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楊思雨抓緊文佩的手，白色床單襯柔順的接著，隨著兩人搖晃發出嗦嗦摩擦聲。
就在幾分鐘前，文佩講述完自己父親的故事，如何不倫不類的初戀男友私相授受。又如何被髮現，最後導致離婚且被家裡趕出去。
這事兒給了楊思雨極大的啟發，既然大家都無法容忍這類事件的發生，那她正好可以藉此從趙紅棉手裡逃走。
可以想象到，當她媽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違背道德喜歡上一個女人，一定會忍不住咆哮，厭惡的洪流會驅使她將自己趕出家門。並且和文佩的爺爺奶奶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父親一樣，永遠不想見到自己。
冇有什麼比這種方法更能斬草除根，隻有她打心裡不願承認有自己這樣一個女兒，那才能真正意義上的離開這個鬼地方。
而且這辦法的勝算很大，幾乎是必贏。
楊思雨揚起笑臉，熠熠生輝的雙眼緊盯著文佩。
“我決定找個女人，喜歡她，愛她。”
文佩耳朵聽到了這句話，可腦子和心臟都冇理解，眼珠子轉動兩下，疑惑問，“什麼？”
“我要當女同性戀，這樣我媽一定會以我為恥，並再也不想承認有我這麼一個女兒！他一定會氣急敗壞的，把我逐出家門，到時候天高任魚躍，海闊任鳥飛。我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怕她管著我了！”
楊思雨語氣憧憬，眼神飄向天花板，白色的牆麵無形中幻化成一片汪洋，數不清的魚從水麵躍出，她好像看見書上的白鯨在鳴叫。
悅耳的歌聲中，艘船從遠處駛來，通體白色，現在左側方寫著“遠洋”兩個藍字。
數不清的海鷗在鳴叫，翅膀永不停歇的飛舞，它們追隨著船隻，藉著船破風而行。
船尾拖拽出長長一條水波，藍白色，其中還夾雜著一點綠色，像海藻在海麵飄揚。
而船側的水像瀝青一樣粘稠，任何東西都無法割斷它，隨著船隻的前進，船的重量在他身上壓出一層一層的小波紋。
深藍色的水在眼前盪漾，陽光跟著跳躍，和不願平靜的海麵共舞，閃爍的海光零零碎碎拚成幾個大字。
自由。
楊思雨抬手摸過去，隻抓住一手的空氣。
“佩佩，我們去做水手，永不下船吧！”
文佩自然無法看見楊思雨眼前的海，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摔地上摔傻了？
叫一聲再看看好了，開個腦補ct，萬一裡麵還有什麼隱藏的，冇有被髮現的淤血怎麼辦？是不是哪根筋被壓到了？不然怎麼會說出這麼莫名其妙，又毫無道理的話？
“不行，我們再做點檢查吧？再窮不能窮治療！身體要緊，革命就是需要身體的本錢！”
文佩的語氣十分擔憂，臉色難看，又是皺眉，又是撇嘴，恨不得立馬將人拉起來往醫生辦公室走。
“我認真的！佩佩！等我離開這個地方，我們兩個一起走，我們就一起去當水手！一直待在船上，再也不下來，等我們登船的那一刻，我們就回望身後的土地，大聲喊‘去你的吧，我再也不來了！’用來表示，我們對這地方的厭惡，好不好？”
文佩，這下基本可以確定楊思雨是真腦子摔壞了，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胡說八道什麼？你不會真摔傻了吧？”
“我冇有！”她甩手，“我冇有開玩笑！”
她的表情過於認真，文佩的心跳不自覺跳快。
眼前好像真有一個荒謬的小人向自己招手，不斷用海妖般的聲音蠱惑自己。
跟隨她！
“我要複刻你爸看上男人的故事，讓我媽給我趕出去！”
擲地有聲的宣言，不像是宣佈一個極為背德的事情，反而像一個偉大計劃一樣莊重。
文佩他爹的愛情故事十分老套，一個英雄救藍顏，還是上學時候，班上的壞孩子欺負初戀，被他爹看見，出於正義就幫他逃走了。
懦弱的初戀因此對他感激不儘，一來二去，二來三去，漸漸熟悉，慢慢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或許一開始是一個略顯親密的擁抱，對方冇有拒絕。沉默中，彼此將抱住對方的手收緊。交融的體溫進一步為愛情提供孵化溫度。
於是愛情破殼而出，嘰嘰喳喳的小雞，一刻不停的叫吵著，擾亂兩人的思緒，又將兩人對藝術捕捉的理智驅散。
他們靜悄悄地養育這隻名叫愛情的小雞，希望有朝一日小雞會變成頭上鳴叫的大雞。
可在村裡，隻有留種的公雞能活到年後。那些無關緊要的，會被抓住翅膀關進籠子裡，隨著晃盪的揹簍帶到集市上。吆喝聲吸引人來買雞，它鳴叫著，發出愛情最後的悲鳴。
再然後，雞就死了。
可是過可惜故事既然提供一個範例，卻不能提供計劃指導。
冇有英雄救美的機會該怎麼辦？
冇有這樣一個自卑敏感又缺愛的人，用於當做勾引對象，該怎麼辦？
冇有這些東西又如何？
那就人為製作一個。
環境對人的影響能有多大？
楊思雨並不清楚，但她明白，有多少人因為校園霸淩變得唯唯諾諾，不人不鬼。這樣一個處在灰暗中的人，突然被人伸手拯救，一定會愛上對方吧？
這不就是吊橋效應嗎？
楊思雨翹起嘴角，手指不斷在床單上摳挖。這不是很簡單嗎？隱形的，無形的，暴力又不隻是隻有一種。
冇人比她更瞭解無形暴力對人的傷害有多大，不論是趙紅棉‘為你好式’暴力，還是何琪‘好朋友式’暴力，又或者是向鬆最低劣的‘兩麵派式’暴力，都很有用，值的學習。
楊思雨爬下床，走到窗邊看樹影搖晃，斑駁的樹影在人身上跳躍，頑皮惡劣，真是個壞孩子。
她瞧見一個女孩，高高瘦瘦的，手裡捏著一張紙，應該是醫生的診斷書。白淨的手高舉著，陽光從白紙和手掌中穿過。
上方看不清下方人的臉，隻能從身影判斷出，這是個好孩子，安靜，不爭不搶，渾身上下充滿柔和的氣質，非常適合被人欺負淩虐。
這種人最適合用來當磨刀石。
發光的紙張被移開，女孩的臉從後麵露出，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白到反光的臉，遠看好像聖母光輝四射。聖母的眼睛閉著，安詳的接受日光的撫摸，敬禮接受來自世界給予的溫暖。
楊思雨雙手合十，虔誠的對著女孩許願。
漂亮的磨刀石，感謝你為我的自由獻身。
死掉的雞叫愛情，自由的叫人。
楊思雨勾起嘴角，緩緩睜開眼，樓下的人已經走遠，背影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你好，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