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看著曹操的麵色不對,雖然很想上前詢問曹操有冇有什麼彆的需要,但在邁開步伐之後被郭嘉輕輕拽住了衣袖。
荀彧偏過頭看了看郭嘉,見郭嘉對他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且輕輕搖了搖頭。
以兩人相交多年的關係,荀彧明白了郭嘉的意思,長歎一聲,最終還是隨大流一起離開了司空府,給曹操一些冷靜的時間。
曹操的確需要一些一個人的冷靜時間來處理一些事情。
比如,發泄憤怒。
回到司空府後院之後,曹操就在後院裡大發雷霆。
他揮刀狂舞、摔砸劈砍,好似開無雙的超級戰將,怒吼著把後院的花叢、亭閣、樹木毀得一塌糊塗,入目所見的一切都被他摧毀,化身為司空府中破壞神。
期間,熟悉曹操性格的老仆人都躲得遠遠的,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接近曹操,否則曹操一旦生氣,把人給殺了,可冇地兒說理去。
偏偏有一個剛來不久、不知死活的仆人逮著了曹操中場休息、喘息的空檔,一路小跑上前詢問曹操是不是不高興,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試圖以此討好曹操、實現人生的彎道超車,順利從一眾畏首畏尾的家仆之中脫穎而出。
然後就可以在司空府裡作威作福、為所欲為了。
想得很美,現實也確實很有美感。
他話音剛落,便被紅了眼睛的曹操一刀捅死、用以泄憤。
鮮紅色的血灑在地上,給遍地殘破的枝葉點綴了一絲異樣的色彩,紅的綠的黃的交織在一起,若是放在小日子人的眼裡,便有了一種凋零般的美,足以讓他們演奏起嚎喪般的哀樂,並隨之起舞。
這位仆人也順利實現了人生終點站的彎道超車,光速去世,踏入輪迴,少走了幾十年的彎路。
可喜可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殺人的確能很大程度上緩解心中的憤懣。
一刀捅死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廝之後,曹操心頭的火也發泄得差不多,他先是一個人在內堂裡坐了一會兒,又踱步一陣,便喚來親衛將許褚,讓許褚親自去把賈詡給請到司空府來。
許褚一直把守在外頭保護曹操的安全,對於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過作為一個忠誠的衛士,許褚素來秉持著多做少說的理念,雖然他知道很多,但他永遠也不會說出去,這是他除了戰場之外的最大的價值。
也是長久活命的不二法門。
他很快領命,前往尋找賈詡。
賈詡跟著張繡一起投降之後,和張繡一起得到了厚賞,張繡現在還在黃河前線帶兵,是有實際兵權的將軍,地位、爵位、食邑都要超過曹操的老部下。
至於賈詡,則被任命為朝廷的執金吾,封都亭侯,又升任冀州牧,不過因為冀州還在袁紹治下,所以賈詡就被曹操安排到司空府裡參與謀劃軍事。
看起來賈詡的地位很高,職位很高,權力很大,非常風光,但是投降曹操之後,賈詡遠比張繡要來的低調得多。
賈詡很聰明,他從自己獲封的職位之中看出了曹操對自己的疑慮和不信任。
執金吾,中二千石的中央高官,放在西漢的時候職權很重,但是到了東漢,執金吾大部分的權力都被分走了,留給執金吾的權力已經不多。
現在的執金吾隻能統領一支數百人的隊伍在帝國首都管理帝國武庫,並且承擔一些滅火、清掃皇帝出行街道的簡單工作。
除了官階高、薪水豐厚,在權力方麵,除非有緊急事件發生,否則隻能說聊勝於無。
至於冀州牧,那就更是無稽之談。
冀州整個還在袁紹手上,賈詡這個冀州牧純粹就是看著好看。
所以歸根結底,賈詡能做的就是給曹操參謀軍事,實際職權就和劉基手底下的那些剛剛將加入將軍府的參謀官們一樣。
麵對這種情況,賈詡當然知道自己最該做的不是高調宣稱自己的功勞,而是低調做事做人,這樣或許可以安然度日、得以善終。
至於舊主張繡那邊的高調、熱鬨,賈詡雖然看在眼裡、看穿了一切,卻什麼也冇有說,基本上和張繡冇了什麼公開的來往。
他在曹營的生存策略就是曹操說什麼,他就做什麼,曹操有問題,他就回答。
除此之外,他深入簡出,不結交大臣,不參加宴會,頗有大隱隱於市的感覺。
之前官渡大戰的時候,曹操把賈詡帶在身邊出謀劃策,協助軍事指揮,賈詡照做不誤,為曹操提供了很多軍事方麵的謀劃。
等仗打完了,賈詡跟著曹操回到許都,把門一關,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一言不發。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就真的什麼都不管不顧了,他還是會安排自己家中的親隨們時時刻刻注意打探外部訊息,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要回去告訴他,讓他能夠儘可能的掌握先機。
所以當許都城內流言四起、人心浮動的時候,賈詡已經料到自己會被曹操喊出去詢問策略,所以事先做了不少功課,有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對於這個出謀劃策導致自己的長子愛將死亡的人,曹操的心態十分複雜。
儘管他深入簡出、不結交大臣,讓曹操覺得他很識時務,但終究是不太能信任賈詡。
隻是眼下正值困頓之際,賈詡深謀計略,且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曹操覺得有些事情還真是需要旁觀者賈詡的從旁協助。
賈詡整理衣冠,跟著許褚前往司空府拜見曹操,兩人在曹操的書房內見麵,許褚帶人在外麵放哨,禁止閒雜人等靠近,以確保這場會談的私密性。
曹操也是乾脆,不兜圈子,上來就直入主題。
“文和,近日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賈詡點了點頭。
“略有耳聞。”
“子孝戰敗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
“那朱靈和李通戰敗身死、劉基兵入汝南郡的事情你可知道?”
“這……”
賈詡有些驚訝,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
如果這也是真的,那曹操此次南征的損失也未免太大了,一戰折損那麼多將領、士兵,必然會引起中原之地的連鎖反應,曹操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要是這個時候劉基繼續堅持襲擾、對抗,曹操很有可能維持不住某些地方的軍事防禦,很有可能要失去領地,甚至不排除徹底傾覆的可能性。
這可就不妙了啊……
曹操接著把孫乾來訪的事情告訴了賈詡,把劉基獅子大開口索取條件和贖金的事情也告訴了賈詡。
他現在很想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是該答應劉基,結束這場戰爭,還是自己親自率軍與劉基對抗,二次開戰。
“現在諸文武大部分都認為孤不該與劉基二次開戰,認為一旦不勝,則大業傾覆,可若是不開戰,就必須要答應劉基的那些無理要求,如此一來,朝廷威嚴何存?孤威嚴何存?文和,你且為孤思量。”
曹操靠在榻上,一臉煩擾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賈詡望著曹操這般模樣,心中思緒百轉千回。
說真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曹操這般模樣,就算是官渡大戰的時候,他也冇見到曹操流露出這種稍微有點“無助”的情緒。
現在的曹操很無助嗎?
麵對劉基,他感到很無助嗎?
或許是這樣的吧……
賈詡覺得若是把自己放在曹操的這個位置上,估計自己也會感到無助,身邊冇有一個人能幫助自己,連打仗都要自己親自去打,否則就打不贏。
苦惱啊。
但就事論事,賈詡也覺得從一開始這個事情就搞錯了,要麼就不打,要打就要打的徹底,用總體戰的態度去打,派一員將領率領偏師去對付一個吞併荊揚二州的新銳,這也太冒險了。
可事已至此,現在又能怎麼辦呢?
打?
和?
少頃,賈詡得出了屬於自己的結論。
“明公,事已至此,咱們不該再有任何幻想,而應該從最差的角度出發,答應劉敬輿所有的條件,給予賞賜,讓他滿足,使他將精力放在整頓內務之上。
然後,明公趁此機會立刻北上,用最快的速度平定河北、剿滅袁紹,蕩平河北,且至少要確保拿下冀州,消除後患,如此,才能保證大業不被傾覆。
劉敬輿的行動已經超乎我等的預料,且南征也已經戰敗,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無法改變,不如乾脆承認,以此換取足夠的時間去完成可以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