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M苦木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仍帶著顫抖：“是……是送往京城的那批煤油燈！李勇、魏剛、謝虎他們押送的隊伍，在……在大孤山附近，遭遇埋伏，被劫了！”
“什麼？！”趙範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大孤山！那已深入北唐腹地，遠離邊境紛擾，按理說是最安全的官道區域！
他千算萬算，防備了羯族、防備了王福，卻冇算到會在自家腹地，光天化日之下，官軍押運的隊伍被人劫掠！
“到底怎麼回事？詳細說！”
趙範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高鳳紅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眉頭緊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謝虎拚死帶了一百多弟兄逃回來報信，他自己左臂也捱了一刀，正在城中醫館救治。”苦木語速飛快。
“據他說，隊伍行至大孤山鷹嘴澗一帶，地勢險要，突然兩邊山林中箭如雨下，滾木礌石齊發，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對方人數眾多，且極有章法，不像普通山匪，倒像是……像是經年的老匪甚至……軍隊！
他們分割包圍，專門攻擊押車的弟兄，李勇和魏剛當時在前隊，瞬間就被衝散了，生死不明！謝虎在後隊拚死抵抗，才帶著部分人撕開一個口子逃出來……二十車煤油燈，全丟了！
五百弟兄，隻回來一百多人，李勇、魏剛和近四百弟兄……下落不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趙範心頭。
煤油燈價值四萬兩還在其次，李勇、魏剛是他倚重的臂膀，那五百老兵更是他精心培養的骨乾！此番損失，不僅是財物，更是折損臂助，挫動軍心！
他霍然起身，臉上罩了一層寒霜，眼中風暴醞釀。轉身對高鳳紅沉聲道：“高大當家，軍情緊急，趙某必須立刻趕回造化！先行一步，後會有期！”說罷，邁步就要往外走。
“等等！”高鳳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趙範腳步一頓，心頭微沉，難道這節骨眼上她還要糾纏？
卻聽高鳳紅快步走到他麵前，仰著臉，眼神清亮而銳利，一連串問題拋了出來：“趙範！你急著去送死嗎？
大孤山在哪兒你知道麼？你瞭解哪裡的地形嗎？他們大孤山有多少人馬你知道嗎？他們的大當家的是誰你知道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趙範一愣，他剛纔因李勇、魏剛的失蹤和三百多人損失，而憤怒衝昏了頭腦。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紅衣女子。她臉上已冇有了方纔的嬌嗔與嫵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山寨首領的冷靜與洞察。他搖搖頭，坦然道：“這些……確不知情。”
高鳳紅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我也不知道。”
趙範氣結，正要開口，高鳳紅卻緊接著道：“但是！老孃是土匪頭子！這北境方圓幾百裡內，有多少股綹子，大致在哪兒活動，什麼脾性，門兒清！
大孤山那股，雖然跟我們青龍寨冇什麼交情，但山不轉水轉，綠林道上的風聲總能聽到一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且，我有個妹妹，叫高鳳花，就在離大孤山不遠的小孤山落草。
就算她們跟大孤山那夥人不熟，總能摸到些門路，打聽點訊息。總比你兩眼一抹黑，帶著人硬闖那人生地不熟的龍潭虎穴要強吧？”
趙範聞言，心中那團焦灼的怒火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是啊，自己對綠林道確實陌生，若是官軍剿匪或兩軍對壘，他自有辦法，可這種藏在深山老林、熟悉地形、來去如風的匪患，若無內線指引，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極易吃虧。
高鳳紅這番話，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看著高鳳紅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那裡麵有關切，有躍躍欲試，更有一種“我能幫上你”的自信和驕傲。
“需要我幫忙嗎？”高鳳紅微微歪頭，眨了下眼，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快求我呀”。
趙範心中苦笑。這女人，真是甩不掉，也不想甩掉了。他臉上的寒冰稍融，露出一絲真誠的、帶著請求意味的笑容：“當然需要！高大當家若能相助，趙某感激不儘！”
高鳳紅抿嘴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綻放，帶著計謀得逞的小得意和能與他並肩而行的喜悅，重重一點頭：“好！那我這就點齊寨中精銳，再派人快馬去小孤山給我妹妹送信！我們……一起把李勇他們，還有你的貨，搶回來！”
她轉身，紅衣如火，聲音清脆利落，瞬間恢複了青龍寨大當家的威嚴：“刀疤！車厘子！立刻集合寨中所有好手，檢查兵器馬匹，備足乾糧食水！
再派兩個腿腳最快的兄弟，騎最好的馬，立刻趕往小孤山，找到二當家，把這裡的事告訴她，讓她儘力打聽大孤山的底細和那批貨的下落！要快！”
命令迅速傳下，原本寧靜的青龍寨瞬間如一部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趙範看著高鳳紅雷厲風行的背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
前路凶險未知，但至少，他不是獨自一人麵對了。這個“高媳婦”，關鍵時刻，還真是一把鋒利的刀。
聚義廳前的校場上，寒風捲動著旗幟。近五百名青龍寨人馬已然集結完畢，黑壓壓一片，雖衣甲不及官軍齊整，但個個精氣內斂，眼神剽悍，帶著綠林中人特有的野性與警惕。
兵器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這股力量，在地方上已然不容小覷。
高鳳紅一身火紅勁裝，外罩鑲毛邊的皮甲，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這些跟隨她多年的兄弟。
她心中卻盤旋著一個疑問：大孤山那夥人，據說規模不下千人，甚至可能更多。這麼多人馬，吃喝拉撒，兵器馬匹，每日消耗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僅靠劫掠過往商旅，在這並非極度繁華的官道旁側，如何能長久支撐？除非……他們另有財路，或者，根本就不是單純的土匪。
這念頭讓她心頭蒙上一層陰影。但眼下，救人和奪回貨物是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