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冷厲的臉仰起,看著張嘴驚訝的周田安,不屑的笑容甩進對方眼底,帶著信封揚長而去。
中午的醫院人不算多,孫正站在護士站前詢問楊思雨的病房,理由是同學探望。
她的病房在五樓,一個單間,看來趙紅棉還是擔憂這個女兒。
順著樓梯爬上去,孫正按照護士給的門牌找,在走廊中間看見5234。
整理好衣服,孫正才敲門進去。
楊思雨側躺在床上,盯著窗戶發呆。
聽見動靜,她僵硬回頭,疲憊的臉頰上透出兩坨不自然的紅色,應該是發燒導致的。
“出去。”她喊,乾澀的眼睛緩慢眨動兩下,軟綿的身體陷入被子裡。
孫正哪會理會她的驅趕,直接走到床邊,把搶來的信封摔到床上。臉上露出怒氣沖沖的神色。
“你自己看!”
楊思雨頭一次看見孫正如此惱怒,心裡不自覺咯噔一下。結合被子上躺著的,熟悉的藍色信封,她直覺這跟陸書雪有關。
除了陸書雪,能讓孫正如此氣勢洶洶找到自己的事兒,再冇有了。
拖著軟綿的身體,楊思雨勉強坐起來。
拆開信封,偽造的信紙映入眼簾。
“我找到了一顆蘋果。”
被抓住的紙張邊緣快速變皺,這句話的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楊思雨本就難看的臉色越發暗沉,盯著這行字反覆看了好幾遍,好一會兒才從驚愕中回神。
她明明道歉了,後悔了,為什麼又...
楊思雨翻過信封,湊近筆尖聞了聞。
很淡的葡萄味兒,更濃烈的是印墨味兒。就是新發下來的書本內頁味道,刹那間感覺像書卷氣,深聞就感覺到刺鼻。
確定這股味道,楊思雨擔憂的神色一下變得嚴肅又危險,懷疑探查的眼神盯向孫正的臉。
目光交彙,楊思雨確定這人在說謊,想也冇想,從手背上拔下針頭,毫不猶豫翻身刺向孫正的臉蛋。
好在孫正下意識歪頭躲開,加上楊思雨身體軟綿,跳過來的瞬間又冇蓄力,並未對他造成威脅。
雖說避開刺來的針頭,卻避不開楊思這個大活人。
“哐當”一聲,楊思雨壓著孫正摔到地上,一人後腦勺著地,一人額頭著地,兩人的腦袋都被撞出一個大包。
加上楊思雨扯針的動作,輸液架也被拽倒,砸到楊思雨後背上,而輸液瓶砸到地麵,碎裂的玻璃片飛濺到兩人外露的皮膚上,留下細小劃痕。
紅色血珠不斷往外滲透,顯得場麵有些暴力。
“說!”
“你從哪兒搞來的信?”
“何琪還是王國陽?”
楊思雨的聲音很虛,本該質問滿滿的話語都像友好詢問。
孫正冇想到她能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的謊言,正思索哪兒露出破綻,就感覺脖子上傳來刺痛。
針頭紮進皮膚,繞圈轉動,比直接整根紮進去還要痛。
他似乎能聽見皮肉被針挑開的聲音,就像吃獼猴桃一樣,一點點皮肉分離。
“我聽不懂!”孫正痛的發抖,他從小就過的嬌氣,打針吃藥都得幾個大人輪番哄騙,平時看見針頭都會下意識皺眉,被楊思雨這麼挑皮,連反抗的力氣都被痛冇了。
針頭不再淺嘗輒止的挑,針尖往裡深入不少,孫正感覺傷口又痛又脹,還火辣辣的,猜測是不是紮到自己血管。
心中害怕大動脈被紮到,連對針的恐懼都散了,焦急推動楊思雨,發現使不上力氣,轉而急中生智戳人傷口。
白色病號服瞬間溢位鮮血,像山茶花一樣成圈開放。
身體狀態差,又被戳到痛處,加上連日來的精神緊繃,楊思雨晃神了幾秒。
藉著這個空檔,孫正一把把人掀開,連滾帶爬站起來,捂著脖子後退。
整個人站到門邊後,孫正平複情緒,好讓緊繃的聲帶不會發出令人看低的慌亂聲。
“晚上八點,老教學樓,不來後果自負。”
“孫正!”楊思雨用力喊了一聲,“是她麼?”
孫正以為楊思雨在問受害者是不是陸書雪,想也冇想就點頭,擰開門出去,差點撞到循聲而來的護士。
透過門縫,楊思雨露出怨恨的神色,握緊拳頭,讓指甲深深紮進手心。
護士驚慌的喊她,快速把人從地上撈起來,一邊幫她清理,一邊低聲溫柔詢問。
但楊思雨充耳不聞,目光粘在門板上,久久不願離開。
何琪,我一定會殺了你。
三年級的時候,小學生開始統一使用簽字筆,不再隻用鉛筆寫作業。
文具店一時間人滿為患,何琪拉著楊思雨從一眾小孩裡擠進去。簽字筆前,兩人仰頭看了很久。何琪突然問,“你喜歡什麼水果?”
楊思雨愣住,她家一向是買當季最便宜的,除了必須買的蘋果,就隻有香蕉橘子,彆的水果都極少出現在購買名單上。
“我不知道。”楊思雨猶猶豫豫說話,“或許是蘋果?”
自己應該喜歡蘋果吧?不然怎麼能堅持天天吃下去。
何琪扭頭看她,從楊思雨眼裡看出搖擺,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抗拒和恐懼。
於是她確定楊思雨一定討厭蘋果,但她什麼也冇說,默不作聲的從架子上抽出一根筆,塞進楊思雨手心裡,笑著說了一句,“那你用蘋果味兒的吧!”
說完,自己抽出一根白桃味的筆,打開筆帽再紙上劃拉兩下,湊近聞了聞,又說,“這桃子味兒真香!跟真的一樣!”
何琪扯著楊思雨一起聞,屬於白桃的味道在鼻尖縈繞,可楊思雨偏偏聞出不屬於桃子的蘋果味兒。
她小心翼翼問,“你不喜歡蘋果嗎?”
每天吃,每天帶,家裡總有蘋果,難道不算喜歡嗎?
“不喜歡啊!”何琪理所當然的說,摟住楊思雨的脖子往另一邊走,那邊有一牆掛著的筆芯,她一遍把蘋果味兒的筆芯往下抽,一邊繼續回答楊思雨的問題。
“蘋果哪兒有桃子好吃,不過我媽有個朋友是種蘋果的,老成箱往家裡送,害的我天天吃,不吃還要被我媽罵浪費糧食!”
一大把筆芯被塞到楊思雨懷裡,何琪又開始給自己拿白桃味的筆芯。
“但是後來我發現,隻要在家裡來客人的時候,我拿著蘋果出現,就能讓我媽順理成章拿出蘋果招待他們,我就能少吃不少蘋果。”
說著,何琪突然回頭,笑的見牙不見眼,“而且!我一說我喜歡吃蘋果,那些死小孩就會拚命搶家裡的蘋果,把每個都啃一口,這樣就隻能讓他們把啃過的蘋果帶走了。”
楊思雨木訥的看著這張笑靨如花的臉,腦子被花椒拌勻似的麻癢,什麼也說不出來。
跟著對方去收銀台結賬,看著何琪給兩人的筆付錢,又牽著自己往外走。
新鮮的空氣撲麵而來,吹得楊思雨頭腦發熱,臉上浮現一層紅色,不知是惱的還是憋的。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楊思雨突然停下,把自己的手從何琪手裡拽出來,不解問,“為什麼?”
她想問為什麼何琪要騙她媽自己喜歡吃蘋果,為什麼從不跟自己解釋,又為什麼連自己喜歡桃子的事兒都不跟自己說。
大家不是好朋友嗎?
“啊?”何琪幾乎天真的問,“你問什麼為什麼?”
麵前的小公主明明在笑,楊思雨卻感覺對方在打量審視自己,就像比賽場上被評委打臉的感覺一樣,一切都隻需要權衡利弊。
小而幼稚的腦袋並不理解,隻是難受的摳自己的手心,半天回答不了問題。
自卑敏感的性格凸顯出來,在何琪麵前,一切的掙紮都顯得十分可笑。
忍受逃避,這是楊思雨唯一的處理方式。
楊思雨尷尬撓頭,支支吾吾回,“我就是好奇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多筆芯。”
小學生能用多少筆,兩人少說買了快四十支。
“哎呀,又不需要你花錢,走啦走啦,去我家吃蛋糕吧!”
這句話越發加重楊思雨心中的不適感,但她暫時還未理解,直到後來才明白對方是可憐,施捨自己。
輕飄飄的,毫不在意的,隻是感覺自己可憐,隨便給予的一點優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