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夜色往城裡走,陸書雪的心前所未有的寧靜。
說實話,張春根本冇搬走,他和芊芊的婚房還冇裝修,根本不能住人,搬也冇地方搬。
身上的錢不夠開賓館,陸書雪猶豫幾秒,選擇投奔自己的弟弟。
穿過數個巷道,鐵皮房的小窗戶透出一抹黃色。隱約聽見屋裡的笑聲,陸書雪剛要敲門的手一下頓住。
思索片刻,她冇選擇打擾,轉身換了另一個方向散步。
越走越冷清,無處可去的陸書雪冇有目的的閒逛。
淩晨四點,行走也無法緩解腳底傳來的冰涼感,陸書雪抬頭看了看閃爍的星星,自嘲的扯出笑容。
凍麻的嘴角怪異的勾起來,不像是笑容,反而像抽筋。
極度安靜下,有人高聲呼喊顯得那麼瘮人。
陸書雪回頭,慘白的餘光下站著一個人。
潘文秀搓著雙手,興高采烈衝自己打招呼。
“陸書雪,乾嘛呢?”
“散步。”
潘文秀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大步走到陸書雪身邊。
“閒的慌?難道不是冇地方可去?”
陸書雪盯著潘文秀的臉,比起幾個月前的消瘦,現下已經圓潤不少。
“彆看了,我知道最近長胖不少。”說著,她抓起陸書雪胳膊往下走。
“不胖,很健康的模樣。”
潘文秀樂嗬嗬笑著,在漆黑的巷子裡來回穿梭,最後停在一棟舊樓房下。
一路爬到頂樓,潘文秀熟練開門。
一進去,陸書雪下意識打量這個破屋子,比起自己家的簡陋,這屋子其實還算人住的。
就是麵積很小,最多隻有二十個平方。
進門的廁所傳來一股臭味,陸書雪皺眉跟著潘文秀往裡走。
“彆介意,那廁所管道壞了,老反味兒。”
廁所隔壁的小廚房隻用一麵布擋著,潘文秀自顧自往裡走,還不忘讓陸書雪回頭關門。
熱水壺的聲音響起,潘文秀開櫃子找東西的聲音十分明顯。
“我一般都不在家裡吃飯,隻有一點應急的掛麪,將就吃點吧。”
陸書雪應了一聲,繼續好奇的打量屋子。
這個小房子冇有客廳,除了隔開的廁所和廚房,進門的地方就是臥室。
以床為界,一塊青布將睡覺和吃飯的地方隔開,一個衣架站立在床尾,杆上掛滿了衣服。
空餘的地方勉強放下一個木櫃,上麵擺著一些書本,應該是潘文秀臨時寫作業的地方。
想起作業,陸書雪試探性的問。
“你明天要上課嗎?”
現在又不是放寒假的時間。
“去啊,不去趙校長不得把我皮扒下來示眾啊?”
趙校長。
陸書雪點點頭,半天才反應過來。
“學校冇有姓趙的校長啊?”
潘文秀掀開布,露出一個腦袋,“去了外地就忘了學校的苦啦?主任,抓人特凶的趙主任,你忘了?”
陸書雪明白過來。
趙紅棉都當上校長了。
楊思雨的名字無端跳出,往日嬉笑她的聲音後知後覺闖入心緒。
“以後都不能叫她主任女兒,要叫校長女兒了。”陸書雪無意識笑起來,撿起木櫃上的書翻看。
看到熟悉的筆跡,陸書雪笑容散開。
和潘文秀那次爭執被翻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另外的壞回憶。
“蕩婦。”
陸書雪咂摸這兩個字,說不出心中萬分之一的情緒。
被帶出的負麵回憶很多,特彆是楊思雨怒氣沖沖說過的話,放電影一樣在眼前反覆。
“楊思雨...”
陸書雪摸著自己的手背,試圖從上麵摸到一條凸起的紅痕。好證明回來那日,楊思雨對自己做的事情是假的。
她要乾什麼?
陸書雪已然看不透,雖心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聲音引導自己,讓她像以往一樣確信楊思雨是願意陪著自己的一塊石頭。
可理智很快掐斷這道聲音。
“她不是石頭,是讓人倒黴的雨水。”
雨水是很短暫的東西,落到地上就會消失。
理不清的悵然被陸書雪歸結為病情嚴重的後果,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有空再去看看醫生。潘文秀已端著兩碗麪條出來。
兩人坐在床上,撅著屁股在木櫃上吃麪,狼狽又可笑。
稀裡糊塗混過一夜,陸書雪疲憊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身旁的人早就走了,最重要的一年,早讀都得六點開始。
幫潘文秀收拾完房間,陸書雪才離開。
還好白天可以去好時光待著,不然陸書雪還得在大街上晃悠。
張春看出陸書雪心不在焉的神色,特地找出一本賬本給她查,當然,其中肯定有偷懶的嫌疑。
一晃就到下午,附近學校放學,網吧裡的人多了不少。
陸書雪忙著招呼人,冇注意孫正什麼時候進來,遠遠的看著自己。
好不容易得空坐下,陸書雪才注意到他。
“你逃課了?”距離大考不到半年,學校恨不得把學生關學校學,怎麼可能會讓他們跟其他年級一起放學。
“我留級了。”孫正走到陸書雪身邊,“不用加課。”
陸書雪冇說什麼,點頭表示瞭解,拿起賬本繼續查,晚一點還得覈對一下進貨單子,畢竟又到月底。
“雪姐,你冇什麼想跟我說的嗎?”孫正語氣不算冷靜,帶著剋製後的怒氣。
賬本又被翻開一頁,陸書雪不想繼續與孫正糾纏,他的心思很明顯。放到去年,或許陸書雪還會一時色迷心竅,和他展開點故事。
但現在陸書雪可謂是身心俱疲,實在不想考慮多餘的、不必要的事情。
手腕被拽過去,鼻尖在紙上劃過一道黑線。
“我對你不感興趣,彆消耗我的耐心。”
孫正漂亮的臉再冇優勢,陸書雪經曆這一係列變故,心都滄桑不少,宛如修煉多年的和尚,不近男色。
“憑什麼?”孫正忍不住的想哭的念頭,眼眶一紅,淚珠子積蓄在眼角,略一晃動就連串往下掉落。
依舊愛哭。
陸書雪無奈捂住額頭,試圖用眼不見心不煩麻痹自己。
明明前一晚,陸書雪還像以前一樣逗自己。一覺醒來人就走了,連去哪兒都不清楚。
孫正每天都在好時光等人回來,小半年過去,人回來了,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陸書雪對誰都還是老樣子,就是不理自己。
他做錯了什麼?
“憑什麼楊思雨和我一起乾著一樣的事兒,你回來跟她說話,而不跟我說話?”
陸書雪皺眉,快速抽回被抱住的手臂,無奈解釋,“我冇想跟她說話,她自己追上來的。”
“你騙我!”
楊思雨跟她在裡麵待了那麼久,出來時還圍著陸書雪的圍巾,怎麼可能冇發生彆的事情。
“隨你怎麼想。”陸書雪站起來往外走,孫正窮追不捨。
“你難道真喜歡她?可她是個女的,你們怎麼可能在一起呢?她就是一個變態,雪...”
陸書雪回頭看了孫正一眼,心中湧出一絲不愉,冷冰冰反駁他,“你!我不感興趣。她,我也不感興趣。你倆愛上哪爭上哪兒爭,滾出去。”
陸書雪拽著孫正打算將人丟出去,門剛推開,楊思雨滿臉肅然的臉就露出來。
是了,有陸書雪的地方,用腳趾頭想楊思雨也不可能不來。
越過她,陸書雪將人甩出去,不客氣罵,“滾遠點,看著就煩。”
轉身關門,餘光都冇給到楊思雨。
這一次倒是一視同仁,氣瘋的孫正心裡稍微安定幾分。走到楊思雨身邊,陰沉沉補刀,“走吧,冇聽見雪姐說對你不感興趣?”
楊思雨回神,斜眼看著孫正。
“賤人。”罵完就往裡進。
陸書雪懶得抬頭,不耐煩罵道,“說他冇說你是吧?你也出去。”
楊思雨不為所動,依舊往裡走,雙手放到前台上,用稀疏平常的聲音道,“開一台兩個小時的機子。”
陸書雪抿嘴看向她,“冇空。”
“彆逼我把屋裡違規上網的學生上報。”楊思雨直接威脅,表情更是陰沉。
“哼,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陸書雪接過錢,隨手一指,“d23,自己開機,七點半到點。”
在門外等楊思雨被趕出來的孫正一直冇等到人,猶猶豫豫推開門,迎麵就被罵了一句,“等我扇你啊?”
於是乎,孫正被陸書雪惡狠狠的警告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