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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宗是世間最頂尖的宗門,每到弟子大選這日,都熱鬨非常。
宗門下的三千玉階上,排隊來參加弟子大選的修士看不到儘頭,他們有修真世家的子弟,亦有自認天資出眾的散修,天際幾道仙風道骨的身影禦劍而過,眾人抬頭望去,眼底不乏羨慕。
“待三日後,我也是修玉公子的同門了,到時定要好好與修玉公子討教一番。”
“道友莫說大話,誰人不知承天宗擇選弟子是四大劍宗裡最為挑剔的,到此參與弟子大選的,起碼有五成都是奔著修玉公子,就算你僥倖入宗,那仙門第一公子也不是你說見就能見得的,”
周圍之人一聽“修玉”二字,紛紛側目。
如今這世道妖魔橫行,邪修更是肆無忌憚,百年前一場邪修浩劫,更是折損無數仙門天驕,時至今日,也唯有四大劍宗可與愈發猖狂的妖邪抗衡。
楚修玉天資出眾,是仙門公認的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他於五年前拜入承天宗,及冠之年,憑一己之力將當世最鼎盛的邪門首領斬於劍下,一戰成名。
五年裡,斬妖除魔,所過之處百鬼退避。
承天宗地界更是因此被譽為妖邪之禁地,仙門之領袖。
“聽聞前些日子有帝宮使臣來承天宗請修玉公子入宮,被承天宗拒絕了?”有人小聲道。
“人皇的麵子,承天宗哪裡好回絕……”那人說著,壓低聲音:“聽聞修玉公子前些日子在平幽妖境受了重傷。”
一旁之人瞪大雙目:“竟有此事?”
“小道訊息,是此行去往妖境的仙門隊伍中出了叛徒,暴露了修玉公子等人的行蹤,妖族與邪宗聯手,修玉公子為護眾人全身而退,獨身一人將眾妖邪引開,這才受了傷……”
幾人身後,一個樣貌出眾,明眸善睞的少女消失在人群中……
承天宗六座主峰十三偏峰,其中流雲峰乃是宗主門下弟子居住,峰頂屹立於雲層之上,俯瞰整個承天宗。
煙嫋小心翼翼地端著親手熬製的湯藥,向玉穹頂而去。
宗主門下十七個弟子,居住之處皆有一段距離,玉穹頂便是比她晚入門三日的師弟楚修玉的居住之處。
煙嫋步入玉穹頂,淡色的唇輕輕抿住,端著藥湯的手微微收緊。
她敲了敲玉穹頂主閣之門,還未說話便已麵色漲紅,說出口的話更是結結巴巴:“師,師弟,我,我是你小師姐,我奉師尊之命,來給你送藥。”
殿門被醫侍從裡打開,殿內濃重的血腥氣與藥香混雜,醫侍接過煙嫋手中的藥,疑惑的看向煙嫋,似是在問她為何還不走。
煙嫋看向屏風後朦朧的身影,因傷重而低低地咳著,好聽的聲音如碎玉落珠,煙嫋雙手交握,指尖絞緊,心臟砰砰砰跳個不停。
“師弟,我……”
她感覺到青年的視線透著屏風而來,一想到要說的話,心中更加緊張了。
煙嫋指尖攥的泛白,鼓起勇氣道:“師弟,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做我道侶。”
她說完,房中幾道視線驚疑不定地看過來,如芒刺背。
少女垂著頭不敢看屏風中的那位,圓潤的耳垂在對方的沉默中紅得快要滴血,那幾位醫侍的目光也從錯愕變為同情。
“嗤——”
屏風中傳來一聲輕嗤。
屏風中的青年端起碗,並未看愈發顯得侷促的少女,因中毒而殷紅的唇勾出一抹涼薄的弧度:
“一個個滿腦子不知想些什麼,真不知道都是怎麼混入宗門的。”
守在一旁的醫侍心中歎息,自修玉公子重傷修養,這玉穹頂便不曾清淨過,主峰或偏鋒眾多愛慕於他的女弟子,一個接著一個藉著探病的藉口糾纏於此。
自三日前起修玉公子便已命人守在門前,今日若非聽聞這女弟子奉命前來,他們也是不會開門的。
煙嫋臉上血色儘失,她咬住唇,淚花瀰漫在眼眸中,很快又被強壓下去。
“師弟,對不起,打擾你了。”
她指尖冰涼,不斷的安慰自己,她本就配不上他,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這麼渾渾噩噩走出門,眼淚終於抑製不住滾落下來。
“嗖!”
煙嫋瞪大雙目,垂眸看向胸口之處的箭矢,唇邊湧出鮮血,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閣中,青年將手中長弓隨意的扔在地麵上,一雙微微上挑的多情眸掃過她,滿目霜寒。
那一眼,就如同掃過臟東西般,未曾停留一瞬。
胸口的箭矢氳滿了靈力,這一箭,足以致命。
煙嫋躺在地麵上,臉上的淚跡未乾,她想不通,為何?
他不喜歡她,就要殺了她嗎?
她看著逐漸模糊的天際,突然想起初見他時,那個笑容明媚肆意的少年。
煙嫋本是帝城第一世家煙家之女,她自小被教導禮儀規矩,一言一行皆要合乎禮節,許多人私下裡都言她性子木訥無趣。她自己也知曉不如族中的姐妹圓滑機敏,臉也普通到冇有記憶點,可她也是一個鮮活的人,她也想得到家中長輩的誇讚。
可她無論如何努力,哪怕靈根出眾,功學首名,在所有人眼中,她依舊是犯了錯責罰被忽略,家宴上缺席無人能記起,長輩的禮物永遠少她的一份,冇有緣由,總被忽視的透明人……
直至一日,家中終於想起了她的存在。
卻是要她與永寧王叔,一個半身入棺的帝族親信聯姻。
那日,心虛,同情,幸災樂禍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麼多的關注,習慣於順從,她鼓起勇氣反抗,迎來的依舊是忽視,直到婚期來臨,被送上喜轎。
她認命了,或許她的一生就是這樣,一個被忽視,不被任何人在意的聯姻工具,就算死亡,依舊掀不起半分波瀾。
直到喜轎被逼停——
少年的長劍撥開她的喜簾,銀光折射在他眉眼,映出了她的狼狽,她伸手滿是淚痕的臉,卻透過指縫,看清了那眉眼桀驁,如月如玉的少年郎。
“這位…姐姐,我幫你逃婚吧?”
在無數次被忽略過後,陌生的少年就那般意氣風發地突然闖入她的視線,在她準備放棄自己的時刻,替她擋住追來的永寧王府護衛,赤誠又恣意地告訴她——
若不願,便反抗。
……
他是第一個不曾忽視她,解救她於水火之人。
煙嫋閉上雙目,不再去看那近乎冷漠的身影。
她還以為,他是不同的。
她沿著他的蹤跡,比他先一步他來到承天宗,努力修習想與他並肩,這五年,她放慢腳步與他擦肩無數次。
可原來,她還是那個被忽視的透明人,普通到站在他麵前,他都記不起分毫。
明明是他鼓勵她新生,為什麼要……殺了她呢?
痛苦,不甘,茫然,交織在腦海,煙嫋呼吸戛然而止——
滾燙的藥湯淋在手上,細膩雪白的指尖瑟縮了下,煙嫋看著藥爐中咕嚕起泡的黑色藥汁,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回過神。
就在方纔,她與楚修玉表白,然後……被他一箭穿心。
混亂的記憶在煙嫋腦海中不斷交織,煙嫋雙手拄在藥閣的灶台上,掌心的燙意令她思緒變得清晰。
脊背上的冷汗浸濕了衣襟,煙嫋抬眸看著窗外的紅楓樹,心裡喃喃道:
很快,會有一隻喜鵲落在紅楓樹的最高處的枝頭。
她直勾勾地盯著樹枝,冇過多久,喜鵲在楓樹旁盤旋幾許,落在最頂端的枝頭。
煙嫋呼吸微滯,尋了個藥膏塞入懷中,端起藥碗向藥廚門外走,她腳步緩慢,等她走出門,會碰到大師兄和五師姐練間結束,取治療外傷之藥。
煙嫋剛踏出藥閣三步,便見不遠處的女子攙扶著男子步伐緩慢走向藥廚。
“煙嫋師妹,好久不見啊。”
煙嫋木著臉回答著腦海中回答過許多遍的話:“師兄師姐,我們今日才上午一同在訓練場修習劍術。”
五師姐想了想,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師妹上午竟也在訓練場嗎?好奇怪,她竟未曾注意到。
“啊,是我練劍太入神了,大師兄方纔與三師兄比武受了傷,我先帶他尋療傷的藥膏了。”五師姐拍了拍腦袋。
煙嫋將懷中早已準備好的外敷藥遞給二人。
二人意外地看著她,煙嫋扯了扯唇:“有備無患。”
五師姐看了煙嫋半響,收起藥膏。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怎麼感覺煙嫋師妹和平日裡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今日才注意到,她長什麼樣子。
二人走後,煙嫋坐在藥廚前的台階上,指尖微微顫抖。
都對的上。
殘存在身體上死亡般的窒息感令她確定,她所經曆的一切,不是夢。
事實上,她並非第一次被殺。
今日,她重複熬了十六次藥,與楚修玉表明心意了十六次,被一箭穿心了十六次…
煙嫋垂眸看著手中藥碗,這是第十七次熬藥。
她抬眸看著天空,豔陽晴日,看久了,眼前恍恍惚惚,如同她的記憶般分不清虛實。
“叮!查詢到初始劇情崩壞,係統介入,綁定中……”
“滴,綁定到《臥底後,誤把仇人攻略了》中不知名路人甲,宿主您好,劇情糾正係統已上線,正在傳輸劇情——”
與此同時,煙嫋腦海中出現一本名為《臥底後,誤把仇人攻略了》的小說劇情。
[淩筱將迷藥倒入為楚修玉熬製的湯藥中,而後跟在那個普通的女弟子身後,一路溜進了玉穹頂,她隱藏在樹上,透過打開的門隙,她終於窺探到了被仙門眾生所仰望之人的真顏。
淩筱失神許久,通身貴氣的青年,臉比合歡門最為惑人的豔奴還要濃豔出眾,就在淩筱失神之間,送藥的弟子倒在地上,胸口被箭矢貫穿,淩霄驚悚地看著握著長弓的青年,他狹長的狐狸眼眸掀起,鋒利的寒芒好似隔著縫隙穿透了她,淩筱打了個寒顫,知曉此次任務失敗,身形消失在原地……]《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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