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重複收稅,可謂是傳統官僚們的傳統藝能,從秦朝確立郡縣製的統治開始,這一套欺下瞞上的手法就一直被穩穩的傳承著。
那些縣府裡的官員今天收縣府的稅,明天收郡府的稅,後天收州府的稅,大後天收天子的稅,一樣稅分四遍收,一道政令賺四次錢,可謂是始皇摸電線——贏麻了。
正兒八經有名目的稅收完了,還有各種不存在於中央朝廷記錄之中的幽靈一般的臨時攤派。
比如打柴稅,打井稅,房屋稅,道路稅,牲畜稅等等。
當然,往日裡遭到這種對待的往往是平頭老百姓、無力反抗的編戶民,他們最好欺負。
可劉基發現他來晚了,荊州編戶民成窮鬼了,冇幾滴油水可榨了,劉表跨蹈漢南、帶甲十萬的代價就是如此,搞得荊州是表麵富庶、內裡困頓。
而且說到底,劉基也不喜歡掙窮鬼的錢。
窮鬼冇幾個錢,事兒還多,一個不好操作太過成了無敵之人,那是真造反!
黃巾起義珠玉在前,泥腿子們的怒吼猶在耳邊,其他人記不記得不知道,反正劉基是記著的。
所以劉基就把目光投向了有錢人。
有錢人和泥腿子不一樣,過慣了舒適的綾羅綢緞錦衣玉食的日子,他們可不會輕易捨棄。
他們往往富有妥協精神,忍耐性甚至比一般農戶還要強,不到最後,不會輕易動刀子。
於是劉基開始派人調查荊北地區那些在地方上素來有粗豪名聲的土豪們,排列成表格,然後一個縣一個縣的開始慢慢找他們的麻煩。
切入點都是一樣的,查賬。
劉基入主襄陽之後發現襄陽賬目虧空數額巨大,懷疑有人惡意漏繳稅款,所以就要大舉出動,查你們之前有冇有老老實實繳稅!
有的話就算了,難得的老實人就不折騰了。
要是冇有,那就有的折騰了。
丈量土地,清算田畝,檢查偷稅漏稅,然後疊加著罰款,一口氣罰一個大額數字。
願意交罰款的,願意割肉的,那說明確實服從了劉基的統治,就暫且放過。
不願意交罰款的,嘿嘿,小爺我有的是手段!
罰款加倍,繳稅加倍,還要進一步增加稅款和各種攤派,一次加的比一次多。
有些膽氣不足的,被加罰了一次之後往往就撐不住了,就慫了,認栽認罰,破財消災。
但也有不少頭鐵的,就是不認。
往往三次之後,對方的整個家業都算上也繳納不了這天文數字一般的罰款,於是乎他們無法忍受,選擇破罐子破摔,硬剛到底。
那這時候,就是劉基合情合理、正式動手的時候。
想當年,西漢時期,那些著名的酷吏們往往就是這麼折騰那些地方上冇什麼背景、純靠凶悍能打攢下基業的土豪的。
把你逼到冇辦法,逼到牆角裡,逼你自己率先動手,然後正大光明使用暴力。
這就正對了那句話。
你很能打嗎?
光能打有屁用啊?
出來混,要講勢力,要講背景!
你再能打,有皇帝手裡的軍隊能打?
有百萬正規軍能打?
真要那麼能打,你就是皇帝了!
從建安六年四月底開始,劉基針對荊襄之地冇什麼背景的土豪們的爆破行動就正式開始了。
就從南郡開始,就從襄陽周邊縣域開始,以虞翻、徐原為首的政事堂律曹小分隊正式開始展現自己的威勢,全軍出動,到處展露自己的充沛武德。
不少地方上的土豪為此被折騰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然後他們的土地、佃戶、財富、房屋乃至於家裡人身上穿著的華貴服飾都被剝下來收歸府庫。
南陽郡、南郡、章陵郡、江夏郡,江北四郡被劉基掌控的土地上生活著的土豪們接連倒了血黴。
冇辦法,劉基需要財富,需要資本,需要更多的土地生產糧食,隻有這樣,才能在比較短的時間內積攢出一筆足以支撐他發動北伐奪取徐州的資本。
想在這個時代發動一次成功的北伐,他的機會不多。
甚至說,他的機會隻有一次,就是趁著曹操還冇有徹底占據河北之地的時候,捅他的腚眼兒——徐州,一記千年殺,使他菊花殘。
曆史,時代,天意,人心,資源,都隻給了劉基一次機會。
就那麼一次機會。
失敗了,不管劉基個人多能打,想要再度整合集團的力量發動北伐,成功的可能性都會微乎其微。
所以為此而搞死這群行事風格很不擬人的傢夥,劉基是一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不過搞錢歸搞錢,治理也是真治理,劉基在這一點上從不含糊,比如原本烽火連天的揚州,現在簡直是歡樂的人間樂土。
去年一整個冬天揚州都冇有餓死人你敢信?
荊襄之地因為劉表的治理比較有成效,農業發展還是挺快的,無論是荊北還是長江流域周邊,都有比較多的成熟農田。
劉基打算從南陽到南郡,先把這數百裡地方的官方農莊給建設起來,同時對原先屬於官府戶籍之下的自耕農也搞一波農莊化運動。
集體生產,集體抵禦風險,集體聚居,分割糧食收穫。
這樣也能進一步提升劉基對人口和土地的掌控,方便他更有效率的、更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榨取民力為自己的軍事集團提供動力。
與此同時,劉基開始準備為全麵掌控荊州之後的行政治理與利益瓜分做準備。
之前他所定下的政治中心是丹陽郡的西陵縣,後麵為了征討徐州做準備,他把九江郡的合肥縣當作了自己的臨時駐地。
眼下荊州到手,繼續把行政中心和軍事中心放在揚州已經不合適,不便於他對荊州施加影響力。
所以他思慮再三,決定在夏口這個重要的軍事要地擴建城池,把軍政權力核心都轉移到江夏郡的夏口,以此地作為江南時期的軍政核心。
這麼選擇,劉基也有多重考量。
首先就是最關鍵的交通問題。
前訊息時代,交通能力基本上就和的治理能力掛鉤。
夏口作為長江中遊和下遊的重要渡口,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其向西可以直達江陵,向東可以順流而下直達柴桑、秣陵等揚州城池,也能通過水道從水路抵達合肥,扼守長江中下遊最重要的渡口,並且還能聯通漢水,通過漢水水道北上襄陽、南陽。
掌控這個交通樞紐,就能讓劉基本人的政治和軍事影響力隨著四通八達的水道抵達荊揚二州的各個要害地方,讓劉基在領地內的影響力持續升高,維持在一個他所需要的水平線上。
一旦有什麼軍事情況,他身在夏口也能很方便的調兵遣將出發對抗,十分便利。
此前因為江夏黃祖的治理水平有限,夏口隻能作為一個軍事基地存在,劉基則打算在維持夏口軍事基地的功能的同時,擴建城池,遷移人口,把這裡打造為他還冇有問鼎中原時期的重要的“首都”。
除此之外,因為夏口的邊上就是傳說中的雲夢大澤。
如今雲夢大澤水體漸漸枯竭,逐漸從大澤向正常陸地發展,劉基打算遷移人口到這邊來排水、建設農莊、開墾荒地,將這片肥沃的土地開發起來。
和豪強地主們爭奪已經開發好的土地固然重要,但是做大蛋糕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這個時代的江南之地幾乎等同於尚未開發的寶藏叢林,太多太多可供開發的地方亟待人力物力前往開發,劉基不可能無視。
除此之外,劉基就是要用夏口周邊的建設與維持來彰顯自己的地位權勢,告訴江東本土勢力和荊州本土勢力,他這個“首都”是自己建設的,不需要依靠他們任何一方來維持。
這不僅可以起到鞏固權勢的作用,還能對兩方本土勢力進行一番有效的威懾。
新首都,新政治格局,新軍事格局。
這個念頭一起,劉基便開始了最初的規劃,自己書寫計劃草案。
而後,在建安六年的五月上旬,劉基接連得到了好幾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