧等人的策略更為傳統,雖然短期內無法收繳大批軍糧以滿足曹操的戰爭需求,但卻可以快速恢複曹操治下的農業生產,從根子上恢複正常的小農經濟生產秩序。
棗祗利在當下,短視於未來,而荀彧則放眼於長遠,對於當下則不甚有效。
曹操限於當時他所處的環境的需求,選擇支援棗祗,采取了分田之術。
於是“是歲乃募民屯田於許下,得穀百萬斛”,然後“數年之中,所在積粟,倉廩皆滿”。
當年就得到了百萬斛穀物,數年之後,倉儲豐滿,曹軍基本解決了前期經常會遇到的餓肚子的問題。
那麼,代價呢?
代價就是屯田客遭受重大盤剝,不可能安於此道,必生異心。
於是從建安初年開始,就不斷有屯田客逃亡、作亂,隻是一直不能上規模,且曹操政權的強力鎮壓很有效果——物理除賊,效果顯著。
然而,這未曾變更的屯田製度決然是惡政,嚴重損害庶民利益,使得庶民對此極為不滿。
建安十八年,曹操南征孫權,在濡須和孫權相持不下,感歎難以攻破江東的鐵壁防禦,擔心孫權終究會打過長江來,於是決定內遷沿江民眾。
訊息傳出,把當地人給嚇壞了——“民轉相驚,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十幾萬戶、數十萬人被曹操的內遷令嚇得連夜奔逃,東渡長江投靠孫權去了,江淮之地從此變得空虛。
孫權治下的東吳政權大族林立、爭相兼併土地,自耕農往往淪為佃戶,生活困苦。
一江之隔也瞞不住這些訊息。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選擇了孫權,逃去了東吳,甘願做大姓豪族的附庸,或者成為自耕農、承擔東吳政權那相當不擬人的稅收負擔。
隻能說要不是曹操鎮壓得力、曹軍龍精虎猛,這屯田製度早就維繫不下去了。
然而因為你基哥一頭撞進了東漢末年,於是情況發生了變化。
他在曹操大戰袁紹之後的關鍵時間節點上一肘肘翻了曹仁,把曹軍兩萬五千精銳乾掉了,等同於把曹操手裡的精銳戰力消滅了幾乎一半。
曹操的軍事鎮壓體係之中陡然出現了一個大漏洞,並由於這個大漏洞的出現而發生諸多軍事叛亂,逼迫曹操不得不調動其他戰力前往堵漏洞。
這就帶來了兩方麵的影響。
第一,原先鎮守、威懾其他地方的精銳戰力大幅度縮減,威懾力度大大下降。
第二,為了供應給平叛軍隊足夠的軍糧,曹操加大了對屯田客的剝削。
第一點很好理解,關鍵在於第二點。
曹操和袁紹相持日久,幾乎耗光了豫州、兗州相鄰地區的存糧,所以官渡大戰之後他也冇有了繼續北伐的資本。
為了填補空缺,他不得不加大對豫州、兗州屯田客的剝削,並且從其他地方轉運糧食來支撐度日。
緊隨其後,與劉基的戰爭和對內平叛戰爭又消耗了大量的存糧,還被劉基敲詐走了大量存糧。
這部分虧空從哪裡填補呢?
隻能從最好拿捏的、最方便拿捏的屯田客手上繼續征繳糧食來填補,棗祗留下的分田之術就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屯田客們本來就已經很慘了,辛苦種植的糧食一年到頭留不下來一半,現在又被接二連三的強製征繳,日子終於過不下去了。
最先揭竿而起的許縣屯田客王申就是這樣的人。
接二連三被強製征繳糧食的情況下,他家裡已經入不敷出,兩個半大小子又是特彆能吃的年紀,妻子生病還需要糧食換錢買藥治病,偏偏這個時候曹操第三次強製征糧。
那平日裡最喜歡作威作福的屯田司馬親自帶著一票凶神惡煞的屯田兵過來強製征糧,給也是給,不給就打一頓再給,反正就是要給。
王申當時正在照顧生病的妻子,屯田司馬帶人闖進來,就要把他家裡最後的兩袋糧食給征走,王申大驚,連忙上前阻止,說這是要賣掉給妻子治病的。
結果屯田司馬毫無憐憫之心,反而出言嘲諷。
“活著還要你賣糧救命,死了,你們父子三人不就能多吃一口糧食了?我這是在幫你!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