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甘寧暫留江夏期間,江東發生钜變。
原先被世人認為將要席捲江東的孫策被劉基打敗,劉基勝出、孫策身死,劉基一統江東,進一步北上控製二郡,把整個揚州掌握於手中。
隨後,便是黃祖與劉表主動發起的對揚州作戰。
甘寧自然也跟隨黃祖的軍隊一起出戰,然後被分配到吳巨麾下,跟著水師走水路抵達三縣之地。
因為甘寧既不是劉表的嫡係,也不是黃祖的嫡係,混不到上岸“燒殺搶掠”的好差事,隻能苦逼的守在船上吹風。
他自己倒是樂得清閒,反正他本來也看不上黃祖,也不想為黃祖效力,倒是對劉基很感興趣。
其後,他聽說上岸的軍隊過得很不好,被當地的農民打得滿頭包,這麼些天一點進展都冇有,還暗自嘲笑這幫廢物無能,連一群農民都打不過。
這還能出來打仗?
回家抱孩子去吧!
結果冇嘲笑幾天,他統領的船隊中的一艘船也在一場夜襲之中被鑿穿了船底,損失了不少人,搞得他也有些緊張,大晚上也不敢放鬆睡覺了。
接下來數日,他命令自己的士兵嚴防死守,倒是擊退了一次夜襲,但代價就是大傢夥兒都冇法兒好好睡覺,精神頭很差。
甘寧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早晚要被弄死在這裡,正想著該用什麼辦法逃離此處,振武軍水師就殺了過來。
四個水師營如猛虎下山一般猛撲過來,一個照麵就把疲憊的荊州水師打得找不到北,整個戰場一片哀嚎之聲。
甘寧統領的剩餘五隻船上都是他的舊部,很多都是跟著他一路從益州逃出來的老夥計,所以相對來說更加穩健。
甘寧發號施令讓他們穩住,他們就不慌,甘寧發號施令讓他們向自己靠攏,他們就能靠攏,所以在一片混亂的水麵大戰之中,甘寧的船隊反而成為為數不多可以依令行事的荊州水師船隊。
眼見情況如此,甘寧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必須要儘快突圍,免得成為荊州水師的殉葬品。
於是他號令船隊與他一起向西去,試圖向彭蠡澤撤退。
結果就被淩操給盯上了。
淩操是這次水上戰鬥的副指揮,對於這一點,他本來是不高興的。
他和董襲都是江東本地的水軍降將,所以能夠成為振武軍水師兩支部隊的副將,他們其實都挺滿意的。
而且因為他們的上司之前都不懂水戰,現在纔開始一點一點學,所以相當長的時間裡,他和董襲都是兩支水軍的實際指揮。
此番出戰也是這個意思,他們兩個出擊,主將還在大營裡學習,這就是劉基故意給他們的立功機會,所以他和董襲都很在乎。
對於董襲成為主將而自己成為副將這件事情,淩操一開始有些不爽,他不覺得自己比董襲差在什麼地方。
但是等戰鬥打響,他才發現這是一個很大的優勢。
董襲要指揮全軍,所以自主作戰的靈活程度大大下降,不能隨隨便便登上一線。
而他這個副將就可以順理成章的上一線戰場,以前線指揮的名義自由作戰,斬將奪旗,爭立軍功。
搞不好打仗結束之後他這個副將的功勞比主將還要大!
想通了這一點,淩操也就不彆扭了,他抖擻精神駕駛戰船衝鋒陷陣,率領一支船隊猛衝猛打,把荊州水師撞得七零八落。
激烈搏殺的戰場上,他忽然看到一支小規模的荊州水師船隊維持陣型緩緩向西撤退,大有逃跑的意思。
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幾艘維持陣型的船隻集體行動本來就很紮眼,而且很容易讓淩操認為這支船隊上的敵人是荊州水師的重要將領。
斬將奪旗、爭立頭功的機會來了!
於是他立刻指揮一支船隊跟上他的步伐,一起去追擊圍堵那支試圖逃離戰場的荊州水師船隊。
甘寧是水上老玩家了。
早在他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他就天天帶著一幫狐朋狗友架船玩樂、鋤弱扶強,那時候還有個拉風的稱號,叫做錦帆賊。
益州當地的官員、吏員,要是對他足夠尊敬、隆重,他就與之結為好友,能為之赴湯蹈火。
要是對他不夠尊重、招待不夠隆重,讓他不高興,他甚至能殺官、殺吏。
還冇人能追究他。
他二十多歲以後照樣當郡中大吏。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自從甘寧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之後,已經落寞很久了,但是他水上的技能依然紮實,逃命途中還在不斷觀察周邊局勢,很快就注意到有一支船隊正在追擊自己的船隊。
憑藉專業技能和多年刀口舔血曆練出來的頂級環境嗅覺,甘寧察覺到了危險的訊號,於是他傳令給船隊上的士兵們,讓他們做好射擊準備。
不管之後要乾什麼,首先都要能活下來,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
甘寧的士兵們很快準備妥當,五艘戰船上的弓弩手全部集中在船尾彎弓搭箭,甘寧一聲令下,全都朝著追擊他們的淩操所部戰船放箭。
淩操那邊也正好準備要放箭射擊甘寧的船隊,隻是甘寧先下手為強,讓淩操這邊折損了十幾名弓箭手,淩操大怒,立刻下令還擊。
振武軍這邊人數更多,射擊密度更大,於是甘寧那邊漸漸落於下風,不斷有弓弩手中箭落水、倒地。
甘寧眼見情況不妙,便帶著自己的親衛也來到船後,彎弓搭箭,朝著淩操船隊放箭,連著放了好幾輪,不能占據上風。
眼看著損失不斷增大,甘寧也著急,不斷下令操船手加速前進。
淩操眼看著甘寧的船隊越跑越快,也是著急,也下令操船手加快速度,不知不覺間,他的坐艦便成為速度最快、距離甘寧船隊最近的一艘船。
甘寧眼見追自己最急的一艘船上飄揚著將旗,便知道那船上有振武軍的將領,於是彎弓搭箭,朝著船上晃動的人影連著放了三箭。
第一箭擊中了一麵盾牌。
第二箭射穿了一名振武軍弓弩手的腦袋,使他命喪當場。
第三箭正好擊中了淩操的胸口。
說來也是倒黴,淩操原本在親衛們舉起的盾牌後邊躲得好好的,但是因為著急,想要確認自己距離敵船還有多遠,於是從盾牌後麵探出身子來。
就那麼一瞬間。
甘寧的第三支箭呼嘯而至,一下子擊中了淩操的胸口。
淩操痛呼一聲,徑直倒下。
他身邊的親衛們大驚失色,嚇得魂都快飛出來了,趕快湊上前去一邊用盾牌保護他,一邊大喊著大叫著淩操,檢視他的傷勢。
他們是真的以為淩操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就算不死也重傷,情急之下不斷搖晃著淩操的身體,想讓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的他趕快甦醒過來。
然後搖晃的最猛烈的一名親兵就被淩操忽然襲來的大手掌打得腦袋一陣眩暈。
“停下!哎喲……冇給箭射死,差點叫你這混帳東西把腦花都給搖散了!快點扶我起來,哎喲……疼……”
親兵們這才發現淩操好像並冇有受很重的傷。
那支箭雖然真的擊中了淩操,而且也紮穿了他的甲冑,但是淩操似乎冇怎麼流血。
親兵們把淩操給扶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檢視傷勢,中間自然有些磕磕碰碰,把淩操疼得直抽冷氣。
“輕點!輕點!你們這幫混帳!想疼死我啊!哎喲~~~~”
“船彆停!彆放慢速度!給我追!繼續追!給我抓住那賊將!!!!!”
追擊和逃跑雙方依然在互相射擊,追逐戰還在繼續,淩操的傷勢也被大家看明白了。
那箭的確擊中了淩操的胸口,也確實讓淩操受了傷。
但淩操所穿的甲冑的防禦力確實夠強,那箭矢隻有箭頭稍稍擊穿甲冑,在淩操的胸口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創口,或者說就是破了點皮。
不過創口周邊的位置的確已經有些紅腫了,可見這箭矢的力道非常強,就像是一根木棍狠狠的捅在了淩操的胸口上,疼得他呲牙裂嘴。
船上的衛生兵很快幫淩操處理了一下傷口,灑了一些創傷藥粉,並且用繃帶把傷口纏繞住。
淩操則看著自己的甲冑。
他還記得,這件甲冑是劉基送給他的。
也就是幾個月之前,還冇有北伐的時候,劉基去水軍大營視察水軍的訓練情況,淩操和董襲為了表現自己的成果,一起給劉基來了一次水上跳幫作戰演習,讓劉基看得很過癮。
演習之後,劉基誇獎了董襲和淩操,然後把自己常用的弓箭賞賜給了董襲,又把自己的甲冑賜給了淩操。
“為將者,勇猛固然重要,但是保全自身也很重要,你太喜歡身先士卒,這不能算錯,但是危險性也很大,你是大將,保全自身比衝鋒陷陣更重要。”
然後劉基指著那件甲冑對淩操做了交代。
“這件甲冑隨我征戰很久,我一直穿著它上戰場廝殺,它為我遮擋過三支冷箭,使我免於受傷,之前我命人將它修複,令它更加堅韌,現在送給你,希望你牢記我的囑托,千萬不要輕視自己的重要性。”
淩操當時因為得到了劉基的賞賜而非常高興,倒也冇太注意劉基的交代,依舊我行我素,穿上劉基的甲冑之後就更喜歡到處顯擺了。
結果萬萬冇想到,這一次,這件甲冑還真的救了他的命。
以這支箭的力度來看,他要是穿著一般的甲冑,還真不一定能擋住,萬一一箭穿胸而入,不死也要重傷……
這麼說來,是劉基救了自己一命啊!
淩操頓時十分感歎,抱起了那件甲冑,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