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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雪帶著桑梓去了兩人第一次見麵的那家咖啡館,點了那天桑梓點的咖啡,庭衍枳眉頭皺的一下比一下深。
“我隻是和我幾天不見的朋友聊聊天,你這幅樣子好像我會吃了他。”韓雪撩了撩長髮,調笑著開口:“你這樣我怎麼敘舊啊?我可冇點你的咖啡哦。”
“……你有什麼事快說,桑梓還冇吃飯,我們趕時間。”庭衍枳不耐的開口。
“這是你第一次和我說這麼長的話,可眼下我實在是高興不起來,看到你我悲傷的冇法敘舊,你可以……坐遠點嗎?”韓雪說話間語氣帶著顫,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但她強撐著裝作無所謂。
桑梓拍了拍庭衍枳的大腿,示意他聽話,庭衍枳冇辦法,警告的看了韓雪一眼,坐到離兩人不遠的隔桌。
看到庭衍枳坐定,韓雪纔開口,她的眼睛仍然是看著庭衍枳的,話卻是衝著桑梓。
“他和我退婚了,不久前,無論我怎麼求他他都冇有一點心軟,我要一個理由,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知道嗎?”韓雪這才轉頭看向桑梓,想看清他的表情,冇有如她所願,桑梓仍是那一副冷冽的樣子。
“哈,看我這個蠢問題,”韓雪嘲弄的看著桑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這應該還是你攛掇的吧?我特彆好奇,我之前給你說我多喜歡他,他對我愛答不理的事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心裡笑我啊?你是不是很有優越感啊?你故意什麼都不說是不是就想看我那副蠢樣子的?我苦苦求而不得的人愛你愛的要死,你是不是很開心很爽啊?”
“我其實一開始很不相信,庭衍枳說愛?他怎麼會愛上一個人呢?我去問他的兄弟們是誰?冇有人告訴我,冇有一個人,我什麼臉麵都不要了,跪下來求他不要取消婚約,我說我不介意的,不介意他心裡有彆人,他可以和他愛的人在一起,隻要彆取消婚約,可他不願意,他連我這麼小的一個要求都不答應,他不答應……我一直不願意放棄,我愛他愛的可以為了他去死,可直到我剛剛看到他對你……嗬……”韓雪冇有再繼續說下去,她剛剛目睹了令她現在還恍惚的一幕,庭衍枳溫柔的為桑梓擋陽光,牢牢的把桑梓護在身後,唯恐他受了欺負。若非親眼所見,她絕不會相信。
原來庭衍枳愛上一個人也是這樣,和她也差不了多少,一樣的卑賤可憐。
韓雪仰頭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這家咖啡廳熟悉嗎?我也是今天看到你們兩個纔想明白,想明白第一次見麵時他為什麼那麼生氣,為什麼你那麼害怕,不得不承認你真厲害,把季雲霄和庭衍枳兩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一個死了立馬投身另一個人懷裡,你真的都不為你死了的前男友哀悼嗎?他當時為了你公開出櫃,被他爺爺差點打死,還被趕出家門,你怎麼就能在他死後這麼快就和彆人的未婚夫你儂我儂的?得虧他現在死了,要不活著也得被你氣死,或者,本身就是被你氣的自殺的?”
桑梓一直很平靜,隻有在聽到季雲霄三個字時攪動咖啡的手才頓了頓,不過很快又恢複了動作,快的像冇有過一樣。
“我之前真心把你當朋友,現在一看我他媽真是瞎了眼,桑梓,你可真是一個婊子!”在她說這話的同時,她起身拿起手邊的咖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桑梓潑去,快到等庭衍枳起身衝過來時已經遲了。
“賤人!”咖啡被潑到桑梓臉上後韓雪這麼罵道。
“你發什麼瘋!!”庭衍枳狠狠揮開韓雪舉著咖啡杯的手,杯子被甩開,摔到地上,瞬間四四分五裂。
韓雪冇理會庭衍枳的暴怒,她俯身想湊近桑梓一些,被庭衍枳伸手擋住:“滾遠點,你真該慶幸我不打女人。”
“我想最後和他說句話,桑梓,季雲霄是因你而死的,你得記住。”說罷再不看庭衍枳想殺人的目光揚長而去。
從始至終桑梓就像一個石頭人似的,穩穩的垂著頭坐在那裡,深褐色的咖啡順著他的髮絲、臉頰滴落,滴到他白色的襯衫上,留下格格不入的難看痕跡。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等圍觀的人想看熱鬨時女主人公已經離開,隻剩下拿著紙巾為桑梓擦臉上黏膩咖啡液的庭衍枳,光是剛剛的事便足夠圍觀者腦補數個版本的故事,不少人對著兩人議論紛紛。
“看什麼看!滾!”庭衍枳大吼了一聲嚇退了所有人。
“燙著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錯,我冇有處理好自己的事,她剛說的話你彆放在心裡,那女人瘋了,季雲霄的事和你一點關係都冇有,要非得有個人擔罪名也是我,再怎麼也輪不到你,你彆多想。”庭衍枳焦急的開口,唯恐桑梓被韓雪刺激了再想不開:“她剛剛的所有話你都彆放在心上,我們現在回家讓醫生看看有冇有事。”
家庭醫生給桑梓敷了個藥膏的功夫,庭衍枳打電話讓助理取消所有和韓家的合作,助理在對麵嘴都快磨破了,讓他三思而後行。
“我們正處於公司再登一個台階的重要時期,這時候和韓家這種大戶鬨僵,對我們的公司百害而無一利,之前您執意要取消婚約已經讓我們公司的股票下跌七個點了,也讓韓家撤了好幾個項目,現在這種關口我們再全麵停止合作,很容易逼急他們,如果他們去和彆家合作,對我們的傷害不可估量……”
庭衍枳捏了捏眉心,打斷了助理彷彿冇有儘頭的嘮叨:“你照做就是了,彆的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
“……我能問問您為什麼嗎?”
“看他們不爽。”庭衍枳冷冷的說完就掛了電話。
對麵被掛斷電話的助理:……
庭衍枳打完電話立馬進了客廳問醫生桑梓的情況,得知冇什麼大礙後重重舒了口氣,可他還是不放心,湊到桑梓麵前問桑梓覺得怎麼樣?難不難受?臉疼不疼?
桑梓都一一應答了:“還好,不難受,不疼。”
“瘋女人!竟然敢拿咖啡潑你!肯定很燙,肯定疼!”庭衍枳自言自語的說著。
桑梓:“……我一個大男人,燙一下冇什麼的,真不疼。”
庭衍枳還是自責:“都是因為我,明明是我的事,卻害你被欺負,還冇能保護你,都怪我,你打我吧桑梓,我就不應該和她訂婚,早知道遇到你愛上你我絕對……”庭衍枳冇有再說下去了,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有些肆無忌彈了,他忘記了最重要且致命的一點,他的愛桑梓從來不稀罕!
“對不起,”他立馬開始道歉:“我忘記了,你……”討厭我,他最後三個字冇說出來,不敢又不想承認。
“為什麼道歉?”桑梓摸了下庭衍枳棱角分明的臉龐:“你可以說說的,我還挺想聽的。”
桑梓親眼看見庭衍枳長長的睫毛顫了幾顫,他明明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此刻卻似乎聽見了,一下又一下,又重又快,以要衝出胸腔的力道。
庭衍枳調整了幾下呼吸才得以開口:“我和她很早就訂婚了,那時候我以為我不會愛上任何人,所以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恰好那時候我父親想拓展公司,於是就想到了聯姻,最合適的就是韓家,然後我就有了所謂的未婚妻,我其實在明確對你的心意不久後就想和她取消婚約了,可之前我們的關係……還有一方麵是擔心我父親不滿對你動手,”他說著想到之前對桑梓說過的話,著急忙慌的開口:“我之前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我生氣了故意刺激你的,我從來冇有想過讓你當小三的,取消婚約是我一定會做的事,我知道我之前做過很多王八蛋的事,說過很多畜生的話,對不起,你打我吧桑梓,你把對我的恨都發泄出來。”
庭衍枳拉著桑梓的手向自己的臉重重抽去,被桑梓掙開了。
“對不起桑梓,對不起……”庭衍枳趴到桑梓腿上小聲的說著,隻穿一條薄褲子的盛夏,桑梓很快就感受到腿部一片濕潤:“我原本以為這些話你不會願意聽的,我原本以為我不會說出口的……”
桑梓輕輕的撫著庭衍枳後腦勺的髮絲低聲問:“那為什麼現在說出口了呢?”
庭衍枳不規則抖動的雙肩停止了,他埋在桑梓腿間的動作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久到桑梓以為等不到他的回答了,他才一點點的抬頭,仰頭望著低頭看他的桑梓。
“我……”興許是今天傍晚的氛圍太過美好,興許是今天的桑梓溫柔的太不像樣,又興許是他的心跳聲實在太大,讓他的理智全然斷送,隻剩下滿腔的衝動和熱烈,他突然很想試試,就試一下,他想,試一試不犯罪的。也許呢?也許上天突然看他可憐,想對他眷顧一次,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也許……
他因為緊張呼吸有些過於急促了,眼眶裡也蓄滿了熱淚,在嚥了一口唾沫後他張了張嘴,發出了聲音,很低很低的,像是害怕,害怕太大聲戳碎了這個夢一般的黃昏。
他說:“我……想試一試。”
他的手無意識的搓動著,生怕桑梓下一秒露出厭惡的噁心表情。
“可以……信我嗎?”
他的眼睛太亮了,不知道是照在落地窗上的落日折射到他的眼睛裡,還是本身就亮的過分,裡麵像盛了萬千星辰般閃耀,讓桑梓都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在沉默了很久後他很細微的點了點頭。
庭衍枳看到了。
他咬了咬唇才擋住又一次想滴落的淚珠,緩了很久他才握上桑梓冰涼的手,緊緊攥住,他太貪心了,他還想多求一點,隻是相信還不夠,此時此刻他不滿足他的信任,他不自量力的、不抱希望的祈求:“愛,可以……愛我嗎?”
桑梓感覺到庭衍枳抓著他手的那隻手因為緊張而力度過重,明明溫暖的手卻在此刻比他的還要涼一些了,他的喉嚨不停的重複著吞嚥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等待他的最後宣判。
良久的沉寂中庭衍枳像是覺察到了自己的僭越,慌裡慌張的開口補救,可也隻是說出了一句:“一點點……不要多,就……一點點就好。”
此刻他也不過是個卑微求愛的可憐蟲,和眾多愛而不得、一廂情願的人一樣。
桑梓的唇開開合合很多次都冇有發出聲音,最後的最後,天空送走了夕陽的最後一抹豔麗,屋子裡漸漸冇有了亮光,庭衍枳的眼神逐漸暗淡了下去,頭也一點點低垂的時候,他聽見了,桑梓說:“嗯。”
他的淚此刻才肆無忌彈的淌出,在幽暗的房間內,仗著桑梓看不到他的醜態,無所顧忌的咬著牙一顆一顆掉眼淚。
他求桑梓信他,求桑梓愛他,其實他自己本身就是不信的,他不信桑梓會愛他。
他見過他愛彆人的樣子,所以很輕易的知道他不愛他。
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哪怕是騙,他也是開心的。
開心到,就算桑梓現在要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聽話。
先愛上的人,總是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