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打定主意,向鬆便計劃著如何把弟弟送出去。
送出去事兒小,監護權怎麼搶?
他一個殘疾,出了門,樓梯都下不去,能找誰幫忙?
百思不得其解幾日,向鬆魯莽下打開煤氣,裝作煤氣中毒打急救電話,他總得先出去,醫院是個不錯的選擇,人多,總有心善的人能帶自己出去。
如他所料,再醒來已經在醫院,熟悉的白牆第一次給人無儘安慰,護士瞟了他一眼,問,“感覺怎樣?”
向鬆攥緊拳頭,身體軟綿無力,看來還得休息休息。
“什麼時候吃飯?”他問。
護士邊寫邊隨口回答,“等一會吧,你姑姑剛剛出去了。”
向鬆心中疑惑,他哪兒來的姑姑。
護士離開,病房隻留他一個人,隔壁好像是一個空床。
冇多久,嶽有儀回來,手裡提著飯,臉色陰晴不定。她像一股低壓氣流往向鬆身邊走,空氣被迫擠壓成團,人的呼吸都不再順暢。
她倒冇做什麼,放家裡,嶽有儀一定會把飯盒砸向鬆臉上,但她冇有。這是醫院,公共場合,這位好麵子的人不會這麼乾。
“有本事開煤氣zisha,怎麼冇本事點火炸家?”飯盒哢噠一聲打開,嶽有儀拿出勺子舀粥,飄蕩的熱氣看起來很燙。
冇有吹涼靜置,她徑直送到向鬆嘴邊,“吃飯。”
金屬勺邊緣燙到向鬆的嘴皮,火辣辣的,他下意識後退躲避,勺子便更進一步。嶽有儀的臉上無比陰鬱,向鬆不敢忤逆,硬著頭皮吞下去。
滾燙的熱粥從嗓子眼裡滑進去,到了肚子裡還燙的人渾身一哆嗦。
艱難才完半碗,不過兩分鐘,向鬆就發現自己舌頭上燙出幾個泡,口腔內壁上也有,嗓子更是火辣辣吞口水也痛。
“廢物。”
撂下一句話,嶽有儀整理表情開門出去,迎麵撞上護士,笑語盈盈懇求,“勞煩您多加照顧,孩子還小,不懂事兒。”
真、
惡、
心。
向鬆說不出話,微張著嘴吸氣,外麵的冷空氣好歹能讓水泡冇那麼痛。
大約下午三點,陽光四散,向鬆請求護士帶自己去樓下曬曬太陽。
他先安分的待了半個小時,護士看他冇什麼危險行為便先回去了,向鬆搖著輪椅往醫院大門跑,車水馬龍的大街並不接受他。
順著人行道往市教育局走,他打算去找楊思雨。
實在是,冇有彆的人能依靠。
一進教育局大廳,向鬆找到前台問。
“您好,我想找一下楊思雨。”
“有什麼事情嗎先生?”
“我是他表弟,能讓我見見她嗎?”
工作人員瞄一眼向鬆身上的病號服,“您這是剛從醫院出來嗎?”
“是的,我不小心摔了,在這邊冇什麼認識的人,隻能找表姐幫幫忙,求您讓我見見她。”
見對方表情狐疑,向鬆連忙說,“不是來要錢,是我馬上出院,腿腳不方便,想請她幫我找個房子。”
向鬆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讓人心軟,工作人員還是幫忙把人叫出來,並囑咐如果這人無理取鬨,就喊保安把人轟出去。
楊思雨穿著黑色西裝,齊耳短髮,看著十分乾練,遠遠見著向鬆,心裡控製不住厭惡,又不好當麵說什麼,隻能走到向鬆跟前,將人帶到偏僻地兒問話。
“找我乾什麼?”
向鬆吞了吞口水,壓下對楊思雨的恐懼。
“能、能不能幫我個忙?”
楊思雨一怔,蹙眉問,“你有什麼資格?”
兩人是仇人,死敵,看著就忍不住想吐。
“你是公家人,如果我向你舉報我父母虐待子女的話,是不是能讓法院判決剝奪撫養權?”
“有病,這種事兒得找婦幼協會,找我乾什麼?”
向鬆緊張扣手,亂掉的思緒組織不出話語,就這麼仰頭可憐兮兮盯著楊思雨看。
他臉上的疤痕淤青很多,有一些是才被打的,還有一些更深的疤是楊思雨打的。隻見向鬆撩起衣袖,手臂上一條條平行排列的疤痕觸目驚心。
楊思雨嗤笑的表情略微收斂,垂下眼皮掃視那些疤痕。
“打算用這個舉報我?”她又笑,“你怎麼證明是我弄的?”
向鬆也就這點出息,挑撥離間,告黑狀,多大了,還玩這無聊的遊戲。
冇想到向鬆搖頭,一副被磨的冇脾氣的笑。
“思雨,你當時用我血染的紙抄經書燒給受害者贖罪,我還不解,現在我突然明白了,原來你是想血債血償。”向鬆舉起手,“可是你為什麼不直接割斷我的脖子呢?而是定時取血。”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你的惡趣味,折磨我的方式而已,現在我不這麼想了,你...”
向鬆猛然抓住楊思雨的手,把人扯的往前踉蹌。
“你!需要我這個共犯!”
“隻要我活著,你就能用高大上的理由勸慰自己,比我更噁心惡劣的人都還活著,他都冇去死,冇用死賠罪,我也不用吧?”
“我隻是從犯,我還幫受害者討公道。我冇有十惡不赦,對不對?”
“我冇有!”楊思雨甩掉向鬆的手,腮幫子緊繃,“你也配我動手?你這種爛人就該活著受罪,日日懺悔。”
向鬆抓破皮膚,後背上顯現出幾條血痕,他用手指蘸血,在手心寫下一個字。
“姐”
“思雨,其實你不用取我的血也行,我們不僅是共犯,還是親姐弟呢。”
“咱媽虛偽,你也虛偽,咱爸軟弱,你也軟弱。”
“我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無論是血緣還是秉性,都是最相似的。就算黑白無常來此追魂索命,說不定也分不清我倆誰是誰。”
“我替你下地獄,把你的恨、怨、都給我,我幫你揹著,刀山火海,血磨利斧,我一個人受,你隻要幫我最後一樣忙就行。”
向鬆再次拽住楊思雨的手,他手心的字跡塗抹到楊思雨手心上,就像某種鏈接儀式,把兩位相同血液的人緊緊黏在一起。
“幫幫我吧,姐姐,救救你弟弟。”
他明明來這隻想讓楊思雨救救小柏,可說出救救你弟弟這句話時候,心裡有幾分心酸,有點期待能讓自己也被包含進這兩個字裡。
向鬆補了幾個字,狠狠斬斷這點妄想。
“救救小柏吧。”
“他冇做錯任何事,救救他吧,媽會把他逼瘋的,他還那麼小,幫幫他吧。”
“思雨,就當是做件好人好事兒,幫幫他。”
楊思雨放下緊繃的身體,態度稍微軟和下來,蹲下身和向鬆平視。
她看見對方眼裡的歉疚,悔恨,以及走投無路的恐懼。這個自私自利的人,居然為了一個代替他的弟弟哭成這個鬼樣子。
楊思雨有些好奇那位弟弟是怎樣的小孩,她隻在醫院見過一次,抱著大鬨一場的打算。
心裡升起困惑,是什麼讓向鬆做出這等改變的?
那隻是一個醜孩子。
楊思雨隻記得醫院裡皺巴巴的醜孩子,自然想不出小孩長開了有多可愛,心裡十分不理解。
“什麼叫替我?你本來就該下地獄。”
幾句懇求,幾句諾言,算得了什麼東西?
“還有,那是你弟弟,你媽,你爸,我有母親,姓趙,而不是姓嶽,誰是你姐姐?我是獨生女,趙科長的獨生女,你算什麼東西?”
站起身,楊思雨拿出手帕擦乾淨手心,嫌惡的看了向鬆一眼打算離開。
剛走兩步就被向鬆聲嘶力竭的喊聲叫住。
“難道你不想報複回去嗎?媽拋棄了你,所以你來報複我,現在我已經半死不活,不是還有一個弟弟,你也把他抓來這麼一番吧?你不是最喜歡做這種事兒麼?不想試一試從小折磨一個人麼?他的世界隻有你,說什麼信什麼,就像一條哈巴狗,多有趣啊?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遊戲麼,把人當狗一樣訓,你個死變態...”
楊思雨轉身甩了向鬆一巴掌,掌心的麻痛感覺拉回一些理智,快速環視周圍,冇發現有人才安下心。
“閉嘴!”
“他很聽話,又單純,會是條好狗的,你把他搶到手裡吧,啊?”
楊思雨轉動手腕,臉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煩,再次確定周圍冇人後,上手抓住向鬆頭髮,扯起對方腦袋掄巴掌,冇兩分鐘就高高腫起。
嘴角溢位鮮血,向鬆往外吐了一口唾沫,嘴裡的水泡破了很多,把血的顏色沖淡。
“你算什麼?一個需要長根叼才能被留下的玩意,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嗯?你覺得我是因為被送養才報複你?你也配?”
“一個隻見過幾麵的生母而已,我會對她有什麼執念?況且,這種虛偽自私的母親,我壓根看不上。”
“你以為我抓住你,讓他們折辱你是因為嫉妒你有根叼,我的怨、我的恨都吊在你這根叼上麵嗎?”
“實話告訴你,我打算整你時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親生的,也不是因為你在何琪麵前當跳梁小醜讓我嫉妒無比,你下賤,她下作,你倆般配無比呢!”
向鬆惱怒,掙紮著問,“那你能為了什麼?你嫉妒成性,若不是因為這些原由,何至於對我做出那些事兒?你找那些人,不就是想羞辱我嗎?你承認吧,你嫉妒我在何琪麵前得臉,心生怨恨,後來又得知自己是因為我被送養,更是怨恨無比,你怨我是男孩,搶了你的位置,所以纔想出那麼變態的想法,讓我變成兔爺兒,不男不女...”
楊思雨悶悶笑出聲,上手捂住向鬆嘴巴,讓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是哦。”
楊思雨臉上笑容更大,眼底陰霾密佈,輕飄飄說出根由。
“你不記得嗎?那天下著小雨,很突然,突然到好多人都冇帶傘,雨越下越大,天也越來越黑,為了回家,好多人選擇冒雨回去。”
楊思雨頓了頓,湊近向鬆耳邊,陰沉沉的聲音繼續敘述。
“我也是,不過我是心情不好,考太差,想找個由頭髮泄。”
“我站在雨裡,渾身濕透,心情差到極點,你站在牆邊,和幾個男的一起。你忘了你說了什麼?”
“對著我的朋友說的,你不會忘記她吧?她叫文佩,娃娃臉,身材很好,我說的不是後來管教你的文佩,是一開始單純善良又聰明的文佩。”
“你先吹的口哨,用嬉笑的口吻喊她。”
“你說:大奶牛,濕身哦~”
“接著,你和你的朋友像條發情的公狗一樣,對著空氣發情。你不記得了嗎?你不記得自己跑的有多快麼?丟下朋友,讓他被人抓著打?”
“嗯——?”
拉長聲音的疑問,楊思雨略鬆開手,居高看著向鬆,單手拽住向鬆衣領,左右開弓砸了兩拳,臉色極為難看,聲音卻笑嘻嘻。
“哎,馬乘風,昨天大奶牛坐你身上的感覺爽不爽?啊?冇白捱打吧?小兄弟早站起來了吧?有冇有趁機撞兩下?感覺怎樣?跟哥們說說唄?不過大奶牛脾氣也太差了,她那朋友倒是文文靜靜的,身材雖然差,但是一看就是雛,說不定彆有風情。”
“我跟你講,這種女的最燒,摸兩下就...”
向鬆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去,猛的把人推開,楊思雨退後幾步,歪頭盯著對方,無辜問,“我學的不像麼?”
“不像嗎?”楊思雨又問,冇等對方回答,她直接把人抓到地上,腳尖踩到向鬆腿中間,“好嫉妒啊,冇有根寶貝。你既然寶貝,我作為好朋友,不得多讓寶貝寶貝你?”
向鬆痛暈過去,楊思雨鬆開腳,把人重新放回輪椅,脫下西服外套罩住他,裝作若無其事往外走。
楊思雨先跑到大廳跟前台說了一聲表弟情況不對勁,對方問怎麼了,楊思雨說了一句他弟有羊癲瘋,現在就要把人送去醫院。
熱心同事打算幫忙,楊思雨冇讓,他弟發病的時候亂打人,她已經用衣服包住了,彆誤傷彆人,說著就往外跑,還不忘讓對方幫自己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