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耽誤了一晚上的工夫，再次迴到臨時據點以後，韋恩還是忙著繼續搗鼓黑幫大會的事情，
早晨的碰頭會也因此換了主題，重點從“訊息匯總”變成了“任務佈置”。
“賽斯你們從今天起，就可以陸續去找那些已經談妥的黑幫確認稅費額度了。而且現在手動印刷機也買迴來了，第一期的小報可以弄得正經一點，重點宣揚碼頭區不再那麽暴力之後的好處，也給普通的民眾定定心。
“道格你負責黑幫大會的籌備工作。先大概列出一個名單來，需要重點關注的黑幫我親自去談，規模一般的就由你去邀請，太小的黑幫就隻發邀請函。會場就定在罐頭作坊那邊了，日期大概在過幾天圍牆建好之後，也不用弄的太正式，搞成普通的野餐會就可以，沒必要浪費太多錢。
“負責夜間巡邏的各小組，這幾天可以更分散一些，除了配合教會繼續尋找傑森以外，主要關注黑幫們接到邀請之後有沒有出現異動。要是其中有人對我們偵探社產生了敵意的話，那就及時通報，我們視情況處理。
“威利你那邊也可以重新幫檢察官蒐集案件了。裏士滿雖然不主動調查非法移民間的案件，但隻要前期的線索齊備，檢察官和法庭應該也不介意受理白撿來的功績——優先調查那些在碼頭區民眾普遍有所耳聞、性質比較惡劣的案子，尤其是不太配合我們的黑幫幹的。”
所謂的“黑幫大會”，在某種意義上，其實就是韋恩給碼頭區大佬們安排的一次服從性測試，韋恩不需要他們真的對偵探社臣服，隻要他們行事別再那麽肆無忌憚就好，
不過水手幫已經殘血、艾爾蘭暴力團也在“內傷”，這時候還會選擇跳出來的，基本就是“鐵刺頭”了，那趁著新辦事處還沒開始籌備、偵探社眼下的人手也充裕，剛好一塊處理也不錯。
而威利那邊的案件調查，則是強度更大一點的“壓力測試”，
相比對黑幫征收稅費、整體維持碼頭區秩序這樣的“半官方行動”，後續的具體查案，就更有偵探社單方麵的主觀色彩。
這兩者在“性質”方麵的區別，其實也不小，
前者就有點像是學院裏的學生級長在代表院方查寢，黑幫們現在願意老實上供，實際上隻是認可了偵探社“代行權力”的身份，他們真正低頭的物件，歸根到底還是裏士滿的市政廳和那些先生們，
後者就像是學院裏的某個兄弟會在自發組織活動，黑幫們如果依舊願意配合的話，才代表他們認可了偵探社本身在碼頭區說話和管事的資格和影響力，而那纔是韋恩真正想要的。
黑幫大會則夾在中間，正好算是一個過渡，
偵探社既可以繼續狐假虎威，暗示那是征收稅費的工作需要，也能夠算是他們這個“民間組織”的單獨公開亮相，宣佈自己即將作為某種獨立的組織者正式“進場”。
於是等盧克·馬修再過來催進度的時候，韋恩連初步的招聘計劃都已經擬好了，
一部分名額打算直接丟到艾爾蘭人的社羣裏，讓塞倫向導幫忙牽頭，另一部分名額則麵向整個碼頭區的勞工，
在罐頭作坊的前期建設階段，隻要願意來報名的就都收，等正式生產之前再確定具體人選。
盧克·馬修對此有些不解：“我聽說在碼頭區的一些社羣裏，幫派們是不允許外來勞工們擅自越過他們去另外尋找工作的。我們要是這麽做的話，不會引來那些黑幫的針對嗎？”
“這種控製在大多數情況下其實是隱性的，他們有時候會通過同鄉關係之類的事情來進行施壓，有時候則會通過提前追討債務或者收取房租之類的做法去客觀製造經濟壓力，逼迫勞工們就範。”
韋恩其實瞭解過相關的情況，而且也有點想要“釣魚執法”的意思，“但如果沒有契約在身的話，黑幫顯然沒有權力要求勞工們拒絕更好的工作，我們偵探社也會想辦法遏製暴力和脅迫的行為。”
在偵探社“主動找事”之前，暫時可以給黑幫們一個“自由發揮”的視窗期，
韋恩覺得自己現在都有點像個毛手毛腳的渣男了，彷彿在預謀著要怎麽欲擒故縱、再一步步得寸進尺一樣。
盧克·馬修在這方麵隻能選擇相信韋恩的判斷：“那好，我會讓會計準備好需要支付的短期勞務現金，到時候是交給你們來支配，還是另外安排出納？”
“就由你來安排人吧，這方麵統一以罐頭作坊的名義來開支。”
偵探社負責管錢的人是伊妮莎，她最近還得忙著跟大教堂那邊打探情況和追蹤傑森，
韋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偵探社的幾位合夥人，可能會不定期地抽查相關的賬目。”
“好的。”上任也沒多久，盧克·馬修在商業事務上就已經顯得很幹練了，“到時候會把你們都登記為罐頭作坊的董事，都有權直接介入管理。至於歸屬於你們偵探社的這部分具體份額劃分，由你們自己決定。”
……
中午塞倫向導被探員帶過來的時候，既顯得有些心動，又稍微帶點慫，
他之前就已經大概知道，自己會是偵探社罐頭作坊的招聘物件之一，但他顯然沒想過，韋恩居然打算給他一個類似“社羣總代理”的身份：
“韋恩先生，現在奧沙利文先生的事情還沒有正式的結果，而且社羣裏原本的幫派成員還有不少，您現在安排我拉攏人手，可能會被大家認為是想要組建一個新的幫派……”
這就是韋恩要給艾爾蘭社羣以及艾爾蘭暴力團進行的服從性測試了，
眼下最不容易出意外的做法，其實是從艾爾蘭暴力團現有的頭目中挑出一些願意合作的代理人出來，這樣不僅可以繼續沿用社羣裏之前的等級秩序，也可以讓他們能夠更順利地接管之前的幫派事務。
但韋恩依舊選擇了要另起爐灶，
一方麵是因為他並不喜歡黑幫以及原本的艾爾蘭暴力團，
另一方麵是評估了局勢和雙方的實力對比，他覺得自己可以這麽做。
想做又能做，那還客氣個啥，
我就要挑個原本沒地位的人上位，不服來打我……啊不，不服你去打他呀。
韋恩給出的迴答當然還是“正麵”的：“我們偵探社不是黑幫，也不打算在你們社羣裏組建新的黑幫。我希望你組建的，是社羣裏的勞工工會，它將是一個促進社羣民眾就業、並且服務於勞工們的非暴力組織，會和黑幫有本質區別。”
這話聽起來稍微有點虛，因為按照韋恩所知道的未來，新大陸上的幾乎所有工會，最終依舊還是會帶上一些聽起來蠅營狗苟的成分，
但是放在眼下的碼頭區，它至少也算是一種“文明”的進步，畢竟一群人再怎麽吵來吵去，都總比黑幫們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要好一點。
而且讓普通勞工也有自己的發聲渠道，還能變相擠壓黑幫們的生存空間，
這樣偵探社不直接從中獲利，搶到的就是他們之外的“裁判位”，而不是同樣進入到場內、成為分蛋糕的一員。
韋恩解決碼頭區黑幫的思路，是想抹掉它們的“存在基礎”，而不是單純地“消滅人”，
要是艾爾蘭社羣裏的普通民眾們，能夠相對和平地自己發聲以及維護基本權益，那像艾爾蘭暴力團這樣的“中間商”，還能有什麽繼續存在的理由？
——美利加聯邦當年的建國思路，其實差不多就是這樣的，隻要還有得談，那寧願把憲法扯皮成屎山程式碼，也要讓更多的人湊合著一塊過。不然光是單純地攆走溫莎人，那各殖民地之間當年其實還有得打。
所以目前的“黑幫改工會”，就是韋恩暫時拿出來的解決方案，
可惜凡事有利就有弊，對於罐頭作坊這樣的“雇主”而言，勞工們團結起來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幾乎代表了未來的勞務支出會是個逐漸上升的趨勢。
但韋恩稍微算了算，無論再怎麽樣，這樣也遠比讓這麽多探員長期在碼頭區裏“維持秩序”的成本低，能節省掉偵探社一個“辦事處”級別的人力，
並且要是這種做法能夠在碼頭區成功普及的話，便相當於偵探社對著所有的黑幫都放了一個“二向箔”，它們早晚都要同樣吃一次降維打擊，然後被拉到自身並不占據優勢的領域裏，要麽改良要麽淘汰。
“韋恩先生，我還是有些擔心。雖然您是這麽說，但社羣裏的大家，恐怕在短時間內也很難徹底轉變看法的。”
“我們偵探社會提供業務指導和實際支援，而且在工會裏的兼職也會有相應的補貼。一句話，你要是選擇放棄這個機會的話，那我現在就去你們社羣裏找其他人負責組建工會。”
“我……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