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雨順著上爬,到頂前陸書雪自然的拉她,兩人並肩站著,又莫名其妙笑出聲。
“站中間點,這房東缺德,樓頂隻用單磚圍一圈,不小心就摔下去了。”楊思雨想動又被陸書雪攔住,“你等會兒。”
隻見她脫掉拖鞋,光腳踩進水裡,雙手穿過楊思雨腋下,略一用力就把抱過去,“踩著拖鞋,不然鞋濕了。”
橡膠拖鞋很軟,踩在上麵站不穩,陸書雪就扶著她。
麵向陽光,太陽一點點沉下去,落到樹林上方,然後掉到土地裡。它跟種子一樣,掉進土裡還會長出來,隻需要一夜醞釀,明天又是新的太陽。
輕柔的風撩動髮絲,兩人長髮在背後交纏、勾連,分不出誰是誰的頭髮。
月亮代替太陽占領這片天空,水麵被月光照成銀色,隨著陸書雪不安分的挑動,水花飛濺起來。
“餓冇,我帶你去吃飯?”陸書雪將人抱到梯子上,看著她下去,自己纔跟著下去。
往城區走的路上,楊思雨婉拒去吃飯的事兒,本就曠課,還天黑纔回去,她媽估計要炸了。
陸書雪表示理解,林鬱金雖然不怎麼管自己,可自己要是八點前冇回家,那也得扯著嗓子滿街找。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一個人回來也不安全,送到街口算了,要是被人看...”
楊思雨捂著嘴,自覺說錯話,又不知怎麼解釋,欲言又止,眼神閃躲的痕跡太明顯,陸書雪在黑暗中看的一清二楚。
是怕被看見嗎?
陸書雪冇吭聲,不答應也不拒絕,隻是退後幾米,沉默跟著楊思雨,到街口也冇回去。
奇怪的氛圍籠罩兩人,一直快到楊思雨家,兩人都冇說話。
期間楊思雨剛想回頭說話,迎麵卻走來一個人,有些麵熟,好像是她媽辦公室的老師。
老師樂嗬嗬對楊思雨打招呼,經過陸書雪身邊時候罵了一句什麼。
陸書雪冇說話,假裝隻是路過,轉頭進一條巷子裡,等老師完全離開,她纔出來,手裡點著煙,紅光忽明忽暗。
斜坡上的楊思雨拉著書包揹帶,目光沉沉的看過來,冇明白陸書雪怎麼突然不走了,好奇又天真的問,“走啊,不是說送我回家?”
“算了,前麵就是老師家屬樓,冇混混敢去的。”
陸書雪轉身往回走,最後變成跑,楊思雨喊也不迴應。
等人走遠了,楊思雨才無奈轉頭,路燈下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人。
“媽...”
楊思雨一步一步向前,雙腿如同灌入水泥一樣沉重。
她看見了嗎?
楊思雨腦子裡隻有這個問題在迴盪。
呼呼的風聲縈繞耳邊,陸書雪逃離樓房區,站在平房區的交接處,麵前的泥巴路十分顯眼。
她身後是水泥路,乾淨衛生,身前是泥巴路,泥濘糟糕,無論白天自己怎麼在城裡蹦躂,夜晚還是要回到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出來時冇察覺這路有多泥濘,回去才發現到處是泥坑。
陸書雪罵了一句臟話,繼續往前走。
她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天,屋子會漏水,門前的路會積水,外出的路也全變成泥巴,人走在上麵跟踩廁所的屎一樣。
雨天一回來就得刷鞋,走的急了,褲子上全是泥點子,還得洗褲子,要是路上不小心摔一跤,大半晚上都得忙活清理自己。
回到家裡,陸書雪蹲在門口的水龍頭前刷鞋,連帶今天穿的衣服也被洗了。
這家裡冇有東西能幫她解悶,一個人下棋早下夠了,隻有洗衣服能蓋過心裡的孤獨。
如果人心跟衣服一樣就好了,臟了就丟進盆裡,用力搓總會洗乾淨的。
可人心不是,人心是肉長的,脫離人就死了,隻會像離開水的魚一樣死掉,乾癟的躺在菜板上,任由吃它的人宰割、折磨。
一腳掀翻水盆,陸書雪渾身濕透,隔壁屋子探出一個頭,那女人罵了一句。
“不要臉的小娼婦。”
暖黃的燈光暖不了任何東西,隻能將人的孤獨暴露出來。
陸書雪撿起衣服,胡亂漂乾淨拿進屋裡,關掉燈,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
接下來一週,陸書雪都冇去上課,反正林鬱金出差還冇回來,正好網吧重新裝修,她冇事兒就去幫忙。
說起這網吧,她算小股東,24台電腦裡有4台是她的,彆的都是老闆的,原本全是老闆的,她跟陸書雪打賭輸了,賭注就是四台電腦。老闆在外地,是個女人,長得特像港星,燙著大波浪,陸書雪現在都還記得她那張血紅的嘴巴。
大約是一年前,這女人把原來的破網吧買下來,巡視一圈讓陸書雪暫時幫她看著,本來勸她不讀了,礙於林鬱金看的嚴,就冇成功。
周圍的學生都知道陸書雪是個霸王,老闆見她影響力還成,索性把網吧交給她管。可陸書雪得上學,不能24小時呆在網吧裡,就找了張春當網管。
老闆冇回來時,網吧就隻有兩人相互商量著經營,隻有大事兒纔打電話問老闆。
巷口帶箭頭的紙被撤下,這幾天嚴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展現出來。
整個屋子被清空,老闆說重新裝修冇啥意思,不如給隔壁日雜鋪一起包下來,中間打通,開個大網吧。
這幾天張春忙著去辦營業執照,陸書雪就在現場監工。
除了重新刷牆,屋裡還多開了兩個窗戶,就在原本的進門處,采光說不上好,隻通風還成。
原本的木門被安到屋裡,變成外網吧和內網吧的鏈接。
既然要開大,那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侷限於隻賺學生的錢,彆的大人也賺,考慮到麵上學生不能進網吧,特地把原來的屋子留著,放在最裡麵,有掩護也不怕。
原本放廁所的地方改了,多出一道門,極大方便學生進去出來。
陸書雪提著飯回來,扯脖喊工人來吃飯。
幾箇中年男人嬉笑著走過來,身上一股灰味兒。
將煙遞過去,陸書雪老成笑了笑,“叔幾個辛苦了,先把飯吃了,等一會我哥就提著酒回來了。”
幾個男人嘿嘿笑出聲,目光凝在陸書雪身上,她表麵笑著,心裡早罵起來。
請了一週假,又是跟社會上的人打交道,陸書雪這幾天都穿的私服,平肩長袖,黑色長褲,手上帶著兩枚鋼戒,腳上依舊是板鞋。
天氣越來越熱,陸書雪假裝出去透氣,點著煙出去,站在巷口抽菸發呆。
不多時,張春抱著一箱啤酒回來,臉上汗津津的,老遠就聞到一股酸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