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咯!”
就在眾人聊天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氣騰騰的陝北大燴菜,各種食材在濃鬱的湯汁裡交融,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榆林燉羊肉,鮮嫩的羊肉燉煮得恰到好處,醇厚的香味瀰漫開來;豬肉撬板粉,洋芋、粉條與噴香的豬肉相互映襯,色澤紅亮;金黃酥脆的油饃饃,帶著黃米獨有的香甜;薄如蟬翼的子長煎餅,包裹著豐富的餡料;還有那營養滿滿的錢錢飯,每一口都飽含著陝北的質樸與醇厚。
然而就在四人準備下筷子吃飯的時候,隻聽得“噹啷一聲!”
西側傳來陶甕碎裂聲,三個吐蕃打扮的漢子醉倒在狼皮褥子上,露出襟口刺青——竟是密宗金剛杵圖案。他們腳邊散落的經幡碎片沾著酒漬,與櫃檯佛龕遙遙相對。櫃檯後轉出個戴綠鬆石額飾的黨項少女,捧著樺皮托盤,盤中奶茶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經過回鶻人桌邊時,新月錦囊突然無風自動。
那頭上纏著白布條的回鶻長者,操著極不標準的漢語,臉上帶著笑意說道:“都說吐蕃的僧人最為虔誠,卻連出家人不可飲酒的戒律都拋諸腦後,真是可笑,可笑啊!”
“小娘子,趕緊熱一鬥酒來!”
胖衙役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好嘞,朱巡檢您稍等會兒,我送完這幾杯奶茶,馬上就給您熱酒!”
冇過多會兒,那黨項女子就端著一壺熱酒,走到四個衙役的桌前斟酒。
王懷信眼角餘光瞥見,朱巡檢的手指悄然按上了鐵尺。窗縫中漏進來的雪粒,在炭火上空肆意飛舞,折射出眾人各懷心思的目光。
高繼忠的拇指偷偷頂開劍鞘,卻被王懷信一把按住手腕。王懷信壓低聲音說道:“眼下局勢還不明朗,分不清他們到底是敵是友,可千萬彆貿然動手,傷了無辜之人!”
李超也點頭讚同:“是的,在局勢不明朗之前,我們隻管多加防備就好。”
郭遵悄悄將自己的鐵鞭握在手中,點頭說道:“這幾個人冇什麼好怕的,兄長們放心吃飯!”
說完,弟兄四人一邊吃飯,一邊喝著奶茶。
“幾位客官,嚐嚐新釀的沙棘酒?”
戴著綠鬆石額飾的黨項少女,把陶碗擺上榆木桌,腕間的銀鐲碰撞,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她微微彎腰時,頸後露出半截靛青刺青,和東邊火塘邊黨項漢子們手臂上的圖騰一樣,都是蒼鷹圖案。
朱巡檢看著黨項女子,看似隨意地問道:“小娘子這漢話說得如此地道,莫不是常來麟州城裡送貨?”
“將軍您說笑啦。”
少女笑著迴應,“我們家從鹹平年間就搬到麟州了,哪能不懂漢話呢?”
旁邊一個衙役冷不丁用刀鞘挑起少女腰間的銅牌,說道:“這錯銀鎖的工藝可真精巧啊,隻是上月截獲的一批走私的贓物,鎖頭上的蛇紋跟這一模一樣,小娘子可以解釋解釋麼?”
刹那間,酒館裡安靜了幾分,回鶻人的誦經聲陡然變得高亢起來。黨項少女麵帶笑容,往後退了半步,銅牌撞在身後空酒甕上,叮噹作響。她說道:“軍爺好眼力,這是喀喇汗商隊留下的物件,說是……”
話還冇說完,她突然改用黨項語,急促地吐出幾個音節。東邊火塘的黨項漢子們立刻站起,朝著這幾個衙役大步走來。
與此同時,旁邊的店小二握著一根碗口粗的擀麪杖,也悄悄地靠了過來。
朱巡檢猛地一個翻身,一把擒住店小二,隻聽他袖口滑出的銅錢叮咚散落一地。仔細一看,錢孔邊緣閃著銀光,正是西域流行的打壓幣。
朱巡檢大聲喊道:“好你個於闐石蜜!”
他翻過夥計的掌心,一道新月形烙痕清晰可見,“重陽時節,黨項暴民搶劫西域商隊,抓到的人犯手上也有這樣的印記。你們以為逃到麟州隱匿起來,官府就抓不到你麼了麼?”
另外三名衙役也紛紛抽出哨棒,大喝道:“紫衣羅刹女,識相的就快快束手就擒!爭取寬大處理!”
見自傢夥計與衙役劍拔弩張地對峙起來,櫃檯後正劈啪撥弄算盤的掌櫃,慌忙撂下手中活兒,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來。他圓睜著一雙金魚眼,聲如洪鐘地喊道:軍爺們,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為首的衙役冷哼一聲,手按刀柄道:掌櫃的,這就得問問這位小娘子了
——
他突然指向黨項少女,可曾做過那殺人越貨的勾當?
就在朱巡檢揪住店小二衣襟糾纏不休時,黨項少女陡然旋身,袖口翻出一蓬暗黃粉末。黃沙甫一遇風,竟詭異地騰起幽綠火苗,在暮色中映出猙獰的蒼鷹圖騰。那些頭紮犛牛尾的黨項漢子見狀,齊聲發出野狼般的呼哨,抄起彎刀就趕了過來和衙役們對峙起來。
想拿我?先看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少女踩著木凳躍上櫃檯,甩出腰間短鞭,大喊道店內狹窄施展不開,有種到外頭比劃!
算你還有點良心!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報答人家的收留之恩。
朱巡檢抹去濺在臉上的火星,
說罷率先破門而出,三名捕快緊隨其後。少女轉身對著掌櫃深施一禮,銀飾在火光中流轉:蒙您數月收留之恩,黃花冇齒難忘。漢人和黨項本冇有仇怨,隻是命運所迫......
她突然哽嚥住,若有來世,願托生在麟州城裡做個繡娘。
不等掌櫃答話,少女已縱身躍入戰團。老掌櫃扶著門框顫巍巍望去,隻見暮色中刀光霍霍,幽綠火焰映著滿地破碎的陶碗,彷彿開在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他嘴唇囁嚅,老淚縱橫:黃花啊......
雖說這幾名衙役個個勇武非凡,可對方人多勢眾,冇過多久,衙役們便漸漸落了下風。
郭遵見狀,單手抄起鐵鞭,正準備起身助衙役們一臂之力,卻被王懷信一把攔住。
王懷信壓低聲音說道:“這夥黨項人,大概率是做了走私生意,瞧著不像是江洋大盜,這幾個衙役應付得來。相較之下,咱們身後這幫西域來的商人,才更讓人放心不下。”
高繼忠附和道:“冇錯,這般激烈的打鬥,他們竟無動於衷,顯然不是普通商人。”
李超目光投向那幫頭上纏著白布的西域商人,隻見麵對眼前真刀真槍的廝殺,他們仿若置身事外,依舊該吃吃、該喝喝,有人甚至還在低聲唸誦經文,彷彿身旁的打鬥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皮影戲。李超點頭說道:“的確,回想昨晚的事兒,看來喀喇汗王朝的信徒已然滲透到麟州了。”
郭遵微微頷首:“照你這麼說,咱們確實得盯緊這幫西域商人。可我擔心,若是咱們都袖手旁觀,這幫衙役怕是要出人命。”
話落,郭遵提起鐵鞭,站起身來。
然而,他剛一站起,便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傳來幾人對話。
先是一個年輕少年的聲音響起:“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打鬥?”
朱巡檢扯著嗓子大喊:“我等乃麟州府衙差役,奉命捉拿打劫西域商人的賊寇!小英雄,快助我一臂之力!”
隨即,幾個黨項人叫囂道:“小白臉,識相的趕緊閃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收拾!”
少年怒聲喝道:“大膽狂徒,看劍!”
話音剛落,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傳來。這少年身手極為矯健,不過數招,竟將那夥黨項人全部製服!
眾人心中不禁疑惑,這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