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工坊裏的眾人算是久違地又吃了一頓大餐，
這次大餐的食材與以往不同，原料是從堪克斯州運過來的肉牛——不是韋恩最近才寫信讓鎮長拉過來的奶牛，而是康納爾上次人肉帶信跑那一趟之後，第一批被蒸汽列車拉過來“試水走流程”的生猛鮮肉。
偵探社並沒有一口氣把那二十頭肉牛都直接拉迴工坊，而是讓道格通知了早都聯係好的屠宰場，讓他們從後天起每天屠宰一頭供肉，
屠宰場老闆在這期間會收取保管費和加工費，相對應的也要承受肉牛死亡的一部分意外損失。
工坊的最終形態，當然是從原材料到各種半成品的一條龍流水線，可惜目前暫時還做不到，
加裝一圈牛欄不難，但哪怕把牛都給拉過來了，這段時間喂養用的草料都難搞，每天屠宰也麻煩，考慮到後續的肉牛供應未必一定能跟得上，說不定有時候還得在本地繼續購買高價肉，不急著拓展業務線。
訊息來得稍微有點晚，今晚吃的這一頓，那就等不了屠宰場了，一頭肉牛直接便被拉迴到了工坊裏，然後由大廚帶著留守的探員親自操刀，
吃法則是按照韋恩口中的“西部食譜”來，比手掌還厚的大塊牛排簡單醃製一下之後直接上鐵板煎，再澆上醬料切著吃，連毛肚和一些內髒都被一臉嫌棄地清洗幹淨，焯水之後加上佐料拌聖水。
至於吃不完的部分，有些醃製到明早便是加工要用的原材料，有些則可以送給平日裏來幫忙的奴隸們。
別說算是本地人的“軟化”和小黑妞了，連大廚都對這樣粗獷的料理方式表示不理解，
不過有些吃法天生就是自帶衝擊力的，看到厚實的大塊牛排在鐵板上被煎得表麵焦香、滋滋冒油，別管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吃，正常人有機會遇上了，基本都會想著要先試一試再說。
“滋啦——”
剛煎好的大塊牛排被盛到燙過的盤子裏端到餐桌上，韋恩雙手拿起餐巾稍作遮擋，大廚便按照說好的流程把黑胡椒醬汁淋了上去，熱氣升騰，澆出了撩人食慾的動靜來。
坐在餐桌旁稍遠處的探員們都是一副“從未見過”的表情，都在觀摩學習著韋恩的操作，
旁邊的琳娜看得愈發狐疑：“你們西部真的有這樣的吃法嗎？為什麽我之前在堪克斯州當賞金獵人的時候，一次都沒見過？而且連他們也覺得陌生。”
“你就當做是黑石鎮的傳統做法吧，”韋恩把餐巾重新擺好，開始拿起了刀叉給眾人做示範，“肉類在西部儲存不易，鎮上的常住居民又沒那麽多，每次屠宰的時候，肉類當然就會管夠。”
“噫——原來是西部地主們的吃法。肉塊切得這麽厚，外邊都焦了，裏邊還在冒血水，這樣真的好吃嗎？”
琳娜說到這裏的時候，道格和帕克已經一左一右的給她和伊妮莎分別也端上了牛排，小黑妞也有樣學樣地在幫忙給其他探員上菜，
兩位合夥人同樣拿起餐巾擋“滋啦”，蒸汽飄散，伊妮莎很快便輕鬆但落刀很穩地切了一小塊，“味道其實還不錯。”
“香料的味道根本就沒醃製進去嘛，調味也完全要靠醬汁。”
相比能適應溫莎美食的伊妮莎，琳娜顯然更習慣大廚精製的小牛排，“唔……也還行吧，主要是看起來比較有特色。”
這年頭的人們對全生的牛肉都不怎麽抵觸，就像法蘭克據說流行生吃牡蠣那樣，上流社會反而偶爾會用生食來暗示自己準備的食材“優質”，
哈莉小姐沒留下來吃晚餐，偵探社的成員們在野外都能將就，當然更不可能對這樣看起來頗有一套的吃法有意見，伴隨著偶爾響起的“餐刀劃盤子”刺耳聲，吃得也算大開眼界——盡管他們也不太喜歡聖水涼拌牛雜，隻有小黑妞就著牛排吃得不亦樂乎。
一頓下來酒飽飯足，像猛男桑德斯這樣食量富餘的探員甚至還申請額外再續，韋恩覺得大家對這種做法的接受度還不錯，就打算以後把它給加入到偵探社的待客選單中。
相比正兒八經的法蘭克菜肴，厚切牛排其實在味道的豐富層次上還是差一些的，優雅程度就更不能比，
不過油脂和優質蛋白質的組合天然會受歡迎，看起來在豪橫程度上也不落下風，感覺既不至於會在金主們麵前掉份，讓有錢人產生偵探社經濟拮據的錯覺，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能讓習慣了細糠的上流社會人士體驗一下“異域風情”。
主要還是更省錢，
喵的高階餐廳貴就算了，還得刷臉或者預定，而且連個包廂都沒有，說話都不夠方便，還不如請人在工坊裏吃小食堂。
吃完晚餐，幾個合夥人在檔案室裏看了看“軟化”他們匯總過來的情報，糾正了一下對於艾爾蘭暴力團幕後老闆的認知，今晚還是先讓大家繼續休整，
除了負責值夜的探員以外，剩下的人都可以自由活動，康納爾跟著伊妮莎在廚房那邊學習加幫忙熬針劑，琳娜老師抽查小黑妞最近的學習成果，一些平時會到工坊這邊來幫工的種植園奴隸，還被叫來帶走了一些鮮肉和骨頭內髒之類的邊角料。
韋恩沒有接著整理他的那些“靈光一閃”，而是看起了餐館和工坊最近這段時間的財務記錄，
托週薪製的福，工薪階層的雇員們每個星期都必須拿到薪水養家餬口，老闆們當然也就必須及時拿到迴款，這年頭小生意的資金周轉速度還算是快的，
工坊如今供應的肉餅、醬汁和再生芝士都沒太溢價，為了處理邊角料而生產的午餐肉暫時還在推廣期，日常半賣半送，批發給大戶們的時候也沒漲價，基本算是收支平衡、略有盈餘。
餐館的盈利倒是在不知不覺間積累了起來，銷量不錯的牛肉漢堡目前毛利率大概在三成左右，午餐肉漢堡和三明治的毛利率能到六成，還有上升的空間，
相比之下，由於把油料損耗都算在了漢堡頭上，銷量略低的薯條和飲料之類則近乎純賺，單點在漢堡裏額外加再生芝士和午餐肉的客戶們也貢獻了不少利潤。
因為不需要支付鋪麵租金，而且還處於新產品的紅利期，扣除成本之後，餐館平均下來差不多每天都能賣掉近100個半磅漢堡外加別的東西，最近每週的純利居然都勉強超過了100美金——前提是不把店麵裝修的費用攤派進去，聽威利說，不少人都是被全玻璃櫥窗的店麵吸引來的，
促銷活動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城區裏會選擇到餐館裏進食的人們，收入水平還是比碼頭區這邊的要高，抽中了漢堡或者優惠券以後，往往不介意再多花幾美分買點薯條飲料啥的來嚐嚐，累積下來反而還把利潤率稍微拉高了一些。
唔……
要不是羅素先生免費提供了店麵，韋恩現在就想要把工坊內銷給餐館的半成品價格往上調了……
畢竟餐館要是自己絞肉泥、熬醬汁、做午餐肉的話，哪怕有市場，在這個年代也不可能一天出那麽多的餐，
連粗薯條現在都是在工坊旁的河流裏靠水車滾掉泥、磨掉一部分皮，再用帶格子的鐵柵欄裝置壓好後泡著鹽水拉過去的，換成在別的餐館裏，這麽大的工作量，光這一步怕是都得專門雇個人來幹。
像警察局和檢察官的辦公室就批量買了好幾次，普通餐館在飯點前後就算接到了訂單都忙不過來，
還有一些有錢人的管家或者馬車夫之類的人也成了顧客，他們不缺小錢，缺的是用餐時間，順路過來打包就走，熱乎之餘還不用擔心被顛簸出湯湯水水。
如果銷量能一直這麽持續就好了，就怕市民們很快就吃膩，
不過就算暴漲期過了，銷量略微迴調，如果肉類能從堪克斯那邊直供過來的話，再想辦法繼續改善工藝、新增新品，一增一減之間，利潤額估計也能做到持平。
韋恩正在尋思著還有哪些盈利空間可以挖掘，突然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似乎隱隱聽到了肢體掙紮和有人吃痛的聲音，位置距離自己的小木屋還不算遠。
工坊裏的競技場不在這一邊，探員們要切磋也不會在這附近打，
考慮到貓頭鷹沒“咕咕”，今晚也有人值守，韋恩還以為是偵探社最近來的那幾位還沒經曆過入職培訓的新成員不講武德，半夜在競技場外搞偷襲——康納爾那個家夥，是做過這種“你隨時可以找機會對我動手，能打過就算你贏”的騷包舉動的。
結果韋恩剛走出小木屋，就聽到不遠處先出房門一步的琳娜，已經吹響了示警的口哨聲，
聞訊的探員們遠遠近近地開始趕來，伊妮莎的身影也很快出現在了視野遠處。
此時安然站定在包圍圈裏的，是幾個穿風衣戴禮帽的黑衣人，
為首的那家夥，身材在黑色顯瘦的風衣之下都顯得頗為臃腫，取下禮帽之後看起來是個貌不驚人的和善大胖子，發際線都快退到後腦勺上了，和兩鬢的頭發圍成了一個“c”字型：
“我是彼特·克萊門薩，湯姆·哈根的朋友兼前同事。我這次來訪本來不想驚動無關的人，沒想到你這裏的守衛還算不錯，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嚴密一些。”
沒聽湯姆·哈根說過啊……
而且要是使用正式的人名單詞進行拚寫的話，你居然和琳娜的大蜘蛛一樣，也是隻“彼得”？
盡管名字相同的情況在美利加很常見，但沒想到“蜘蛛俠”除了可以被大蜘蛛彼得和大廚帕克一分為二以外，眼下居然還能再分一步，這會兒竟然把“蜘·豬·人”都湊齊了。
韋恩在心裏吐槽了一句，看了看對方身後被製住的“銳化”和“沼澤”：“如果沒有惡意的話，就先把我的人放開。”
那家夥對著身後的人擺了擺手，加上動作，看起來就更像是個心寬體胖的隨性大胖子了，
不過從他身上瞬間溢位又立馬收斂的靈壓，卻遠沒有他的表情那麽令人親切：“你似乎沒聽說過我的名字？放心吧，如果我有惡意的話，他們不可能還是現在這種狀態的。”
好家夥，
雖然直覺這種東西不太好描述，但是某些感覺，對於西部的快槍手們而言並不陌生。
真實強度暫且不提，有些人的氣質中就是能帶著那種彷彿有過豐富成功經驗的、知道“該怎麽把敵人迅速送走”的篤定感。
人看衣裝，
這家夥的骨子裏，估計也是“黑色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