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韋恩今晚已經感受到了足夠多的彎彎繞繞，所以當他聽到拉裏·莫耶斯詢問他對歹徒的真實身份有什麽猜測的時候，韋恩腦子裏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繼續釣魚，趁機瞭解關於驅魔師協會內部的更多資訊。
結果韋恩起手剛用完“我們眼下的關鍵任務是儘快成功營救喬治先生，至於歹徒的具體身份，暫時不是我關注的重點”的理由，還沒來得及趁機發問，接著他吃瓜就吃到自己身上了。
拉裏·莫耶斯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韋恩先生，想來我們應該都清楚，綁架喬治先生的人，絕不可能是大家剛纔在會議中都認可的邪教異端”，至少他們的首要目的肯定與信仰無關。
“而伊妮莎小姐來自溫莎的獵人協會，你剛才特意派人參與各方調查、並且把她也邀請了過來，再考慮到作案者很可能是外來的非凡者，我有理由認為你已經事先掌握了其他的線索，並且試圖在調查過程中遮掩某些細節。”
我去？
解題過程全錯，但答案又有點危險，這次到底是我提前看過劇本了還是你提前看過劇本了啊？
韋恩當然不會這麽容易就上鉤，於是他隻是揚了揚眉毛，擺出了一副“覺得有趣”的表情，還抬手示意了一下：“說說你的看法。”
拉裏·莫耶斯顯得很嚴肅：“州內要員的直係親屬遭到綁架，最可能牽扯到的是政治因素。結合州內的現狀以及韋恩先生你選擇邀請前資深獵人參與的做法，我認為你目前懷疑這次的事件跟軍情七處有關。”
啊這————
切，我還以為你懷疑到我們偵探社頭上了呢。
韋恩略一思忖，麵無表情地就隔著牆往小休息室的方向指了指，順手就禍水東引：“郵局的那位副局長先生，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猜測。”
拉裏·莫耶斯點了點頭：“他當然不喜歡。預防滲透是本地特工組織的責任和義務，大家族們也往往會因為貿易而跟溫莎王國有深度往來，至少是不願意跟溫莎人公開交惡。
所以韋恩先生，你確實是這麽懷疑的嗎？”
韋恩纔不上他的套，選擇反問：“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福吉尼亞屬於美利加，溫莎人早在獨立戰爭時期就已經投降撤退了。
拉裏·莫耶斯的語氣依舊直白，“作為福吉尼亞分會轄下的審判者，我個人認為無論政界或者上流社會怎麽爭鬥，軍情七處都沒有資格再次試圖染指這片土地，更沒有犯罪之後的豁免權。”
哎喲喂，沒想到在這種局裏，居然還能遇到個忠誠的聯邦衛士。
就是不知道含金量高不高，搞不好也可能是鐵的鍍銅。
韋恩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表現得騎牆一點，臉上隨即便露出了微笑：“你看，無論你對我的看法是怎麽樣的，至少在努力營救喬治先生這一點上，我們並沒有意見分歧。
“我目前可以向你保證的是，哪怕對方是軍情七處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們影響到我們的偵查和營救行動。至於可能被逮捕的歹徒到底是什麽身份、最後又會被怎麽處置，那恐怕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拉裏·莫耶斯頷首表示認同，接著也沒點過度，話題直接就轉到了破案上：“如果對手跟軍情七處有關的話，那麽喬治先生被關押的地點恐怕並不好找。福吉尼亞跟溫莎王國的商貿往來頻繁，從各大家族到普通的商人、甚至是一些牧師，都跟溫莎人有比較良好的關係。況且生活或者短期停留在裏奇蒙的溫莎貿易商人其實也不少，其中有些人或許就是帶著秘密使命的有可能被利用到的範圍太廣了。”
韋恩出於避嫌的考慮，在思索這次要不乾脆讓這位老哥來扮演“偵探”的角色，嚐試著初步引導他：“其實我們可以使用排除法。歹徒們既然在解決安保人員之後沒有選擇直接對喬治先生行兇，而是進行了更麻煩的綁架，那麽他們的作案目標應該就不是復仇”，至少不會是簡單而直接地復仇。但更大的可能性，還是試圖進行某種交易”，對吧？”
拉裏·莫耶斯點了點頭，然後等著韋恩繼續往下說。
韋恩努力把自己代入好人視角：“如果是交易”的話，既然有能力並選擇了州長的直係親屬作為目標，那麽歹徒單純索要金錢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更可能是想要得到某種一次性的承諾，比如說釋放在押的囚犯之類。但不管是什麽樣的承諾，應該都不具有明確的指向性，不然很可能會招來後續的報復、又或者是外交糾紛。”
拉裏·莫耶斯稍微皺了皺眉頭，似乎在進行思索。
韋恩本來就知道正確答案，乾脆就“猜測”得稍微大膽一點：“既然不具有明確的指向性，那麽哪怕有本地的勢力為他們提供了協助，應該也不會允許歹徒把喬治先生關押在跟他們直接相關的地點—倒是有可能暗中關押在跟敵對勢力有關的地方，不過我認為概率也不大，因為很容易被反向納入懷疑範圍所以我個人的觀點是，喬治先生自前應該還在市區範圍內，並且那個地方沒有明確的勢力歸屬，也並不容易被人懷疑。”
拉裏·莫耶斯這會兒終於有想法了：“你是指那些相對貧窮和混亂的街區或者社羣？”
“對。”韋恩繼續扮演好人，“我對州長先生的家庭情況不太清楚，不過按照我目前瞭解到的部分來看，喬治先生顯然並不是萊徹家族重點培養的下一代繼承人，暫時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受到了虐待，看不出明確的惡意。
“從這一點來推測，歹徒們或許並不想過於得罪州長先生，這大概會是一次相對禮貌的冒犯”，所要求的交易難度也不會太高，不然他的夫人或者家族繼承人纔是更好也更有價值的目標。隻不過我們不能把喬治先生的安危寄托在歹徒的理智和友善之上，因此才需要爭取儘快把他解救出來。”
拉裏·莫耶斯此時已經直接站了起來：“難怪韋恩先生你剛才會要求確認喬治先生最後的失蹤地點，一旦能找到相關的線索，再根據可能的路線和被縮小的範圍進行排查，效率確實會大幅提升。”
接著這貨也不打個招呼，扭頭就開始往外走：“我現在就安排人對城區內可能的關押位置進行預篩選。”
今晚開完會還留下來幹活的人雖然都不算“大佬”，但既然有資格上桌，那他們平時在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裏估計也都是發號施令的角色，韋恩也不攔著這位“高階督察”，反正有人願意去忙，他這個指揮暫時又不該在沒明確線索的時候亂跑，就打算順便在沙發上先眯一會兒補個覺，免得自己腦袋不清楚，迴頭編故事都編出漏洞來。
然後拉裏·莫耶斯還沒走幾步，便又停了下來，再次轉身。
韋恩的自光望了過去，拉裏·莫耶斯並不客套：“韋恩先生，有些事情我可能還是必須提醒你。”
“請說。”
“我想你應該清楚，按照驅魔師協會的派遣，伊妮莎小姐被允許的自由活動範圍僅在堪克斯州境內的黑石鎮一帶。儘管目前兼管堪克斯事務的堪克斯城主教座堂之前批準了她可以到域外執行調查任務，柯裏昂主教在蒙恩抵達天國前還給你簽署了可以在州內庇護同伴的特許令，但嚴格來說，伊妮莎小姐在福吉尼亞的長期無故逗留並不符合規定。”
唔————
我還以為這事壓根沒人管呢，原來之前都是吃了特許令的紅利啊——————
韋恩略一思忖，試圖打消他的疑慮，順便也轉移話題的重點：“你是擔心她會跟軍情七處的人合作？這方麵你可以放心，按照我對她的瞭解，她應該並不想再迴到溫莎王國。”
“那麽相比合作，更值得擔心的可能就是尋仇”了。”
拉裏·莫耶斯說到這裏，還稍微搖了搖頭，“我真正擔心的地方在於，按照湯姆·哈根調任前移交的備忘錄，伊妮莎小姐現在本人持有著大教堂之前為她申請的解封徽記，可以讓她在短時間內隨時擺脫神聖束縛的控製，潛在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啊？
韋恩毫不猶豫地幫伊妮莎說好話：“放心吧，伊妮莎的品格值得信任，她不是會濫用暴力的人。”
“韋恩先生，你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
拉裏·莫耶斯看起來更嚴肅了，“事實上，要不是因為柯裏昂主教擁有主教團成員的身份，驅魔師協會總部不可能輕易批準解封徽記的領用，更不可能允許交由她本人持有一這是十分明確的違規操作，如果韋恩先生你是驅魔師協會成員的話，僅這一項，就足夠被協會解職審查了。”
原來那玩意的管控這麽嚴格的嗎？
可是伊妮莎自己土法煉出來的針劑，紮一針其實也可以暫時解封的啊————
“那位伊妮莎小姐的非凡能力擁有吞噬”的屬性，在戰鬥中能夠迅速成長，不過相應的代價是，她也無法在使用非凡能力時控製和避免這種吞噬。一旦意外吞噬的非凡力量超過了她所能容納的臨界點，就很可能引發失控，而按照歷史裏的記錄，擁有吞噬”屬性的失控產物，往往會在短時間內造成大量人員傷亡。這與她本人的品格甚至毫無關係。”
拉裏·莫耶斯的自光望向了韋恩的眼睛，“神聖束縛對於她而言，既是一種控製、也是一種保護。首席大主教選擇讓她接受束縛而不是直接下令進行清除，本身就是一種仁愛，把她派遣到人員相對稀疏的西部，也是為了避免重大意外事件的發生。”
額————
雖然也不是聽不懂你的意思————但會不會有點過於危言聳聽了？
遠的不說，琳娜那小妞你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的，實際上走的是正兒八經的神婆路線，之前有點風吹草動的時候，她在工坊那邊都能感覺到碼頭區這邊有那位羽蛇神的信徒在搞事情，要是伊妮莎有失控跡象的話，琳娜沒準比誰都先能察覺到異常。
韋恩想了想，也並不反駁拉裏·莫耶斯，畢竟人家的出發點還是好的，而不是在想著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我知道了，而且以後也會重點關注伊妮莎的狀態。如果因此造成任何意外的話，我願意承擔相關的損失和責任。”
出於安全考慮，韋恩覺得以後可以讓伊妮莎儘量少上一線，但那個徽記還是讓她自己帶著，免得遇到意外時來不及。艦炮哪怕不用，光是擺出“子彈上膛”的架勢，那都是一種有效威懾。
接著韋恩又好奇了起來：“你剛才提到了清除”。伊妮莎的位階並不低，要是失控變成神話生物的話，教會也有辦法進行處理嗎？”
伊妮莎的真實位階可是七階，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麽萬一，韋恩自己想想都覺得有點虛————
拉裏·莫耶斯這貨剛才聽完了韋恩的迴答，似乎是沒有話想繼續聊，連頭都沒點，轉個背就已經要繼續離開了，韋恩再次發問之後，他聞言纔再次稍微轉迴了身：“狀態相對穩定的才能叫神話生物”，失控的隻能被稱為失控產物”或者怪物”。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對於教會而言，擁有吞噬”屬性的失控產物，在理論上其實是最容易對付的。隻要在短期內迅速投餵超過它們容納極限的克製領域非凡材料，就能讓它們自己失控裂解，甚至不難做到零傷亡。當然了，那也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損失慘重”。”
可惡————
框框砸錢就有點不講武德了————還以為能學到什麽新姿勢呢。
而且這個所謂的“驅魔師協會”，似乎也跟韋恩刻板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到底是升任主教前的提利爾牧師不對勁，還是這個拉裏·莫耶斯不對勁？
唔————
應該是後者不對勁吧。
畢竟前者現在都已經是“提利爾主教”了，後邊這個待會還得加班瞎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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