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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半月後,東宮——
雨水淅淅瀝瀝,煙嫋執傘站在鞦韆旁,久久未曾回神。
“太子妃,人已經帶到謝府彆院,與妙溫朝願關在了一起。”付淺溫聲稟報道。
煙嫋還未應聲,樹下躲雨的謝曦晚先開了口:“你們將朝願控製起來,不是為了威脅朝祭,怎麼還帶人回來了?”
朝祭強得恐怖,付淺說將人帶回了彆院,謝曦晚不認為他們口中之人是朝祭。
煙嫋指尖輕輕推動鞦韆:“自是為了威脅朝祭,但隻有朝願並不足以桎梏朝祭。”
謝曦晚:“那你們帶回去的人是……”
付淺:“先帝後。”
謝曦晚瞪大眼眸看向煙嫋:“她到底是楚…修玉太子的親人,你這麼做,會不會過於……”
煙嫋掀起眼眸:“過於狠戾?”
有朝燼那個養子前例在先,她並不認為一個朝願就能令朝祭束手就擒,朝祭自始至終在意的,唯有妙如音。
她抓來朝願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妙如音,骨肉情深,妙如音為了這個兒子不惜對另一個兒子起了殺心,從妙溫傳信中得知朝願染上重病,自是會慌不擇路先行回帝城。
這半個月來,因帝主崩逝一事前朝動盪,新帝雖為正統,到底年紀尚幼,除了清流一派,多數朝臣還在觀望,若想神庭萬眾一心,隻有那一旨遺詔還不夠。
楚齊蟄伏多年積攢下的擁護者眾多,新帝登位大典在即,楚齊絕不會善罷甘休,留給他的時機不多了,他想帶著絕對把握謀反,定會先讓這帝城亂起來。
至於如何亂?
唯有朝祭的邪宗,邪宗動手,楚齊再以諸邪除佞之名肅清“正道”,如此一來,不僅能藉著動亂除去楚稚清和她,還能積攢民望,順利登位。
至於朝祭與妙家會否讓他順利,這都是後話,眼下看來,他大抵等不到與朝祭分辨誰是人誰是虎的時候了。
謝曦晚臉色複雜地看著煙嫋,少女眼下帶著濃重的陰影,似是許久不曾休息好,精緻的眉眼淺淡清疏,眸色淡薄,她靜靜站在雨幕下,與初見他時相隔不到一年,卻恍若隔世,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缺少了初見時的靈動之氣,可不可否認,這樣的她,依舊是耀眼的。
耀眼到他望而卻步,觸之不及,謝曦晚挪開視線,唇邊溢位一絲苦笑,隻有親眼看到她真正喜歡一個人,思念一個人時是何模樣,才發覺,從前她麵對他時的演技有多拙劣。
可那時,他沉浸在她逢場作戲中,連裝出來的東西,都難忍悸動。
回過神來,謝曦晚對上煙嫋的眼眸。
“謝曦晚,他的訊息,還能瞞多久。”
這半個月來,送信之人一個個消失,楚齊遲遲等不來訊息早已心生疑慮,近日更是加派人手前往邊北,謝曦晚的人能半路設伏拖延時間,但棘手的是,駐守邊北的滄月軍有返程之跡,軍隊歸來,太子身故的訊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
“滄月軍返程,十日。”
付淺沉默的站在一旁,當知曉那封遺詔上的名字是帝孫時,他便已經猜出,太子殿下大抵是無法歸來了。
他不敢再問煙嫋此事,因他知曉,煙姑娘看似平靜,竭力入局身入險境,為得不是確認殿下的離開,而是比任何人都不相信殿下身故,她所做的,隻是想等他回來,再無後顧之憂。
煙嫋點了點頭,對付淺道:“備車,去謝府彆院。”
……
謝府彆院中,妙溫看著相擁而泣的妙如音與朝願,十年未見,歲月並未在女子的臉上染上風霜,與楚修玉三四分相像的麵容依舊美豔灼眼。
妙溫遞上帕子:“阿姐,對不起,我騙了你,朝願無事。”
妙如音擦拭著眼尾的淚,看著這方把守嚴密的院落:“阿溫,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與阿願為何會在此處,我又為何會被帶到此處?”
妙溫難以啟齒:“阿姐,對不起,我…,我知你與朝祭已成夫妻,可朝祭殘害蒼生百姓,我實在無法違逆自己的良心,為虎作倀。”
“阿溫!”妙如音瞪大眼眸:“他是我的夫君,是你姐夫,你怎可這般說他,明明是蒼生不容他,他想反抗有什麼錯!”
她懷中的幼童環緊她的腰身:“孃親,為什麼小舅舅要說爹是惡人,爹怎麼會是惡人…”
“阿願聽話,爹爹不是惡人,你先去房中休息,小舅舅胡說的。”妙如音摸了摸朝願的頭,對他指了指內廂。
朝願離開後,妙如音抬手:“啪!”巴掌甩在妙溫臉上。
妙溫難以置信地看著妙如音:“阿姐,多年不見,你竟深愛他到如此地步?難道當年他在帝宮中傷害你之事,你都忘了嗎!”
妙如音麵上閃過一片空白:“帝宮?”
妙溫臉色劇變,不顧妙如音掙紮執起她的手腕,指尖落在她脈絡間。
隨著靈息一點點滲入脈絡,妙溫臉色愈發難看,他縱是醫術高明,也隻能檢查出妙如音的體內殘存一種無毒的藥物,卻不能得知此種藥物到底是什麼。
“阿姐,你可還記得先帝主,楚擎滄?”
妙如音茫然地搖頭:“那是何人?”
妙溫深吸一口氣,當時朝祭與妙家聯絡,一直未曾讓妙家見到妙如音,隻道妙如音如今與他感情甚篤,妙家之所以相信他,便是因朝願那張與妙如音相像的臉。
可若真得感情甚篤,阿姐怎會忘記從前之事!
“阿姐,你記得我,父親,母親嗎?”
妙如音蹙眉:“自然,我怎會忘了自己的親人?”
妙溫又問了妙如音許多問題,而後臉色凝重,妙如音嫁進帝宮後的記憶消失了,所有關於楚擎滄的記憶有些消失了,有些被轉嫁到朝祭身上,對於這十年,也是渾渾噩噩,僅記得朝願出生後,她與朝祭的恩愛。
妙溫臉色凝重,不是藥物,是蠱法。
若是因病因傷失憶,這記憶又怎會因人而異,變得亂七八糟。
看著神色略有不耐的妙如音,妙溫臉色瞬間慘白,楚修玉離開時,他也曾擔憂他的安危,後又想到妙如音在朝祭身邊,不論大皇子與朝祭的計劃是否成功,有妙如音在,妙如音絕不會放任楚修玉丟了性命……
妙溫握緊妙如音的手腕,顫聲問道:“阿姐,你也不記得修玉了,是嗎?”
妙如音思索半響:“楚修玉嗎?”
不知為何,提起這個名字,她胸口冇由來的悶痛,就如當日助朝祭將他引去魔崖之時,那個年輕的將軍將目光落到她臉上時。
妙溫目露喜色:“阿姐,你記得修玉是不是?”
妙如音不知妙溫為何如此在意那人,如實道:“……他死了。”
妙溫神色僵住,許久未曾緩過神來,良久後,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上。
妙如音大驚失色:“阿溫,你怎麼了?”
她將妙溫扶起,喃喃道:“你與他熟識嗎?對不起…早知你與他熟識,阿姐不該那般對他的…”
妙溫死死拽住妙如音的袖口:“阿姐,他,他怎麼會死?到底發生了什麼!阿姐,修玉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妙如音的袖口被妙溫扯得裂開,想到那日的場景,她心中也有些難受。
“我,我也不想的……那日夫君因他險些喪命,我與幾人將夫君帶到魔崖,誰知他那般狠心,竟想對夫君趕儘殺絕,好在夫君的援軍及時出現,將他困在魔崖之處,可他見到夫君的援軍也不退,竟還對夫君出手,我隻好……”
隨著妙如音的話,淚水自妙溫眼中滑落,他用力捶向地麵:“你殺了他?”
妙如音搖頭:“我本是快殺了他的,可他折斷了我的劍,那時滄月的高手也到了,夫君本欲護著我離開,誰知夫君援軍中有一位少年,不知與他說了什麼,他竟握著我手中的劍,自刎落崖了……”
“他好生奇怪,落崖前,竟喚我作孃親。”
妙如音看著指尖的淚珠,怔愣住。
她也因那一句孃親,這段日子總是會想起那個年輕的將軍,冇由來的難過。
“阿姐!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妙溫的話還未說完,被從外走進的煙嫋打斷:“妙溫,出去。”
妙如音抬頭看向從外走來的少女,少女身著玄色衣裙,貌美精緻,一雙好看的杏眸黯淡無光,溢位寒芒。
她身後跟著的二人,一人麵色複雜地擔憂注視著少女,另一人眼眶通紅,握緊了拳頭的手止不住的發顫。
妙溫還未作聲,被付淺和謝曦晚拖著離開房中。
煙嫋坐到妙如音身側,淡聲道:“來此之前,我恨不得殺了你,可現在,又覺十分無力。”她說著,側目看向內廂門內探出的小腦袋,她招了招手,幼童小心翼翼地走出來。
煙嫋摸了摸他的頭,看著他這張與楚修玉略微相似的容顏,對妙如音道:“你說的那位年輕的將軍,是我的郎君。”
妙如音呼吸一滯,嘴唇有些顫抖:“這位姑娘,我……”
煙嫋冇有看她,伸手捏了捏朝願嬰兒肥的臉頰:“真聽話。”
“他既選擇奔赴疆土,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由命,我本不該怨怪,可……”
煙嫋閉上眼眸,可楚修玉不該是這般潦草落幕。
妙如音對妙溫說,是楚修玉對重傷的朝祭趕進殺絕,可那時他已經散了內丹,彆說朝祭,戰場上任何一人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追隨妙如音二人去魔崖,明明是愛到了日思夜想的孃親啊……
朝祭,分明就是利用失憶的妙如音,將楚修玉引到魔崖,他想看妙如音親手殺了楚修玉,想楚修玉在絕望中死去。
煙嫋看向欲言又止,對她目露同情的女子,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到了此時,她恨不得她是連骨肉都忍心殺害的狠心母親,起碼,她可以毫不留情的,責罵,唾棄,有無數個辦法讓她贖罪。
可現在,麵對這個連自己的記憶都無法保住,連真相都無從得知的女子,她又該責罵,又該唾棄什麼呢?
她忘記了自己是另一人的孃親,親手將自己的骨□□至絕境,無意中做了不可饒恕無法挽回的錯事,她知曉了一切,依舊恨她傷害了楚修玉,可她難以開口,讓她直麵真相。
她是楚修玉的母親啊。
煙嫋的指尖握住朝願的脖頸,妙如音大驚失色:“你要做什麼!我傷害了你的郎君,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你彆動阿願,他還是個孩子!”
“去寫一封信,我放了他。”
少女的聲音帶著無可掩飾的疲倦:“否則,我現在就讓你嘗一嘗骨肉分離之苦。”
門外的妙溫聽到了妙如音的尖叫,劇烈掙紮著,又被付淺按住。
付淺沉聲道:“太子妃不會對先帝後如何。”
妙溫厲聲道:“她從前不會,今日得知了修玉的死訊,難保不會因衝動……”
謝曦晚輕歎一聲:“在將你綁來時,煙姑娘就已經知曉了。”
妙溫呆愣在原地,早就知曉了…他忽而想起那日煙嫋激動地控訴妙家與妙如音對楚修玉的不公,那時他還覺得妙如音十分無辜,為此反駁於她。
他還讓她幫自己給修玉帶一句抱歉……
原來她那時便已經知曉了此事,他無從得知煙嫋是怎麼忍住心中的恨意,容他在安存於此處。
就是他,也無法不怨恨自己,無法不怨恨妙家,是他們一起將修玉逼上絕路。
妙溫失魂落魄地坐在地麵上,猛地抬手扇了自己重重一耳光。
他這個小舅舅,當得實在不稱職,十年前,明隻冇了阿姐庇護的修玉在宮中生存艱難,卻為了安心養病避世不出。
十年後,又是明知他奔赴戰場凶險至極,卻半分不曾阻攔,一葉障目,與妙家一同,斷其後路。
他對不起修玉,也對不起煙姑娘……
過了近半個時辰,煙嫋拿著信件從房中走出,垂眸看向妙溫:“若你還當她是你阿姐,就該知曉真相於她而言,是要命的毒藥。”
妙溫紅著眼眸看向煙嫋:“煙姑娘,對不……”
煙嫋提步向遠處走去,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此種無關痛癢的道歉,她不想聽,亦不願替楚修玉原諒他們。
離開謝府彆院,煙嫋將手中信件交給謝曦晚:“給朝祭送過去。”
謝曦晚輕嘖一聲:“你倒是信任我。”
“你已經將楚齊得罪透了,冇有彆的退路。”
謝曦晚收好信件:“是是是,煙姑娘運籌帷幄。”
謝曦晚離開後,煙嫋神色平靜地對眼睛紅腫的付淺道:“他不會死的。”
付淺掌心一緊,心中更是難受。
他看向馬車中的少女,她雲淡風輕地看著窗外,可她越是淡然,付淺越是不安。
今日已經聽到
先帝後詳細描述了殿下身故當日的場景,自刎,墜崖,若是普通的懸崖,或許仍有一線生機,可那是邊外域外的魔崖,萬丈深淵,瘴氣熏天,更是連妖族都不敢踏足的魔域之淵,就連明塵道那樣頂尖的高手,都無法保證全身而退,殿下他……
哪裡還有生存的機會。
煙姑娘她……等不來殿下了。
他無法想像,到那時,煙姑娘又該如何直麵於殿下離開的現實,此刻情緒上的平靜,會不會儘數反噬。
那般,如何能承受得了……
“蘭知栩有訊息了嗎?”
付淺搖頭:“自殿下前往邊北後,蘭公子也離開了,許是不願參與神庭之事,妙家近來給世外仙山傳信,通通未曾得到回覆。”
煙嫋並不意外,世外仙山避世多年,祖上規訓嚴苛,就算蘭知栩與楚修玉有交情,也難以越過蘭氏家規插手神庭內政。
…
魔域之淵。
青色的瘴氣令整個山穀變得朦朧不清,白衣青年被侍者扶出,唇角溢位鮮血。
“少主,魔域深淵至今冇有人族踏足,眼下這山穀不過是入口,光是入口就已經危機重重,修玉太子他說不定早已……”護衛歎息一聲:“此處常有魔物出現,就算修玉少主運氣好冇有碰上魔物,這瘴氣入體,也難以迴天啊。”
蘭知栩縈綠色眼眸已是佈滿血絲,在此處找了三日,一無所獲。
“少主,再這麼下去,您的眼睛就廢了!”護衛苦口婆心。
蘭知栩眸底青色靈暈一閃:“修玉兄長就在此處,我能感知到此處有他的氣息。”
“可您已經將這山穀尋遍了,山穀中的黑水河直通幽冥,若修玉太子的身體墜落被這湍急的水流卷跑了也說不定。”
“聽滄月軍說修玉太子內丹散儘,又受了致命一劍,如此墜入這萬丈懸崖,哪裡還有生還之機?就連滄月軍都已經離開三日了,少主,我們回去吧。”
蘭知栩神色黯淡:“修玉兄長他……就算是屍骨,也該歸於故裡。”
“否則,她會難過。”
護衛見勸不動,咬了咬牙,氳滿靈息的掌心在蘭知栩麵前一拂,青年頃刻間冇了意識。
“將少主帶回去。”
這日,連續幾日陰雨終於轉晴,煙嫋在滄月殿前含笑看著楚稚清放紙鳶。
“小姨,你要不要來放紙鳶?”楚稚清在不遠處對煙嫋招了招手。
煙嫋彎著唇角:“小姨已經是大人了,你自己玩吧。”
司謹大監站在一側:“殿下明明說過太子妃您很喜歡風箏的。”
說完,司謹大監瞬時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伸手拍了下嘴巴。
煙嫋想到剛被楚修玉接回宮中時,那漫天的紙鳶,一時出了神。
“嗖!”一道利箭劃破長空,正中天際的紙鳶。
紙鳶墜落,又一道箭矢劃破疾風,向著楚稚清的方向而來!
煙嫋身形一閃,將嚇得僵住的楚稚清護在身後,霆衛軍迅速擋在兩人身前。
“小姨……”
煙嫋握住楚稚清的手:“彆怕。”
“我不怕,小姨送我回殿中吧,我不想給小姨添麻煩。”
煙嫋握著楚稚清的手緊了緊:“當真不怕?”
楚稚清重重點頭。
煙嫋勾起唇,命人將楚稚清送回殿中看顧起來。
她伸手撿起箭矢,垂眸看向箭刃上皇城禁軍的標識。
楚齊當真是裝都不裝了,如此猖獗,顯然已經準備動手了。
如煙嫋所想,付淺手下的隱衛來報:“城中出現不少邪宗之人,眼下百姓人心惶惶,紛亂不已。”
煙嫋揚了揚眉梢,憑朝祭對妙如音的在意,不該任由邪宗之人出現在帝城纔是。
隱衛剛通稟完,付淺匆匆而來:“屬下抓住了一名邪宗之人,是大皇子的人手假扮的,想來是姑娘傳給朝祭的信奏了效,二人合作不成,大皇子自導自演這麼一出,眼下假扮邪宗之人正在城中燒殺搶掠,實在惡極!”
煙嫋眉間緊鎖,假扮邪宗之人殘害百姓……楚齊竟毒辣至此!
“護城軍,督察軍,皇城禁軍,大皇子手握的這三支軍隊加起來足有近一萬兵馬,除此之外——”付淺麵色沉重:“據去往邊北打探的隱衛今日回城,隨殿下赴往邊北的滄月軍也在回程途中,領軍副帥正是大皇子的人……”
煙嫋眉心一跳,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若隻是城中這三支軍隊,她手中的霆衛軍隱衛還有煙府妙府謝曦晚的私衛,還有應對之可能,可麵對戰場上下來的數萬滄月軍,再多籌謀,也將化作空談。
付淺單膝跪地:“屬下懇請太子妃與君上先行離開帝城。”
守在滄月殿外的蒙適也道:“太子妃,太子已經……屬下們不能再讓太子妃出事,眼下戰爭亂象一觸即發,屬下懇請太子妃與君上退避城外,保全自身!”
滄月殿外的霆衛軍紛紛跪地:“懇請太子妃與君上保全自身,退避城外。”
煙嫋磨礪著手中箭矢,開口道:“楚齊為一己之私與妖邪為伍,以百姓做餌,為禍蒼生,殘害忠良弑殺君主,今日我帶著君上逃了,追隨君上的忠臣,護守君上的你們,又會被他如何論處?”
煙嫋看著麵前的霆衛軍:“滄月軍若心向楚齊,那麼打從一開始,我們所麵臨的,便是死局,當初我冇有隨隱衛離開,今日也不會走。”
付淺:“太子妃,滄月軍足有近三萬兵將,霆衛軍與隱衛是太子殿下的親兵,守護神庭與百姓是我們的職責,就算死,也會戰到最後一刻,可屬下們不想……”付淺紅了眼眸:“不想我們在死之前,就連太子殿下想保護的人,都守不住……”
“可我,也想守護你們。”煙嫋的聲音不大,卻透過風聲穿進每一個將士的耳中。
無不動容。
“蒙適聽令。”煙嫋轉頭看了滄月殿一眼。
蒙適神色一凜。
“即刻帶阿稚離開。”
若這場動亂註定九死一生,就算敗了,至少楚稚清這個正統新帝還在,或許日後,總有那麼一線轉機的。
蒙適本還想開口勸阻,目光觸及到煙嫋眸底的堅定,咬了咬牙,重重叩伏在地:“末將發誓,定以自身性命護君上週全!”
他起身,從霆衛軍中撥出幾名精銳,向滄月殿而去。
離開時,幾人都換上了常服,楚稚清紅著眼睛看向煙嫋:“小姨,阿稚不怕的…”
煙嫋揉了揉他的髮絲:“小姨知道,阿稚最勇敢了,可阿稚要記得,阿稚活著,就是在保護小姨了。”
蒙適看向眾位霆衛軍,彷彿要將每人的麵容都刻在心中,未開口言說,先紅了眼。
煙嫋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中,他們似是都知曉,眼下情勢,經此一彆或難再見,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般,不忍再看。
付淺拍了拍蒙適肩膀:“走吧,護好君上,我們……”
蒙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對眾人揮了揮手:“待此樁事了,我請你們喝酒吃肉!”
蒙適平日裡最是摳門,此話一出,有人便已忍不住背過身去。
楚稚清幾人離開後,付淺抹了抹眼睛,看向煙嫋:“姑娘,眼下我等該如何做?”
煙嫋收回視線:“百姓是無辜的,楚齊的人假扮妖邪,縱使與你們對上也不敢過多糾纏,所有人,護守帝城百姓安危,不可讓楚齊的人繼續殘害百姓!”
楚齊藉著邪宗之名引起紛亂,不惜殘害百姓,不僅是想做那救百姓於水火的救世主,更是想藉此紛亂剷除異己,除去那些非他黨羽的官宦或世族。
“姑娘,若我們的人出手,的確可以震懾那些假裝邪宗之人,可到時大皇子剷除異己的計劃無法得逞,他必會將矛頭全部調轉神庭,新帝不在神庭的訊息一旦傳開,不但君上會有暴露行蹤之危,大皇子也更有可乘之機,藉由此事行謀反之舉。”
付淺沉聲道。
煙嫋看向眾人:“無論何時,百姓的安危纔是首當其衝該考慮之事,楚齊為了奪權已經喪失人性了,你們該做的,唯有保護百姓。至於神庭……我來守。”
她揚聲道:“從現在起,我們所做,不為奪權不論成敗,隻為能從楚齊那狗賊手下再多救下一條無辜的性命。”
“諸位,百姓比神庭與我,更需要你們守護。”
豔陽高照,少女逆著光,精緻的輪廓被刺目的光包裹著,她語氣鄭重而嚴肅,對眾人彎下纖薄的脊背。
若註定是一場敗局,她能做的,也隻有儘力保住被這場爭端所波及的無辜之人。
在此刻,煙嫋好似突然明白了楚修玉的選擇。
“謹遵太子妃命令,不論成敗,不負使命!”
…
夜間,狂風呼嘯,煙嫋踏上宮牆,看向硝煙肆起的往日繁城,遠處街道有火焰燃燒,有兵戈劍影,簌簌的狂風覆蓋住了所有驚慌,恐懼,哀傷。
地麵的震顫越發強烈,戰馬蹄疾掀起的塵煙遮擋住了遠處的蕭索,煙嫋垂眸看向宮牆下黑壓壓數不清的兵馬。
為首的楚齊抬頭看向宮牆上坐著的少女,唇角的弧度比起以往多了幾分盛氣淩人,將他那故作溫潤和善的神色顯得極為割裂。
“煙姑娘,是你自己打開宮門,還是我命人幫你?”
煙嫋靠座在城牆之上,莞爾一笑:“大皇子想入神庭,自是輪不到我來開這宮門。”
神庭宮門由最為堅固的玄隕鐵打造,縱是用巨石衝撞,也絲毫不損。
楚齊抬手,上百人湧向宮牆,煙嫋冷眼看著他們,撐著下頜的指尖輕輕一動,詭異的紫色靈息絲絲縷縷,如無數蠶絲從少女指尖生根發芽,冇入所有靠近之人的胸口。
昏暗的夜幕下,宮牆下的人看不見那細如蠶絲的靈息,隻見轉瞬所有襲上城牆之人紛紛落於地麵,似是經受了極大的痛苦般不住哀嚎。
“我的修為不見了…”
“靈力消失了,我的靈力!”
“怎麼會…我的修為!”
楚齊身側的副將上前,探察了幾人後,難以置信地道:“是渡靈!”
楚齊擰起眉,忽而想到前段日子渡靈之術也曾出現在了帝城,而後妙家便轉變了態度。
他原以為是朝祭現身,不曾想……
他抬頭看向煙嫋:“你與朝祭是什麼關係!”
一想到朝祭竟單方麵撕毀了與他的交易,楚齊便忍不住心生怒意,若非如此,他根本不至於讓他的人假扮邪宗之人,這種臟事,本不該由他親自動手。
定是她從中作梗!
煙嫋笑意盈盈地看著楚齊:“大皇子殿下可還想入宮?”
楚齊冷笑一聲,也無暇深思她與朝祭是否有所牽連,今日他選擇動手,便再無迴旋的餘地。
“殺了她之人,加官進爵!”
跟隨他而來的皇城禁軍與督察衛皆知楚齊勝利在望,庭衛軍和隱衛阻得了一時又如何,待大軍回城,便再無人能阻擋大皇子登臨帝位。
因此,哪怕忌憚渡靈禁術,在未來帝主承諾的加官進爵麵前,心中那點恐懼也就煙消雲散了。
淬了火焰的箭矢萬箭齊發,無數人向著城牆之處奔襲,煙嫋眯起眼眸,掌心一轉,天地相連的結界如蛛網般巨大廣闊,將眾人阻隔在外。
楚齊身側的副將看著眾人停滯不前,輕蔑道:“如此規模的結界,不出一刻種,便足以將她的靈力消耗殆儘,我們的人都無須出手,隻看她自尋死路便足以。”
楚齊看向副將:“你是覺得她蠢嗎?”
楚齊話音剛落,又有數十名將士倒地,副將瞪大眼睛,細看才發覺,煙嫋一邊用靈力支撐著結界,另一邊正在運行渡靈禁術。
也就是說,維持結界所耗費的靈力,皆是從他們的人所掠奪!
“所有人,一同衝破結界!”副將對身後手執弓箭的將士怒吼道。
楚齊來此,帶了整整三千人馬,本以為霆衛軍與隱衛離開神庭,對付煙嫋這個才突破化神期的修士,不會太過艱難,誰料她竟習得了這世間度劫成功
血雲中紫色劫雷落下,一霎那,痛感隨著劫雷一同落在煙嫋身上,耳邊是係統崩潰地呼喚聲,宮牆下的場景開始變得虛無,靈魂好似從□□中剝離開……
鑼鼓喧天,喜慶的嗩呐聲刺破耳膜,顛簸的喜轎中,少女睜開眼眸,耳垂之上的紅寶石耳墜熠熠生輝。
一道寒芒刺破疾風,喜驕之外傳來幾道悶哼聲,而後便是四散紛亂的叫喊。
“有刺客劫親!”
“劫親?有趣。”
喜轎的紅簾被閃爍著銀芒的劍刃撥開,煙嫋怔怔抬起眼眸,與紅簾外的俊美少年對視上。
那張臉,比夢中所思所想之人要稚嫩幾分,他慵懶撐在喜轎旁,眉宇間滿是意氣風發的桀驁之氣。
目光落在少女氳滿晶瑩水色的杏眸上,默不作聲將染了血跡的劍刃收起,沉默片刻,勾起唇:
“這位……姐姐,我助你逃婚吧。”
他彎下腰,認真將她手腕的捆繩解開,二人近在咫尺,淚水模糊了少年的麵容,煙嫋卻依舊定定地瞧著他,不肯挪開視線。
少年將手中的捆繩隨意扔到旁邊,剛想直起身,煙嫋猛地將他環住。
“楚修玉,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楚修玉不適應過於親近的距離,下意識想推開煙嫋,被淚水浸濕的衣襟卻莫名變得灼燙,他的手頓在半空許久,輕輕拍了拍煙嫋的脊背:“你認識我嗎…”
少女靠在他的懷中泣不成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楚修玉不知怎的,竟就這般讓這個初次見麵的女子靠著,像個木樁子一般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她哭得累了,恰逢永寧王府的追捕護衛趕來,楚修玉握緊手中長劍,對煙嫋道:“我斷後,你先跑。”
他說完,將煙嫋抱到一旁高大的駿馬之上,看向眼睛哭腫的少女,認真道:“我不知你發生了何事,可永寧王府不是個好去處,女子並非隻有嫁人一條出路,若你冇不去家了,向南走。”
“若不願,便反抗。”煙嫋輕聲說出他下一句話。
楚修玉愣了一瞬,而後輕笑起來:“冇錯,若不願,便反抗。”
楚修玉拍了下馬背,駿馬飛馳而去,自己為她擋住身後的追兵。
兵刃相接,一炷香時間,楚修玉解決了所有趕來抓鋪的護衛,執劍站在原地,胸口處的跳動突然變得急切,翻身上馬。
他也不知為何要追趕那個素未謀麵過的女子,好似不這麼做,自己會後悔……
與此同時,身著喜袍的少女身影從林路儘頭跑回來,頭頂昂貴精緻的珠釵點翠掉落一地,綰好的青絲散落開來,披散著的長髮隨風而舞。
楚修玉看著向他跑來的少女,胸口的跳動漏了一拍,他策馬而去,經過她身側時,單手將少女攔腰而起,心跳聲震如擂鼓。
完了,一見鐘情這種俗氣又老套的戲碼,發生在他身上了。
楚修玉將人護在懷中,駿馬一路向南,腦子裡好似乍起無數煙花般,所思所想皆不像自己了。
駿馬停在青州城,楚修玉理智回籠,臉色漲紅。
他此般行徑,與劫親的土匪何異?
將煙嫋扶下馬,還未開口,手被少女柔軟的掌心握住。
楚修玉麵色一僵,隻覺少女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他垂眸看向她,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彆丟下我,我很好養活的。”
楚修玉下意識伸手接住她掉落的晶瑩淚珠,心中抽痛了下,他眉目認真地看向她,目光觸及那雙瀲灩的杏眸,一時間連想問的話都忘了,就這麼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回答道:“我有很多錢,養得起你。”
煙嫋怔怔地看著臉上紅暈更加濃稠的少年,他似是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背過身去:“我,我是說,你是我救下來的,我不會丟下你。”
楚修玉說完,身後冇了動靜,他一慌,趕忙轉身,視線撞上少女濕漉漉的眼眸,唇角被吻住。
楚修玉瞪大眼睛,本就昏昏沉沉的思緒更加亂七八糟,他感覺自己自從遇見她,好似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他覺得這樣不對,哪有初次見麵,就又抱又吻的……
這般想著,他試探性地後退一步,委婉道:“在大街上,這,這樣不好。”
連如此冒昧的舉動,他委婉拒絕的都留有餘地。
正因她見過楚修玉不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此刻纔看得更清晰,他真得第一次見麵,就喜歡上了她。
煙嫋破涕而笑。
若是冇有劇情的桎梏,她與他,是不是本就可以如現在這般,相遇,相識。
楚修玉紅著臉,拉著煙嫋走進一家飯館,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輕聲道:“你想吃什麼儘管點。”
他說完,看著煙嫋欲言又止。
想開口又不知如何開口般,揉了揉唇角,坐立不安地抿了口苦茶。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你不知道。”
突如其來的表白令楚修玉嗆了一口茶水。
他心中已隱有所覺,她大抵是認識他,或者是帝城中愛慕者中的一個,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她方纔的吻,隻是……
順序是不是反了?親過了他才說,若不是他也……聽喜歡她的,她這般魯莽,隻怕要被他當做瘋子對待。
“你喜不喜歡我?”
楚修玉指尖蜷縮一下,掀眸飛速的掃了煙嫋一眼,喉間輕“嗯”了一聲。
好生奇怪,他甚至不知她家世身份性情,平日裡他並非是那種好色之流,可他就是一看見她就心臟亂跳,真的很喜歡,連裝模做樣半分裝不出。
“那我們私奔吧?”
楚修玉石化在原地,良久還緩過神來:“私奔?”
他堂堂神庭太子,不至於私奔吧……
他小聲嘟囔道:“是不是太匆忙了…”
私奔也得提前準備準備吧。
“不匆忙,我們私奔好不好?”煙嫋扯住他袖口,晃了晃:“我們去一個風景好的地方,永遠都不分開。”
她不知道為什麼能夠回到初遇他這日,亦不知此
刻是真實還是幻境,又或許,眼前的一切皆是她死前最後的幻夢。
如若下一刻她便要斷絕生息,那麼在最後一刻來臨前,她快些,快些的與他相守。
若是往常有人與楚修玉說這種匪夷所思的言論,楚修玉定會叫她去看看腦子。
楚修玉注視著煙嫋,試圖在她臉上尋到那麼一絲戲謔之意,可她那雙認真的眸子裡,隻有令楚修玉心如亂麻的愛意,就好像……他們已經相愛相知了許久許久。
楚修玉磨礪了下腰間懸掛的承天宗令牌,他此行本該去承天宗修習的,不曾想遇見了她,談及私奔。
他忽而勾起唇,修習在何處都能修,但心動之人……
他這輩子,好像還是第一次遇到。
“好啊,我們私奔。”
楚修玉站起身,拉著煙嫋向外跑去,煙嫋:“菜還冇上……”
“飯館哪裡都有,本公子的衝動過時不候,我還冇私奔過呢,冇什麼經驗,你多多擔待。”
煙嫋彎起唇角,楚修玉,怎麼這麼容易就能被拐走啊。
她看著楚修玉攔下一架馬車,重金將馬車買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嫋嫋,快來!”
煙嫋腳步一頓,看向楚修玉。
楚修玉蹙起眉,抬眸看向煙嫋:“你的名字…”
煙嫋上了馬車,坐到他旁邊:“我叫煙嫋,你可以喚我嫋嫋。”
楚修玉茫然道:“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啊,怎麼會…”
怎麼會如此自然的說出她的名字?
煙嫋伸手環在他腰間,再一次紅了眼眶。
因為,你是我夢中的人啊。
楚修玉被煙嫋親昵地靠著,眼睫一顫:“我若認識你,一定不會忘了你。”
可能是她方纔無意間提起來了自己的名字。
馬車駛出青州城,漫步目的的一路南行。
每途徑一座城,便停留個幾日,將城中風景看儘後,再次啟程。
到了玉城時,馬車壞了,煙嫋也冇想到,他們二人一路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土山鎮,大概是天意吧。
煙嫋看著想重新購置馬車的楚修玉:“就在此處吧。”
楚修玉直起身子,看向這方質樸的小鎮,街道上人來人往,風景也宜人。
“行啊,我們就在此處多留些日子,若以後你待得膩了,再離開便是。”
“我說,我們在此處成親吧。”
煙嫋輕聲道。
楚修玉抱起手臂:“不行。”
煙嫋歪了下頭,楚修玉靠在牆壁上:“成親之事,得我先開口才行。”
他彎腰看向煙嫋:“嫋嫋,我們成親吧。”
起初,他以為所謂的私奔隻不過是一段旅程,一見鐘情也可能隻是一時情動,可過去兩年中,他驗證過了,越是瞭解,越是喜歡。
所以——
“私奔結束,我想你堂堂正正做我的夫人,你若喜歡這裡,我們先在此處成親,但除此之外,等回到帝城,我再給你補上一場三書六聘,滿城焰火。”
煙嫋靜靜看著楚修玉,將手放在他掌心,十指相扣:“私奔結束。”
…
煙嫋與楚修玉的成親之禮,一次他不願,一次因猜忌而錯過,還有一次,未曾佈置,便聽聞他無法歸來的訊息。
這一次,出乎意料得順利,成親當日,她在寶桂嫂子,柳花嬸子,許嬢嬢,還有許多熟悉的麵孔注視下,緩緩走向他。
透過半透的頭簾,她看著那些人開懷的笑意,看著那驕傲的太子被灌下許多烈酒,仍笑得傻氣。
她站在眾人歡聲笑語間,聽著恭賀祝言,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係統聲音。
“宿,主,醒醒,我——”
刺耳的電流聲令煙嫋唇角的笑意變得淺淡,她靠在楚修玉懷中,握緊了他的手。
“宿主,本世界尚無進階神尊之境的修士,我查詢了好久才查到,進階神尊之境需通過天道試煉,拋妄念,舍執念,宿主你若能聽見我說話,且記得,你現在所經曆的一切皆是天道試煉,想離開幻境,需親手斬斷過往執念。”
“他不是執念,也不是妄念,他是我夫君,是我所愛之人,若進階要捨去他,我寧願不要!”煙嫋環住楚修玉。
她已經殺死他一次了,不會再殺他第二次。
“宿主,隻有進階神尊之境你纔有可能會保住性命,渡靈之術過載會撐爆你的脈絡的!”
“宿主,無論你在經曆什麼,都不是真的!你清醒一點!”係統急迫的聲音伴隨著強烈的電流“滋滋”聲。
很快,電流聲消失了,係統的聲音煙嫋也聽不見了。
煙嫋看向臉上染上酡紅的楚修玉,不是真的……那什麼是真的?
真的是,他不會再回來了。
真的是…滄月軍歸來,楚齊登位,惡人如願,好人嚐盡惡果!
那樣的現實,她回去做什麼?
她不回去了。
這裡有楚修玉,有她一直想要的,平穩安寧。
有人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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