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是活的。
不,並非生物意義上的“活”。但當林薇布滿疤痕與黯淡紋路的雙手,帶著體內那恢複了一絲的、微弱的暗金力量,以及全部凝聚的精神,輕輕按在那麵光滑的、與其他牆壁看起來毫無二致的暗金色壁麵上時,她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但異常清晰的、能量的、資訊的、規則的、脈動。
並非“觀測前哨”內部那種維持基本功能、如同老舊鍾表齒輪般恆定、呆板的嗡鳴。而是更加深沉、更加“遙遠”、彷彿來自這麵牆壁之後、或者這整個古老設施結構的最深處、某種更加龐大的、緩慢運作的、能量迴圈係統的、極其微弱、但確鑿無疑的、如同毛細血管末端傳來的、遙遠心跳般的、規律“震顫”。
這震顫的頻率,與她記憶中、那驚鴻一瞥的立體區域地圖上,那條指向“核心協議區”的虛線延伸方向,以及她此刻雙手按壓的這麵牆壁所在位置,隱隱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間與能量層麵的、模糊的“共鳴”。
是這裏了。
那個地圖上標示的、隱藏的“出口”或“通道”的“介麵”所在。
但這個“介麵”,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門或裂縫。它更可能是一種能量層麵的、需要特定“鑰匙”或“許可權”、在正確的位置、以正確的“頻率”去“激發”、才能短暫開啟的、不穩定的、空間性的“連線點”。
林薇緩緩地、將額頭也輕輕抵在了冰冷的壁麵上。閉上異色的眼睛,將感知凝聚到極致,嚐試著去“解讀”那來自牆壁深處的、細微的、規則的“震顫”。
震顫的節奏緩慢、沉重,帶著一種古老的、非人的、機械的韻律。每一次“震顫”傳來,都彷彿有一道極其微弱、但層次異常複雜的、混合了暗金色秩序資訊與某種更加晦澀、混沌背景噪音的、能量-資訊的“漣漪”,順著壁麵傳導開來,輕輕拂過她的手掌、額頭,與她體內那微弱的暗金力量產生著若即若離的、微妙的互動。
她嚐試著,引導體內那絲暗金力量,不再僅僅是“感受”,而是去“模仿”、去“同步”那牆壁深處傳來的、震顫的特定“頻率”與“波形”。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需要強大控製力的過程。她體內的暗金力量本就微弱、不穩定,而且剛剛被“觀測前哨”的底層淨化協議“刺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排斥”餘韻。想要精準地模仿、同步那來自遠古設施深處的、複雜的能量震顫,難度極高。
但林薇沒有選擇。這是目前看來,離開這個“安全囚籠”、繼續前行的唯一可能路徑。
她強迫自己忽略指尖和體內傳來的、因力量精細操控而加劇的、細微的刺痛與疲憊感,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到對那“震顫”的感知與模仿中。
一開始,模仿出的頻率總是存在偏差,要麽快了,要麽慢了,要麽波形不夠“純粹”,摻雜了她自身力量中那難以完全剔除的、痛苦與畸變的“雜音”。每一次偏差,都會讓那牆壁深處的“震顫”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排斥性的、幹擾波動,彷彿在“拒絕”這不夠“標準”的接入嚐試。
她沒有氣餒。一次,兩次,十次,幾十次……她像一個在黑暗中、僅憑觸覺去除錯最精密樂器的、堅韌的盲人樂師,不厭其煩地、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地去“調整”自身力量的輸出。
時間,在這枯燥、痛苦、卻又必須全神貫注的過程中,悄然流逝。汗水(能量冷凝液)再次從她布滿疤痕的額角滲出,沿著冰冷的臉頰滑落。身體的虛弱感和疲憊感也在不斷累積。但她咬著牙,支撐著。
終於,在她自己都數不清是第多少次嚐試後——
當她體內引匯出的、那絲微弱的暗金力量震顫,其頻率、波形、甚至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極其淡薄的、屬於“信使血脈”的古老“印記”氣息,都與牆壁深處傳來的震顫,達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短暫的重疊與同步的瞬間——
嗡……
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清晰、更加“主動”的震顫,從她雙手和額頭抵住的壁麵深處,驟然傳來!
不再是遙遠、被動的背景脈動,而是一種彷彿被“喚醒”、被“識別”的、主動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能量“迴應”!
緊接著,她麵前的暗金色牆壁,其光滑如鏡的表麵,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以她雙手和額頭接觸的位置為中心,一圈圈更加明亮、更加複雜的暗金色能量紋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漣漪,從壁麵內部“浮現”出來,向著四周緩緩擴散、亮起!這些紋路遠比“觀測前哨”內部牆壁上那些基礎紋路更加繁複、精密,充滿了非人的幾何美感與古老的氣息。
紋路亮起的範圍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完美的、暗金色光芒流轉的圓形“區域”。
圓形“區域”內部,那原本堅實光滑的壁麵,開始變得“透明”、“模糊”,彷彿融化、蒸發了一般,露出其後一片……深邃的、不斷緩慢旋轉、流淌著暗淡暗金色與汙濁灰色光流的、非歐幾裏得幾何結構的、通道的入口景象。
通道內部,並非純粹的黑暗,也不是“觀測前哨”那種穩定的暗金光暈。而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不穩定的、彷彿由液態的光與影、凝固的能量與破碎的資訊流共同構成的、緩慢旋轉、流淌的、詭異“介質”。通道的四壁(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壁”)呈現出不規則的、扭曲的、隨時在緩慢變化的管道狀輪廓,表麵同樣布滿了更加黯淡、更加破碎的古老能量紋路。一些地方,有細微的、暗紅色的、如同血管或汙染根係般的脈絡,在管道壁的陰影中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但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混亂波動。
一股微弱、但確鑿存在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冰冷的“吸力”,從這剛剛“開啟”的、不穩定的通道入口中傳來,輕輕拉扯著林薇的身體。
通道,開啟了。
通往“核心協議區”方向,那地圖上標示的、斷斷續續的虛線路徑的……第一段?
林薇緩緩抬起頭,收迴抵在壁麵上的額頭和雙手。異色的瞳孔,凝視著眼前這剛剛“開啟”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通道入口。
體內的力量,在剛才那番精疲力竭的、長時間的同步嚐試後,又消耗了不少。暗金色的光芒更加黯淡,暗紅色的沉寂區域似乎也因此而顯得更加“冰冷”和“不祥”。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她沒有遲疑。
後退,意味著困死在這個能量瀕臨枯竭的、冰冷的、排斥她的“觀測前哨”中,直到自身結構徹底崩潰。
前進,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指向那渺茫“答案”與“終結”的道路。
哪怕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更加狂暴的亂流,更加致命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氣”,強迫自己振作起最後的精神,然後,邁開依舊僵硬、滯澀、充滿內部“**”的腳步,向著那旋轉、流淌著暗金與汙濁灰光的、不穩定的通道入口,走了進去。
一步踏入。
身後的暗金色圓形“區域”光芒一閃,隨即迅速黯淡、收斂。那“融化”的壁麵如同水銀般重新“凝固”、“閉合”,恢複了原本光滑、堅實、與其他牆壁毫無二致的模樣。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色能量漣漪,證明著剛才這裏曾短暫開啟過一個通道。
而林薇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那片旋轉、流淌的詭異通道介質之中。
通道內部的感覺,與“沉眠之間”外的青灰虛空,以及“腐化之種”附近的汙濁虛空,都截然不同。
這裏更加“緻密”,更加“粘稠”。每一步移動,都像是在膠水中跋涉,需要消耗額外的力量去推開、排開那緩慢流淌的、暗金與汙濁灰色交織的介質。這些介質並非完全惰性,其中蘊含著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能量亂流與資訊噪音,不斷衝刷、幹擾著她的感知,並試圖滲透進她體表那些尚未完全彌合的裂痕,帶來持續的、細微的、冰冷的刺痛與侵蝕感。
通道的“壁”也在緩慢地、不規則地蠕動、變形,彷彿擁有某種低階的、非人的“活性”。其表麵那些破碎的古老紋路,偶爾會因為外部能量流的變化,而極其短暫地閃爍一下,釋放出一縷更加清晰的、古老的、充滿了秩序意味的暗金微光,但這光芒轉瞬即逝,很快又被那汙濁的灰色和潛藏的暗紅脈絡所覆蓋、吞沒。
這是一條被嚴重汙染、能量迴圈紊亂、但依舊頑強地、斷斷續續地維持著部分原始功能的、古老的、深層能量/資訊傳輸通道的殘骸。
林薇沿著那股微弱的、指向性的“吸力”,在粘稠的介質中緩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全力張開,警惕著周圍介質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流動,以及通道壁上那些暗紅脈絡可能帶來的突發危險。
體內的力量,在這持續的前行與抵抗介質侵蝕的過程中,消耗緩慢但持續。她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去嚐試“引導”那極其微弱的暗金力量,以一種更加“內斂”、更加“高效”的方式流轉,修複、強化著體表與通道介質接觸的部分,減少侵蝕帶來的傷害與消耗。同時,她也開始極其小心地、嚐試去“感知”周圍介質中,那些同樣微弱的、屬於古代秩序能量的、破碎的“餘燼”,看是否能以某種方式,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過濾”、“汲取”一絲絲,來補充那緩慢下降的力量儲備。
這個過程同樣痛苦而低效。那些秩序能量“餘燼”早已被汙染嚴重滲透,想要從中剝離出相對“純淨”的部分,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並承擔被汙染“感染”的風險。但這是在這條漫長、消耗巨大的通道中,維持前進、不至於力量耗盡而“溺斃”在這粘稠介質中的、唯一可能的方法。
前行,緩慢而痛苦。
時間感再次變得模糊。隻有通道壁那不規則的蠕動,和介質流淌方向那極其緩慢的變化,以及體內力量的持續消耗,提醒著她時間的流逝。
不知前行了多久,幾百米?幾公裏?通道並非筆直,時而蜿蜒,時而分岔。她隻能依靠體內那與“信使之心”方向隱隱相關的、沉寂“軌跡”的極其微弱的感應,以及通道深處那斷斷續續傳來的、越發清晰的、一種混合了更龐大秩序能量場與更加深沉混亂汙染波動的、矛盾的“背景輻射”,來模糊地判斷、選擇前進的方向。
就在她感覺體內的暗金力量即將再次跌破某個危險的臨界點,右半身那片沉寂的暗紅區域也開始因持續的侵蝕和力量消耗而傳來更加明顯、更加不祥的、冰冷“躁動”時——
前方,那緩慢流淌、旋轉的粘稠介質深處,出現了一點“不同”的“光”。
不是通道壁偶爾閃爍的破碎紋路微光,也不是介質本身流淌的暗金與汙濁灰色。
而是一種更加穩定、更加“凝聚”的、呈現出暗淡的、彷彿生鏽青銅與凝固暗藍色能量混合的、奇異的、冰冷的、金屬質感的、幾何形狀的、微小“光點”。
那“光點”懸停在通道的前方,大約幾十米外,在緩慢旋轉的介質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堅實”。
隨著她的接近,那“光點”逐漸放大,輪廓也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大約直徑三四米的、不規則的、多麵體的、如同被切割得粗糙的巨大寶石般的、由那種生鏽青銅色金屬與凝固暗藍色能量晶體混合構成的、懸浮在通道介質中的、奇異的“結構體”。
結構體的表麵並非光滑,同樣布滿了更加複雜、但同樣嚴重破損、汙染、被暗紅色脈絡侵蝕的古老能量紋路。其幾個主要平麵上,可以看到一些明顯的、似乎是介麵、卡槽或能量發射口的、規則的幾何凹陷或凸起,但大多已經扭曲、破損、或被暗紅色的、如同幹涸血痂般的汙染物質堵塞、覆蓋。
結構體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混合了古老秩序、能量沉寂、嚴重破損與深度汙染的、矛盾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它像一個被遺棄、被汙染、但依舊保留了部分原始功能和結構的、古老的、深埋於這能量通道網路中的、某個重要的“中繼節點”或“功能模組”的殘骸。
通道中那股指向性的、微弱的“吸力”,其源頭似乎就指向這個懸浮的、生鏽青銅與暗藍色交織的、奇異的“節點”結構體。
而“節點”周圍,那緩慢流淌的通道介質,似乎也因為這個“節點”的存在,而產生了某種不穩定的、區域性的“渦流”與“密度變化”。一些更加汙濁、充滿了破碎資訊噪音和冰冷混亂波動的介質“團塊”,如同水中的油汙,圍繞著“節點”緩慢旋轉、聚集,使得“節點”周圍的環境,比通道的其他地方,顯得更加“危險”和“不祥”。
林薇在距離“節點”大約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懸浮在粘稠的介質中,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那奇異、破敗、散發著矛盾氣息的“節點”。
地圖上並沒有標示這個“節點”的存在。也許是因為地圖太過殘缺,也許是因為這個“節點”在漫長歲月中已經偏離了原始位置,或者其能量特征已經微弱、汙染到難以被正常監測。
但無論如何,它擋在了“路”上。或者說,它就是“路”的一部分。
那股微弱的“吸力”似乎暗示,想要繼續沿著通道前往更深層、更接近“核心協議區”的方向,可能需要“通過”或“藉助”這個“節點”。
但如何“通過”?
直接靠近?那些圍繞著“節點”旋轉的、汙濁混亂的介質“團塊”,以及“節點”本身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汙染波動,都預示著極大的危險。更別提“節點”表麵那些破損的能量介麵和暗紅色汙染堵塞物,天知道靠近會觸發什麽。
繞過去?通道的“壁”在這裏似乎變得更加“緻密”和“不穩定”,嚐試繞過“節點”,可能會陷入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介質亂流或結構薄弱處。
林薇緩緩靠近,在距離“節點”大約五六米的地方停下,這裏剛好是那些汙濁介質“團塊”旋轉的邊緣。她更加仔細地觀察著“節點”。
她的感知,穿透那緩慢旋轉的、汙濁的介質“團塊”,嚐試著去“觸控”、“解析”那“節點”結構體本身。
生鏽的青銅色金屬部分,散發著極其古老的、冰冷的、非人的、機械造物的氣息,與“觀測前哨”和“沉眠之間”的材質似乎同源,但更加“原始”、“粗獷”。那些凝固的暗藍色能量晶體,則散發出一種更加“惰性”、但能量層級似乎更高的、冰冷的秩序能量餘韻,隻是這“餘韻”早已被汙染嚴重侵蝕,失去了大部分“活性”。
“節點”表麵的能量紋路,其複雜程度遠超“觀測前哨”,甚至不亞於“規則協調器”上的部分紋路。但其破損、汙染的程度也同樣驚人,許多紋路被粗暴地撕裂、熔斷,或者被暗紅色的汙染物質如同血管般“寄生”、“覆蓋”,使得整個“節點”的能量迴圈係統,處於一種近乎徹底癱瘓、但又因某種“慣性”或“殘餘能量”而勉強維持著最低限度“存在”的、瀕死狀態。
而在“節點”的某個相對“平整”的、由暗藍色能量晶體構成的斜麵上,林薇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熟悉”的波動。
那波動……與她體內那沉寂的、暗紅色的混亂力量,以及那條無形的、趙鐵軍留下的“軌跡”,竟然都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不,不僅僅是“熟悉”和“共鳴”。
那波動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更加破碎、更加混亂、但似乎也“更加新鮮”的、屬於某種“存在”曾經接觸、停留、甚至可能“啟用”或“損壞”過這個“節點”的……資訊殘留?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在她之前,還有別的“存在”通過這裏?而且,是攜帶著與她體內類似力量(暗紅混亂,或者“鑰匙”相關的某種特質)的存在?
陳遠山?他是否曾抵達過這個區域,接觸過這個“節點”?
還是……別的、未知的、誤入“門”後、發生了類似畸變、或者幹脆就是“門”後本身孕育的、某種擁有混亂汙染力量的、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她腦海中飛快閃過。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這個“節點”。
她需要“通過”它,或者“利用”它,繼續前進。而“節點”表麵那絲與她力量產生微弱共鳴的、新鮮的“資訊殘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定冒險一試。
她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暗紅紋路完全沉寂、隻有麵板下汙血般紋路的手。她將體內那恢複的、極其微弱的一絲暗金力量,小心翼翼地、完全收斂、壓製到最深處。然後,嚐試著,去“喚醒”、去“引導”右半身那片沉寂的、冰冷的暗紅力量區域中,那最最表層、最最“惰性”、最不容易失控的、一絲絲純粹的、冰冷的混亂“氣息”,而非真正的“力量”。
這很難。暗紅力量的“沉寂”是一種近乎“假死”的自我保護狀態,強行去“引導”其“氣息”,就像試圖從凍結的湖麵下,不破冰而取水,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導致其徹底失控、反撲。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暗金力量在這裏很可能引發“節點”殘留淨化協議的攻擊,而純粹混亂的“氣息”,或許能與“節點”表麵那新鮮的汙染殘留產生“共鳴”,從而安全地“接近”、“接觸”,甚至……找到某種“繞過”或“啟用”這個瀕死“節點”的方法。
她集中全部意誌,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小心翼翼地,用意識去“撩撥”、“牽引”右半身那片沉寂黑暗深處,那最表麵、最冰冷、最“惰性”的一絲混亂“餘韻”。
“呃……”
細微的、冰冷的刺痛,從右半身傳來。那片沉寂的黑暗,如同被驚動的深淵,表麵泛起了極其細微的、不祥的漣漪。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毀滅與吞噬本能的、原始的“躁動”,開始在那片黑暗中緩緩蘇醒、蔓延。
林薇強行壓製住這“躁動”,用意誌死死“束縛”著那絲被牽引出的、冰冷的混亂“氣息”,將其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引導到右手的手指尖端。
指尖,沒有光芒亮起。但周圍的粘稠介質,似乎因為這純粹混亂“氣息”的出現,而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排斥性的、混亂的擾動。就連遠處那緩慢旋轉的汙濁介質“團塊”,其旋轉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絲,彷彿被這同源的、但更加“精純”的混亂氣息所吸引、刺激。
就是現在!
林薇眼中光芒一閃,用盡全力,控製著那絲冰冷的混亂“氣息”,如同最細微的、無形的探針,朝著“節點”表麵、那塊散發著與她產生共鳴波動的、暗藍色能量晶體斜麵,小心翼翼地、緩慢地“延伸”了過去。
“氣息”的尖端,輕輕觸碰到了那塊暗藍色的晶體斜麵。
嗡……
“節點”整個結構體,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表麵那些黯淡、破損的能量紋路,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極其短暫地、微弱地亮起了一瞬!那些暗紅色的汙染脈絡,也如同被刺激到的蛇,微微蠕動、收縮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混亂、充滿了破碎畫麵、刺耳噪音、冰冷痛苦與瘋狂囈語的、海量的、雜亂無章的、資訊與情感混合的“洪流”,順著那絲混亂“氣息”的連線,如同決堤的汙水,猛地朝著林薇的意識,瘋狂倒灌而來!
“呃啊啊——!”
林薇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資訊洪流衝擊得悶哼一聲,身體在粘稠介質中猛地一晃,差點失去平衡!意識瞬間被無數破碎、扭曲、充滿了非人痛苦的畫麵與聲音淹沒!
她“看到”了:
一個模糊的、佝僂的、灰白色的身影(陳遠山?!),以極其痛苦、掙紮的姿態,爬行、攀附在這個“節點”表麵,布滿利爪的雙手瘋狂地抓撓著那塊暗藍色晶體斜麵,似乎想從中“汲取”什麽,或者“啟用”什麽,但最終隻是留下了那些新鮮、混亂的汙染殘留與抓痕,然後被一股突然從“節點”深處爆發的、反噬的、暗金色的秩序能量亂流狠狠彈開、擊傷,噴出暗紅色的汙血,哀嚎著跌落、消失在通道更深處的黑暗中……
她“聽到”了:
“節點”在更久遠的過去,完整執行時,那冰冷、高效、非人的能量傳輸指令與資料交換的、規律的嗡鳴……
災難爆發時,“節點”內部能量迴圈過載、崩潰、被外部恐怖的混亂汙染潮汐衝擊、侵蝕時,發出的、如同金屬被撕裂、晶體在高溫下炸裂的、淒厲的、非人的哀鳴與警報……
以及,在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後,被陳遠山那攜帶著汙染與混亂的接觸“刺激”時,其底層殘留的、極其微弱、但依舊存在的、古老的淨化協議被觸發、試圖驅逐、淨化這“汙穢”入侵者時,發出的、冰冷的、充滿了排斥與毀滅意誌的、能量尖嘯……
最後,還有一絲……更加隱晦、更加破碎、彷彿被“節點”在最深層、最核心的、尚未完全被汙染侵蝕的、備份儲存器中,拚命儲存下來的、一段極其簡短的、加密的、指向性的、空間坐標與能量頻率的……“日誌”或“路標”資訊碎片!
“……坐標:████████……”
“……能量特征:深層穩定錨點(主網路)——‘信使之心’協議核心區(外層)……”
“……警告:路徑汙染等級——極高。穩定性——不可預測……”
“……建議:非最高許可權及淨化協議豁免單位,禁止接近……”
信使之心……協議核心區(外層)!
這個“節點”殘留的資訊碎片中,竟然儲存著更加明確的、指向“信使之心”外層核心區的坐標與路徑資訊!盡管充滿了警告,但比“觀測前哨”那模糊的地圖要清晰得多!
而且,這段資訊似乎是因為陳遠山之前的接觸、以及她現在以混亂“氣息”的“共鳴”方式連線,才被從“節點”深處、那近乎湮滅的備份中,短暫地、不穩定地“激發”了出來!
機會!
林薇強忍著資訊洪流衝擊帶來的、劇烈的頭痛(精神撕裂感)和意識模糊,拚命地集中精神,試圖去“記憶”、去“鎖定”那段坐標與路徑資訊碎片!
就在這時——
“節點”似乎因為她這持續的、以混亂“氣息”為媒介的連線,以及那段核心資訊的“激發”,而產生了更加劇烈的、不穩定的反應!
嗡嗡嗡——!!!
整個“節點”結構體,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震顫!表麵的暗藍色能量晶體與生鏽青銅金屬交界處,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色與暗紅色瘋狂交織、衝突的、不穩定的能量電弧!那些原本緩慢蠕動的暗紅色汙染脈絡,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瘋狂地生長、蔓延、試圖覆蓋、吞噬整個“節點”表麵!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混亂汙染入侵……底層淨化協議(殘餘)強製啟用……能量過載……”
冰冷、破碎、充滿了混亂雜音的、非人提示音,從“節點”深處斷斷續續地傳來!
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陳遠山接觸時更加狂暴、更加充滿了毀滅性淨化意誌的、暗金色的能量亂流,混合著“節點”自身結構崩解、汙染爆發的、暗紅色的、粘稠的、充滿了腐蝕性的混亂能量漿液,以那個暗藍色晶體斜麵為中心,如同噴發的火山,猛地朝著林薇、以及她連線的那絲混亂“氣息”,狂暴地、無差別地、席捲而來!
“糟了!”
林薇心中警鈴大作!她想立刻切斷連線,收迴那絲混亂“氣息”並後退!
但已經晚了!
那狂暴的、金紅交織的毀滅效能量亂流,速度太快!幾乎是瞬間,就順著那絲混亂“氣息”的連線通道,狠狠衝入了她的右手,並朝著她的右半身、乃至整個身體,瘋狂地湧入、侵蝕、引爆!
“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極致“淨化”劇痛與狂暴“汙染”侵蝕的、雙重毀滅性痛苦,瞬間淹沒了林薇!她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身體在粘稠介質中瘋狂地痙攣、扭曲!右手瞬間被那金紅亂流吞噬,麵板(晶體)炸裂,暗金色的淨化能量與暗紅色的汙染漿液瘋狂對撞、湮滅,帶來恐怖的破壞!
更可怕的是,這股外來的、狂暴的雙重能量亂流,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她體內那本就極不穩定的、暗金與暗紅力量的脆弱平衡!
右半身那片沉寂的、冰冷的暗紅力量區域,在這外部同源但更加狂暴的汙染能量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滾燙油脂的冰水,徹底沸騰、失控、瘋狂反撲!它不再僅僅是“蟄伏”的兇獸,而是變成了一頭被徹底激怒、瘋狂破壞一切、包括自身宿主的、失控的毀滅巨獸!
左半身那微弱的暗金力量,也在外部淨化能量的刺激和內部混亂反撲的雙重壓力下,瀕臨徹底崩潰!
“不——!!!”
林薇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體內力量徹底失控、即將把她從內部撕碎的恐怖預感中,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咆哮!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她即將被內外能量徹底撕碎、湮滅的瞬間——
一直沉寂的、那條無形的、趙鐵軍留下的“軌跡”,彷彿感應到了她存在的終極危機,以及那湧入的、狂暴的、指向“信使之心”外層核心的坐標資訊碎片的刺激——
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冰冷的、充滿了犧牲、守護與最後“指引”意誌的、刺目的、金紅色的光芒!
這光芒並非直接對抗那內外交攻的毀滅效能量。
而是如同最精準的、冷酷的“手術刀”,或者最狂暴的、最後的“推進器”——
它強行“介入”了她體內那即將徹底爆炸的能量亂流中心,以自身那冰冷的、指向性的意誌為“模具”和“導向”,將一部分最狂暴、最失控的、即將徹底湮滅她存在的、暗金與暗紅交織的毀滅效能量,連同那段剛剛“記憶”下的、指向“信使之心”外層核心的坐標資訊碎片一起,狠狠地、朝著她前方、那個正在劇烈震顫、噴發、即將徹底崩潰的“節點”結構體,以及“節點”後方、那粘稠、旋轉的通道介質深處、某個隱約符合坐標資訊指向的、極其不穩定、充滿了空間褶皺與能量亂流的、模糊的“方向”——
轟然“引爆”、“投射”了出去!
“轟隆——!!!”
並非物理的爆炸聲,而是能量、資訊、空間規則層麵的、一次小規模的、定向的、不穩定的、狂暴的“躍遷”或“投送”觸發!
刺目的、金紅交織的、充滿了毀滅性光芒的、能量與資訊的“奇點”,在林薇身前、與那劇烈震顫的“節點”之間的虛空中,一閃而逝!
下一刻——
林薇那殘破的、瀕臨徹底崩潰的身體,連同那狂暴噴發的“節點”,以及周圍大片的粘稠介質和汙濁“團塊”,都被這短暫存在、狂暴無比的“奇點”爆發的、定向的、毀滅性的能量衝擊與空間擾動,狠狠地、朝著通道介質深處、那個坐標指向的、模糊的“方向”,拋射、撕扯了過去!
“節點”在拋射的過程中,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結構徹底崩解的哀鳴,然後炸成了無數生鏽的金屬碎片、暗藍色的能量晶體殘渣、以及粘稠的暗紅色汙染漿液,混合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四散飛濺、湮滅!
而林薇,則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個由最狂暴的、金紅交織的、充滿了痛苦與毀滅的、能量與資訊風暴構成的、超高速旋轉的離心機中!身體被瘋狂地撕扯、扭曲、每一寸存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意識在瞬間就被這極致的、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的痛苦與混亂,徹底淹沒、吞噬,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的、虛無的……
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