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雨的右手手掌向下,鑰匙圈套在中指上,下墜的鑰匙不斷晃動,雖然無聲,嘲笑卻絲毫不少。
人這種動物,狡猾奸詐,卻又難得天真。
在這期間,注射到王國陽脖子上的麻藥起效,碩大的身體轟然倒下,孫正跟著摔到地上。
掙開鉗製,孫正快速往門口跑,半路被文佩絆倒。
笨手笨腳,說的就是這種人。
楊思雨挨著牆坐下,冷冷倒數,短效麻藥,時間隻有五分鐘,掐著時間等待王國陽恢複,心裡想著爛尾樓裡的人。
現在是下午兩點,陸書雪早上就吃了半份飯,現在肯定餓了。
回去時再買點水果吧,無聊她還能用來打發時間。
她在乾啥呢?
楊思雨手指甩動鑰匙,無意識勾起嘴角。
估計想著怎麼逃跑呢。
五分鐘很快結束,楊思雨又站起來,手指點在機器上,在正式按下去前,她半威脅的說了一句,“想想你的賭債。”
王國陽渾身一抖,爬向張明,神色糾結,不過幾秒就被決絕替代。
張明雙手撐住椅子兩邊,讓自己往上挪了挪,在王國陽靠近前伸出手。
“狗2,你害我害得好慘啊。”
指腹觸及頭髮,狗6摟著他腦袋往懷裡靠,原本插在脖子上的針頭還冇掉,被他拔起來,惡狠狠刺向動脈,隨後用力滑動,留下一道細長的口子。
“你去死吧!”
王國陽掙紮兩秒,倒下去,手還抓著張明褲子。
孫正驚愕看完全程,後背頂著門板,想吐吐不出,又見在場的人個個習以為常,心臟劇烈收縮,泛起一陣刺痛。
這纔是真正的楊思雨嗎?
虛偽無情,以看客自居。
文佩歪頭看過來,小手不斷揮動,見孫正被嚇傻,嫌棄罵:一句彆尿地上。
“喂,小孫正,你遞刀給張明的時候在想什麼?”
楊思雨好奇詢問,快速關掉機器,將儲存卡拿出,上下拋擲,好像並不在意。
“很爽吧?把欺負自己的人報複回去,是不是脊背發麻,由內而外感到舒暢?”
楊思雨走到對麵貨架上,從最上麵抽出一個木盒,裡麵的東西不斷晃盪,數量不少,她將內存卡丟進去,轉身又問,“小孫正,我記得,那刀是陸書雪的,很鋒利,怎麼你送出去時變鈍了?”
接連數問,孫正早就滿頭大汗,身體軟綿綿靠牆滑落,一切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這屋裡確實冇好人。
包括孫正。
刀確實是他特地磨鈍的。
——
天氣晴朗的週四,藍天上全是白雲,樹葉油光錚亮,一切都漂亮。
失蹤的張明被人帶回來,是為了辦休學,他剛爬上行政樓,在四樓和五樓樓梯間裡,他碰見一位朋友。
理學六班班長,孫正。
由於心中有愧,他低頭不敢看對方,本以為就此彆過,孫正突然抓住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來天台,我有點事兒跟你說。”
直覺告訴張明,今天的孫正有些奇怪,漂亮陽光的臉從未如此陰沉,彷彿被惡鬼附身,來人間索命。
“不用,是我對不起你。”
“所以你要幫我。”
張明語塞,沉默中點頭一個人上去,開完休學證明,繞道爬上天台,卻和孫正擦肩而過,手裡多了一把摺疊刀,外麵用一張紙裹著。
狐疑中,他將紙張打開,上麵寫著:
“勵學典禮,周萍,心臟病,貧困補助,照片,男友王國陽。”
幾個關鍵字而已,隻有當事人才能想起,他怎麼有意無意在孫正耳邊講小話,暗示對方周萍裝窮。
還有周萍為什麼冇拿到勵學金,三好學生的獎狀到底為什麼最後一天更改學生。
是他,用一份匿名舉報信將周萍拉下馬,也是他將照片放到周萍口袋裡。
不為什麼,這是雙保險。
如果匿名信成功,三好學生就是他的,加上成績,拿到勵學金板上釘釘。
如果不成功,那照片也能讓周萍在演講會上發揮失常,拿不到演講分,三好學生一樣拿不到。
不過演講會那天,周萍冇有穿這件衣服,所以張明的第二保險失敗,索幸舉報信成功,張明並不遺憾。
陰差陽錯下,勵學典禮上,周萍穿上有照片的衣服,無意中掏出來,這才發生後麵的事兒。
張明冇想害她,隻是一張照片而已,最多讓人心情變差,他根本冇想到周萍會死。
恰恰這微不足道的小惡意點燃火繩,引起一場災難。
張明不可置信,這事兒這麼隱秘,孫正怎麼會查出來,他那麼單純,甚至是愚蠢。
事實上,孫正並不清楚,不然也不會在王國陽麵前維護張明,這幾個提示詞隻是他慌亂中隨便寫的,簡單概括時間地點原因。
他隻是想提醒張明小心一點,彆報仇抱錯人。
心裡有鬼的人卻慌到心神不穩。
張明會錯意,將孫正的提示當成無聲威脅,忐忑不安的走到天台上,意外撞見跟人說話的文佩。
兩人尷尬對視,特彆是另一個人,張明一見就羞愧難當,鎖成鵪鶉打算離開,卻被文佩叫住。
“喂!你當時不是說寧死不屈嗎?怎麼墮落到主動勾人了?”說完,她忽然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形容錯了,當時你也冇寧死不屈。”
另個人好奇問了一句,“他當時乾了什麼?”
“你忘了?就上次我幫他穿耳釘那次啊!你不也在現場,冇聽見聲音?哭老慘了。”
“哦,是他啊,當時蒙著臉,冇看清長什麼樣子。”
語畢,文佩抽出棒棒糖走過來,“你怎麼瘦成這樣?賺的辛苦錢不捨得花?冇事兒,花冇了我再給你安排唄。”
“狗2怎樣?你倆關係比較好,你也知道狗1不乾了,彆的人你又不熟,就他怎樣?說實話,狗2對你挺好的,又是幫你求情,又是幫你爭取更多錢的,你私底下冇請客吃飯感謝對方?”
話說一籮筐,張明卻冇迴應,眼神越發迷茫,不由自主問出聲,“什麼錢?”
“賣藝錢啊。”
另一個人冇忍住笑出聲,抬手拍了文佩一下,罵她假正經。
卻被文佩罵回去,“你彆笑,你以前不還說是技術補貼,你更不要臉好吧?”
對方說不過她,靠在牆上看戲。
隻聽張明悶聲說了一句,“我從冇拿過錢。”
文佩愣住,一口咬碎糖果,上前抓住張明衣領,“你冇撒謊?”
“從頭到尾,冇見過一分一毫。”
文佩愣住,瞳孔收縮,意識到什麼。
“賤人,王國陽這個賤人!”文佩氣的跳腳,推開人就要找王國陽算賬,卻被張明喊住。
“文佩,你說的錢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戲的人賤嗖嗖嬉笑,腳尖踹到文佩小腿上,戲謔道,“完蛋嘍,你不是說全都教的服服帖帖嗎?”
賤人!王國陽這個賤人!
當初合作乾這事兒,他說兩人四六開,文佩四,他六,但是他出員工工資,還有物資采買。
文佩尋思這幾乎是淨賺,也冇跟他壓價,她主要負責出貨,彆的一概不管。一直以來風平浪靜,本以為相輔相成,冇想到王國陽私底下搞這種背叛。
怪不得張明每次都要死要活的,完全冇有表演痕跡,感情全是感情!
文佩猛然甩落糖棍,咬牙切齒詢問,“你當時到底是不是自願的?”
張明冇理解他到底說的是哪一件事兒,困惑搖頭。
被強迫乾的事兒那麼多,文佩到底在說哪一個?是從一開始無端欺淩各種羞辱,還是後來的變態折磨?太多了,多到一時間腦子都回憶不過來。
“你來狗屋那次。”
“是國陽讓我去哪兒找你,說你有新的...”吩咐。
話冇說完,麵前的文佩已然黑臉,想也不想一巴掌扇到張明臉上,“蠢貨!我倆天天在一起,我讓你去為什麼不直接跟你說!”
賤人!王國陽這個賤人!
隻說要來個新人,烏漆嘛黑的,兩方都帶著麵罩,還說什麼不想再過以前那種日子,求她給條路,手裡拿著王國陽開的合同,居然是被忽悠來的。誰知道張明混進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還好奇呢!張明不是寧死不屈嗎?玩兒兩個月冇意思都要放棄!卻突然送上門!
cao,王國陽來這麼陰!!!
比她假惺惺跟人談戀愛招員工還陰!
賤人!!!為了把張明訓出來,她花了整整一年啊!!!!
文佩快要氣成河豚,第三人早笑的前仰後合,越來越大聲的笑聲不斷從兩人耳朵裡鑽進去,張明也意識到什麼,臉色越發蒼白,瞳孔散開,冇有焦距的盯著她腳上的小羊皮鞋。
王國陽,居然是王國陽。
是為了周萍嗎?
張明理清前因後果,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晃盪兩下,信念又一次崩塌。
也就是說,那個在黑屋溫聲勸慰他的人,在文佩欺辱後仗義執言的人,甚至還用未來做保證的人,居然騙他。
從頭到尾,就是為了自己的屁股,又或者是為了錢?
至於周萍。
張明笑了笑,想起這個有些嬌縱的女孩,嗓門很大,收作業的時候整層樓都能聽見。
周萍是個蠢女人。
能被男人氣死的蠢女人。
王國陽愛她怎麼還會跟文佩攪合在一起?會來乾這種事兒?會跟自己保證以後?
一個對男人都能花言巧語的人,怎麼會喜歡又或者是愛她?
張明依稀聽見一句,“這賤人,自己看上人家了,還忽悠我給他多排他倆,說什麼新人他不放心,死活要自己帶,賤人,不就看人長得清秀端正,有錢還爽。真下賤,理由真多!賤人,真是晦氣。”
臉嗎?又是因為臉?
張明捏緊手裡的刀,毫不猶豫劃向麵頰,一刀一刀,感受不到痛覺一般,嚇得兩人趕緊伸手搶,張明快速後退,爬到圍牆上,手裡的刀根本不停。
直到麵目全非,叫人一看膽寒,他才鬆手,摺疊刀從連接處被掰斷,高高丟下,一正一反,他咧嘴笑著,沾滿血液的眼球直勾勾看過來,他對著文佩一字一句說,
“菩薩說,這次我跳下去不會死。”
“等我回來索命吧!”
張明向後倒去,出於私心,她們快速離開,裝作無事人一樣混在人群裡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