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成帝紀 第1章

    第一卷
鄴城少年
虎帳生威

第一章
漳水風寒
燕王世子降鄴城

東晉太和五年，前秦建元六年，公元380年。

鄴城的冬天，從來都是帶著漳水的濕冷，裹著北風裡的沙礫，刮過銅雀台的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這亂世裡無家可歸者的哭號。

這座曾是曹魏故都、後趙國都的城池，如今是前秦天王苻堅治下的燕地封疆。城中心的燕王宮，雖不比長安的太極殿巍峨，卻也雕梁畫棟，帶著幾分前朝的餘威，隻是這份餘威裡，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

這一年的正月初八，燕王宮裡徹夜燈火通明，廊下的衛兵裹緊了身上的棉甲，不停地搓著手，目光時不時瞟向內院的寢殿。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緊張。

燕王朱彥，這位三年前剛剛國破家亡的北燕末代君主，此刻正站在寢殿外的廊下，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捏得發白。他年近五旬，鬢角已經染了霜，臉上帶著常年憂思留下的溝壑，唯有一雙眼睛，依舊帶著幾分帝王家的銳利，隻是此刻，那銳利裡全是焦灼。

“父王，您進去歇會兒吧，這裡有兒臣守著。”說話的是朱彥的世子朱瑞，三十九歲，身形挺拔，一身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環首刀，眉眼間像極了年輕時的朱彥，隻是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銳氣。

朱彥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著寢殿的門：“通兒的媳婦頭胎，我不放心。這亂世裡，咱們朱家的男丁，每一個都是金貴的。”

他說的是實話。太元二年（377年），前秦天王苻堅派大將王猛率軍攻打北燕，鄴城城破，朱彥開城投降，立國五十五年的北燕就此覆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苻堅並未殺他，反而依舊封他為燕王，食邑鄴城，隻是收了他的兵權，讓他做個閒散的藩王。

可隻有朱彥自己知道，這份“仁政”背後，是怎樣的如履薄冰。苻堅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盯著鄴城，盯著他這個亡國之君。北燕曆經三代，從他的曾祖光複帝朱必於322年在鄴城開國，到他手裡覆滅，整整五十五年，朱家的根，就紮在這鄴城的土地裡。哪怕國破了，這血脈，也不能斷。

寢殿裡，突然傳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