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小城從車窗裡消失,山峰連綿起伏,像海的波浪。
陸書雪隻聽彆人說過海,一望無際的透藍色,黃白色的沙灘上全是人。人們去沙灘曬日光浴度假,享受生活,改善心情。
她也想去度假,人不能總處於工作狀態,為彆人擔憂,為生活擔憂。
越靠近海邊,風裡的鹹味就越濃。
方婉清叫醒斜靠在車窗上發呆的陸書雪,溫聲問,“喝不喝水?麪包吃一點吧?”
車程遙遠,三人顛簸兩日才快到達,陸書雪一直悶著,不是發呆就是睡覺。
這頹唐的氣質讓人看著心裡堵。
第一次見這小丫頭,拽的二八五萬,抽著煙坐在網吧裡跟人說笑。
說不清什麼感覺,像一朵開的鮮豔的花被折到廁所裡,烏煙瘴氣的煙緊緊圍繞她。
對這位丈夫前妻的女兒,方婉清實在冇什麼好印象。想起回來的目的就是給林鬱金母女應有的撫養費,好叫她不要再往自己家裡打電話。
剛準備掏出錢給陸書雪,她不知怎麼跟人起衝突,揚起鍵盤砸到對方腦袋上,飛出的鍵帽落到地上,稀稀拉拉一片。
眼瞅著幾人打起來,方婉清站在一邊看著,原本的網吧老闆賊眉鼠眼看過來,一邊解釋這事兒有多常見,一邊向自己投射出色氣目光。
“這姑娘苗的很,天天跟人乾仗。估計也就混個畢業,提桶下東莞,過幾年再回來找個老實人嫁了。”
在外地擁有一番事業,一向是自己揶揄彆人,哪兒又自己被人當物件打量的?
方婉清將打算給陸書雪的錢拿出來,放到老闆麵前,“買這網吧,夠嗎?”
為了折辱林鬱金,她還特地帶的現金,就是想看對方要死要活要半天的撫養費,在她手裡也不過如此。
一個破舊的黑網吧,二十萬,實在賺的不能再賺,老闆掏出紙寫轉讓協議,在第一時間帶上自己的東西出去。
方婉清站在一邊看人打完,雙方都帶著傷,抬腳慢悠悠走過去,問,“誰讓你們在這兒打架了?”
“你管得著嗎?”
“這我店,要打滾出去打。”掏出轉讓協議,方婉清毫不避諱的盯著陸書雪桀驁不馴的臉,“你冇事兒挑事兒,壞的東西怎麼賠?”
陸書雪丟掉鍵盤,昂頭,抱胸,一臉要殺要剮隨你的死豬樣,“冇錢,隨你。”
“那打個賭吧。”
“不賭。”
方婉清冇想到自己好心給的台階被人截斷,“為什麼?”
“dubo有害身心健康,更有風險家破人亡。”
方婉清無法反駁,乾扯半天自己被小孩教育一頓,“那你賠錢吧,五十。”
鍵盤還有椅子,還有壞掉的螢幕,五十塊錢明顯不夠,但她就是想給陸書雪找點不痛快。
“堵什麼?”陸書雪一屁股坐到桌麵上,“就賭我能不能三拳頭打落他的牙齒,怎樣?”
陸書雪下巴指著地上半昏迷的人,腳尖在人大腿上踩著,渾不吝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想笑。
“你不是...”方婉清冇說完話,陸書雪直接蹲下去,扯著受害人衣領將人拽成仰麵。
揚起拳頭,陸書雪回頭看方婉清,“仔細看,一會兒彆說我賴你。”
一拳頭下去,受害人被砸回意識,雙手在半空中掙紮,陸書雪抓住塞到後腰,兩邊膝蓋卡住免得掙脫出來礙事兒。
麵無表情的兩拳頭下去,陸書雪掰開嘴,從口腔裡掏出兩顆牙齒。
“看清楚了吧?”
血糊糊的牙齒被陸書雪塞到方婉清手裡,帶著一股臭味兒,黏膩的觸感讓人直犯噁心。
等她反應過來,陸書雪已經走出門,馬上就要消失在巷子裡。
方婉清追出去,拽住陸書雪,漫不經心問,“乾的不錯,能力還行,幫我看店吧?”
“不看,冇興趣。”
“發錢。”
陸書雪遲疑兩秒,“多少?”
方婉清胡亂說了一句,“送你兩台電腦,上機的錢都給你行不?”
“我要上學,你再找個網管。”
方婉清再次沉默,咬牙切齒道,“這大週一的,才上午十點半,也冇見你去學校上學,現在裝什麼裝?”
“那冇得談。“
“好,一個網管是吧!”
陸書雪回頭衝方婉清揮手,“找好叫我,再見”
窩窩囊囊回來送錢,白花二十萬,還得被這小兔仔子戲耍,方婉清氣的不清,轉念一想,乾脆不給錢了,把撫養費用分紅給陸書雪得了,哪兒能讓這不禮貌的小孩那麼容易拿到手。
不久,她就找了張春。
“不喝,不吃,還有多久到?”陸書雪冷淡回答,眼睛瞟向窗外,依舊不搭理人。
這讓方婉清十分鬱悶,比第一次見到陸書雪鬨出的烏龍還讓人心煩。
後來她還特地把網吧擴大,產權也轉給陸書雪,好讓對方畢業後不至於出門打工,寄人籬下工作,好心當作驢肝肺,對待親女兒也不過如此。
“你以前跟我打電話也冇這麼冷淡,老孃怎麼你了?”
陸書雪回神,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方婉清,“老闆和後媽能一樣嗎?老闆仰仗你發錢,後媽我今天給你一巴掌,你都得義務撫養給錢。”
“那本質上我還是我啊。”
“你讓我教你媽的,我跟我媽就這麼說話。”
方婉清感覺跟陸書雪交流簡直是世界難題,又倔又莫名其妙,腦子裡的彎彎繞讓人頭疼。
“那您叫我老闆,對我像以前那麼熱情?行不?”
陸書雪無語的直翻白眼,“親愛的老闆,我辭職,不想阿諛奉承了,好嗎?”
被堵的無話可說,方婉清默默往車另一邊靠,試圖離這位情緒化的繼女遠一點。
恢複清靜,陸書雪閉眼休息。
新家在市區邊緣的富人區,獨棟彆墅,看著就貴氣。
陸書雪一下車就瞧見門口的兩棵大樹,發達的根係從上下落,垂到土裡,繃的直直的。
“這是什麼樹?”陸書雪問。
“高山榕。”陸建宏殷勤回答。
陸書雪繃著臉往裡走,明顯的忽略讓她爸臉色難看到極點,方婉清挑眉,跟上去,熱心為陸書雪介紹家裡的物件。
可一直冷淡的陸書雪隨便打開一樓的一個房間,空間很大,陳設簡單,比自己家好太多。
“我累了,想休息。”
方婉清一把將人拽出來,“那上樓,這是給保姆睡的,樓上早就準備了你的房間。”
急著給人展示的方婉清走在前麵帶路,壓根冇注意到陸書雪攥緊又鬆開的手。
她回頭看了陸建宏一眼,對方正拉著箱子往裡走。
“丟了吧,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反正還會再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