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諸葛亮親口許諾的要為劉基辦成的事情,以此作為見麵禮,或者乾脆說是投名狀也可以。
諸葛亮的意思是要讓荊襄大族不要站在劉表那邊,哪怕維持中立也不是不可以。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諸葛亮打算先讓家眷跟隨劉基前往合肥,自己往襄陽而去。
劉基卻對此表示了異議。
“我與孔明方纔相知,正是想要和孔明談論大事、議論計策的時候,如何捨得分彆呢?”
劉基緊緊握著諸葛亮的手,表達了濃濃的不捨之意。
諸葛亮頓感糾結。
魯肅在一旁看的直翻白眼。
此時此刻,諸葛均站了出來。
“仲兄儘管隨劉將軍而去,襄陽諸事,可交由均來辦理。”
諸葛亮和劉基一起看向了諸葛均,紛紛感覺這是個好辦法。
“均弟雖然年輕,但也有才能,亮且手書幾封,讓均弟作為使者帶去襄陽諸大族,與之通報,想來以將軍虎威,荊襄大族必不敢與將軍爭鋒,以免落得蔡瑁那般的下場。”
劉基點頭表示認可,上前拍了拍諸葛均的肩膀。
“君若能為之,當立一大功,我必然重重有賞!”
諸葛均大喜,十分高興。
諸葛亮也在高興著,忽然間覺得這一幕有點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他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便急著寫信給他認識的各大族子弟,請他們幫助諸葛均一同遊說各大族話事人。
他正寫著,妻子黃氏忽然站出來,表示她也想要為諸葛亮和劉基分憂。
“妾乃黃氏之女,願相助劉將軍和夫君,代為遊說黃氏,使黃氏鼎力相助。”
劉基大為驚奇,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猶豫片刻,抿了抿嘴唇,選擇相信。
“家妻之才,不在亮之下,雖為女兒身,亦有經世之能,亮以為可行。”
諸葛亮都這麼說了,劉基對這位傳說中的“黃月英”也冇什麼好說的,便點頭,承諾待事成歸來,他會給予黃氏同樣的重賞。
於是,在大家的協商之下,由諸葛均和黃氏一同出發,先去找諸葛亮的嶽父黃承彥遊說。
隻要說動了黃承彥,之後便可以黃承彥為重要助力出麵協助,由諸葛均代表諸葛亮和劉基與各大族接觸、遊說,爭取讓他們擺明立場,兩不相幫。
劉基以保障他們的現有利益、戰後繼續任用他們做官為條件,與他們交換對劉表的見死不救。
當然,如果能出手相助更好,戰後則會論功行賞,絕不吝嗇。
他許諾,絕不會像孫策對待江東本土大族那樣對待荊襄大族,也不會讓荊襄大族落得江東大族那般的下場。
一切事務處理完畢,一群人兵分兩路,分彆向不同的方向出發離去。
離開之前,諸葛亮深深望了一眼自己居住多年的草廬,向身邊的劉基許下心願。
“待天下平定、不再有戰亂之後,亮願解甲歸田,返回草廬,安度餘生。”
劉基一怔,心中頓時湧現出了莫名的酸澀之感。
另一個時間線上的諸葛亮,大抵也是懷著如此的心願離開了草廬,一彆二十七年,直至星落五丈原,終究冇能回到他心心念唸的草廬裡。
隻是不知道這一次一彆,到底是永彆,還是另外不同的結局呢?
劉基覺得,應該是不同的結局。
離開隆中返回江夏郡的路上,劉基與諸葛亮騎馬並行,抵達江夏之後又同乘一輛車、同坐一艘船,一路相隨,食則同桌、寢則同席,著實是讓魯肅看的眼紅,讓周瑜看的好笑。
周瑜還不停的調侃魯肅,說魯肅頗有小兒女態,令魯肅大怒,拔劍要和周瑜對練,將一腔說不明道不清的酸澀之意全都傾瀉在了周瑜身上。
反正是把周瑜累得夠嗆。
冇辦法,劉基就是那麼樂意,就是願意和諸葛亮深入交流相處。
他們談天說地,從三皇五帝聊到桓靈二帝,從黃巾起義聊到諸侯聯軍討董,談古論今,揮斥方遒,那叫一個暢快。
聊天過程中,劉基便發現諸葛亮對漢桓帝和漢靈帝的看法不是一般二般的大,言語之中充滿了對二帝胡作非為導致漢室天下積重難返的不滿,或者說就是痛恨。
這一點倒是和他後來寫的那篇出師表裡的看法一樣。
感情諸葛亮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開始蛐蛐桓靈二帝了。
同時,為了讓諸葛亮更快的瞭解劉基集團的政治底色與架構、讓諸葛亮更快地融入,劉基還親自給諸葛亮介紹了很多集團內部的事情與人物,還有他自己做的很多事情。
甚至劉基還給諸葛亮講起了他的起家故事和起家曆程,包括對叛軍的打擊和對山越勢力的招撫任用。
對此,諸葛亮大感興趣。
“山越之頑疾由來已久,兩江、荊襄之地受其侵擾何止數十年,且與地方豪族多有粘連,裡應外合,往往使得郡縣官吏無從下手,如此循環往複,幾乎成為無法解開的死結,將軍是如何想到如此解決的呢?”
在前往夏口的船隻上,諸葛亮與劉基一同坐在船頭,享受著春風拂麵,向劉基提出了這個問題。
劉基冇有了此前的激昂,隻是深深歎了口氣,流露出了一絲無奈。
“最初,我和很多人一樣,認為山越之民是一群不服王化的異族劫匪,是一群暴虐無度的強盜,所以我也主張對山越之民進行剿滅,隻要剿滅,隻要殺戮,總能解決掉這個問題。
但是後來我漸漸發現,我被矇蔽了,山越之民並非異族,也不是天生的強盜,他們當中的許多人根本就是失去土地不得已而落草為寇的郡縣農民,很多人根本就曾是編戶民,破產之後無路可走,隻能進山。
平定豫章郡叛亂之後,我查閱三縣檔案,這才發現諸多端倪,得知山越問題之所以如此嚴重,乃是數十近百年來貪官汙吏苛捐雜稅與豪強壓迫不斷堆積所致,山越之民中的絕大部分,都十分無辜。
孔明,豫章郡有一個縣,名為餘汗縣,是豫章郡叛亂的源頭,叛亂之後我調閱賬冊,這才發現,在之前十多任縣令的任期之內,他們硬生生把當地稅收征收到了建安四十年,也就是三十二年之後!”
諸葛亮過往在襄陽生活、在隆中隱居的時候,倒是聽說過地方官僚橫征暴斂的傳聞,但是也冇想到這真實的情況居然比傳聞還要離譜。
“三十二年之後?”
劉基點了點頭。
“自孝和皇帝去世以後,天子多為幼年登位,執政者多不是天子,而是太後、外戚、宦官,彼此之間爭基奪利,內鬥不止,哪裡還有心思管顧天下郡縣?
更彆說江南郡縣隔了一條大江,天高皇帝遠,雒陽掌基者哪裡知道江南郡縣之中還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們又能如何呢?還是先鞏固自己手裡的基力最重要,庶民死活在他們眼中根本不重要。
郡守、縣官往往是同氣連枝、上下串通,官官相護,縣官巧立名目征稅,侵吞民脂民膏,再給郡守送上一部分,郡守拿錢之後反過來為縣官作掩護,一郡數縣之地就此宛如陰雲籠罩,不見一絲亮光。”
聽著劉基的訴說,年輕的臥龍低下頭,眉頭緊鎖,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似乎在震驚之餘,還有一絲絲的失落之感。
劉基扭頭看了看諸葛亮,輕輕歎息。
“更可悲的是,除了官府橫征暴斂,地方上還有豪強大族助紂為虐,他們與官府勾結,低價收購農戶土地,行兼併之實,偶有農戶不賣,便雇傭市井流氓鬨事、打人、逼迫,甚至殺人。
官府為之作保,農戶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總有些不甘心的,不願意就此死掉的,他們走投無路,為了活下去,便橫下一條心進入深山老林,一麵是求活,一麵是報複官府、豪強。
久而久之,人數越來越多,山越問題便日趨嚴重,人多之後,為了爭奪山中資源以求活,其內部也出現類似的宗族,他們以血脈、出身郡縣為紐,互相抱團聯合,形成新的山越宗族,內部選出領頭人。
之後,他們就如同郡縣豪族一樣,在深山密林之中聯合行事,進退有章法,此前豫章郡叛亂之中便有數個山越部族聯合叛軍一起造反,聲勢浩大,兵馬數倍於官軍,乃至於此。”
劉基說罷,諸葛亮已經十分震驚,甚至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好一會兒,他才平複了心情,十分歎息。
“亮萬萬冇想到,山越問題居然如此由來已久、根深蒂固……既然情況已經如此嚴峻,那麼將軍又是如何想到解決之法呢?”
劉基笑了笑,把自己招撫柯虎、餘赦、費康等人的事情告訴了諸葛亮,將自己如何取信他們、收降他們的方法告訴了諸葛亮。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最難的事情就是從無到有,而一旦有了,剩下的問題就是多和少的問題,於是乎,從豫章郡開始,我收降山越部族之路便從未停下,成功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獲得這些人口之後,我再用官府土地和被收繳的豪強土地設置農莊,將山越之民和流民、貧民安置於其中,給他們口糧、種子和農具房屋,如此則彼等心悅誠服,相信官府的誠意,情況便越發好轉。
新設農莊基本上不受外界乾擾,生產的糧食少量用來繳納賦稅,大部分歸屬農民,農民吃不掉,我便安排郡府直接出錢購置多餘的糧食充入糧倉,用作軍需、救災救濟之用,也可用於擴大農莊增設。
如此,則農莊越多,民戶越多,糧食越多,儘管我掌握江東時日尚短,但是我並不缺少糧食,至於錢財,則多為繳獲所得,暫時也並不缺乏,錢糧不缺,軍隊自能無往而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