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北疆狙影 > 第二十八章 峽穀深處

第二十八章 峽穀深處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休憩的時間,短暫得像指縫裏漏下的沙。

陳北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壁,閉著眼睛,但並未真正入睡。左腿和左肩傳來的那種“癒合”感,像一層溫暖的、但內裏包裹著冰碴的濕布,緊緊貼附在傷口深處。骨頭對接處的酸脹,皮肉新生帶來的麻癢,混合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彷彿有無數細小的、不屬於他身體的“東西”在血肉和骨髓間隙裏緩緩流動、盤踞的、難以言喻的“異物感”和“疏離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以及他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尤其是兩處傷口的區域,某些東西被永久地改變了。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快速癒合,更是一種……存在層麵的、微妙的“偏移”。彷彿他的血肉,他的神經,甚至構成他身體最基礎的物質,都在那股冰冷粘稠的“異質”力量接觸、改造後,帶上了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微弱而奇特的“頻率”或“印記”。這“印記”與掌心信使令的脈動、肩胛骨胎記的灼痛隱隱共鳴,也與洞穴深處那片沉寂的黑暗,以及角落裏麵壁而坐、氣息怪異的山鷹,產生著某種無形的、令他不安的微弱聯係。

他成了“橋基”,也成了某種不穩定的、小型的“通道”雛形。還成了對那些“古老視線”而言,更加顯眼的“信標”。

但至少,他能動了。能勉強站起來了。這具幾乎報廢的身體,重新被強行“粘合”、“驅動”,獲得了繼續走下去、去麵對那未知深淵的力量。盡管這力量本身,可能就來自深淵。

他緩緩睜開眼。洞穴裏的光線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不是燭光,是灰白色的、清冷的天光,從洞口狹窄的縫隙滲透進來,勉強驅散了最濃鬱的黑暗,讓洞穴內部的輪廓變得模糊可見。空氣中彌漫的灰塵,在這微弱的天光中緩緩飛舞,像無數細小的、沉默的幽靈。

其他人也都沒有睡。

***坐在不遠處,手裏拿著那本皮革筆記本,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光,眉頭緊鎖地翻閱著,時不時停下來,手指拂過某一行字跡,眼神凝重。趙鐵軍靠在對麵的岩壁上,閉目養神,但呼吸很淺,顯然並未深眠,右手始終虛按在腰間的手槍上。老貓依舊守在洞口,像一尊融入岩石的雕像,隻有偶爾微微轉動的頭部,顯示他仍在警戒。山鷹……依然麵壁,將自己隱藏在洞穴最深的陰影裏,彷彿與外界徹底隔絕。

林薇……

陳北的目光,轉向那個角落。

女孩還蜷縮在那裏,裹著趙鐵軍的外套,但似乎已經醒了。她沒有動,依然背對著這邊,但陳北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弱斷續,而是變得稍微平穩、悠長了一些。她似乎也在閉目休息,或者,隻是單純地不想麵對這個世界,不想麵對洞穴裏的任何人,包括他。

愧疚和沉重,再次像巨石壓在陳北心頭。但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現在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他必須盡快恢複體力,理清思路,然後……去那個“逆羽信使”岩畫下的“接觸點”。

父親留下的“星軌儀”和那管“血晶”,是鑰匙。而那個“接觸點”,是鎖孔。他要去看看,父親當年到底從那扇“門”後麵,窺探到了什麽。哪怕隻是驚鴻一瞥,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至少,要知道敵人是誰(或者說,是什麽),要知道這場跨越了血脈和維度的災難,源頭何在。然後,才能談得上“關閉”,或者……“毀滅”。

他又閉上眼睛,開始嚐試主動去“感覺”身體內部的變化,去“聆聽”信使令的脈動,去“觸碰”肩胛骨胎記那持續不斷的灼痛。很奇怪,當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這些地方時,那種“異物感”和“疏離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彷彿有一層一直蒙在感官上的薄膜被揭開,世界以一種更加“直接”、更加“本質”的方式,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感覺”到洞穴岩壁的厚重與古老,其中彷彿蘊含著無數沉睡的、細微的“能量”脈絡,像大地的血管。他“感覺”到地下深處,某種龐大、冰冷、緩慢流動的“存在”,像一顆沉睡在地心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巨獸心髒。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在峽穀的更深處,大約父親筆記本裏提到的那個“逆羽信使”岩畫的方向,有一種更清晰、更強烈的、彷彿“頻率缺口”或“空間褶皺”般的奇異“波動”,正在無聲地呼喚、吸引著信使令和他體內的血脈。

那就是“接觸點”。父親找到的,相對“安全”的,可以與“門”後世界進行“微量接觸”的地方。

去那裏,用“星軌儀”和“血晶”,嚐試“接觸”。可能會看到父親看到的恐怖景象,可能會精神受創,可能會加速自身的“汙染”,可能會引來更直接的“注視”甚至“滲透”。

但必須去。

“差不多了。”

***嘶啞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洞穴裏凝滯的寂靜。老人合上筆記本,小心地收進懷裏,然後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長時間的緊張、疲憊和寒冷,讓這位老獵人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陳北也睜開眼,在趙鐵軍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左腿雖然還有些無力,但已經能夠支撐身體,行走應該問題不大,隻是會有些跛。左肩的傷也不再是致命的拖累,隻是動作幅度不能太大。高燒退了許多,但身體的虛弱和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存在。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看向眾人,目光掃過趙鐵軍、老貓,在山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角落裏的林薇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女娃娃,”他對著林薇的背影說,“我們要往裏走了。路很難走,很危險。你……能行嗎?”

林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沒有立刻迴答,也沒有轉身。沉默了足足十幾秒,她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撐著地麵,嚐試坐起來。動作很慢,充滿了痛苦,左臂的傷讓她使不上力。但她咬著牙,沒有求助,一點一點,靠著岩壁,坐直了身體。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看向陳北,看向洞穴裏的其他人。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陳北似乎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求生本能和記者本能的、不肯徹底熄滅的火星。

“能。”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但很清晰。然後,她掙紮著,試圖站起來。

趙鐵軍鬆開扶著陳北的手,快步走過去,想扶她。但林薇搖了搖頭,避開了他的手,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岩壁,一點一點,自己站了起來。她站得很不穩,身體搖晃,左臂無力地垂著,臉色因為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終究,自己站了起來。

陳北看著這一幕,心髒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說什麽,但喉嚨哽住了。他知道,林薇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著最後一點尊嚴,最後一點“自我”。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憐憫,甚至可能……不再需要他的“保護”。她隻是跟著,因為別無選擇,也因為……或許,她內心深處,也殘留著一點想要“知道”真相的、屬於記者的執著。

“走吧。”***不再多言,率先走到洞穴深處,掀開那塊掩蓋著石階入口的石板。陰冷潮濕的氣息再次湧出。他拿出火鐮,重新點燃了一小撮備用的幹苔蘚,微弱的橘黃色光芒照亮了下方黑暗的甬道。

趙鐵軍背起了大部分裝備(食物、水、藥品、工具),老貓則負責押後,警惕地觀察著洞口外的動靜。山鷹默默地從陰影中起身,跟在了隊伍中間,依舊低著頭,不看任何人。陳北拄著一根***臨時用木棍削成的柺杖,走在***身後。林薇咬著牙,跟在陳北後麵,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但始終沒有停下。

一行人,再次進入了那條狹窄、陡峭、通往父親地下研究站的石階甬道。

這一次下行,氣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不僅因為前路的未知和危險,更因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帶著疲憊,帶著剛剛經曆過的恐怖和詭異。沉默像有形的實體,壓在狹窄的甬道裏,隻有腳步聲、喘息聲,和苔蘚燃燒細微的劈啪聲在迴響。

很快,他們再次進入了那個陰冷、潮濕、彌漫著陳腐氣息的地下石室。

石室裏的景象和之前一樣。粗糙的石桌,散亂的工具,牆上的刻字,石床上那套疊放整齊的中山裝和解放帽,以及那份沉重的絕筆信。隻是這一次,天光完全被隔絕,隻有***手中那點苔蘚光芒,在石室裏投下搖曳而巨大的影子,讓一切顯得更加陰森、不真實。

***沒有停留,徑直走到石桌前,拿起了那個裝著“星軌儀”和“血晶”的木盒,小心地檢查了一下,然後背在了自己身上。他又拿起那本皮革筆記本,也收好。

“從這邊走。”***指向石室另一側,一個之前被雜物半掩著的、更狹窄的通道入口。那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縫,又被人工拓寬了一些,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裏麵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處。

“你父親後來發現的,通向峽穀更深處的路。”***低聲解釋,“比從上麵走更隱蔽,也更近。但裏麵有些地方很窄,要爬過去。你的腿……”他擔憂地看了一眼陳北。

“能行。”陳北簡短地說。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點點頭,不再多說,率先彎腰鑽進了那個狹窄的通道。陳北深吸一口氣,也拄著柺杖,彎腰跟了進去。通道裏比想象的更加低矮、狹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匍匐前進。岩壁潮濕冰冷,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凸起。空氣混濁,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金屬鏽蝕般的淡淡氣息。

陳北左腿的傷在爬行中傳來陣陣酸脹和刺痛,但他咬牙忍著,強迫自己跟上***的步伐。他能聽到身後林薇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顯然這段路對她來說更加艱難。但女孩同樣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跟著。

爬行了大約二三十米,通道開始向上傾斜,並且逐漸變得寬闊了一些。又爬了十幾米,前方出現了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

是出口。

***率先爬了出去。陳北緊隨其後,當他掙紮著從狹窄的洞口鑽出來,重新直起身體,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站在一處被陡峭岩壁環抱的、異常隱蔽的小平台上。平台不大,隻有十幾平方米,腳下是堅實的岩石,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和枯黃的苔蘚。平台的一側,是幾乎垂直的、高聳入雲的灰黑色岩壁,而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被淡淡晨霧籠罩的峽穀深淵。寒風在峽穀中呼嘯穿行,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捲起冰冷的雪沫,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鋒利。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正對著平台的那麵岩壁。

那是一麵巨大無比、光滑如鏡、顏色深邃得近乎純黑的玄武岩壁。岩壁的表麵,在晨霧和微弱天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幽冷的光澤。而在岩壁的正中央,用某種不知名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鮮血,又像是特殊的礦物顏料)的顏料,繪製著一幅巨大無比、幾乎占據了整麵岩壁的岩畫。

那是一隻信使鳥。

但與陳北之前見過的所有信使鳥圖騰都不同。這隻鳥的形態更加古老,更加粗獷,充滿了某種原始而猙獰的力量感。它的雙翼展開,彷彿要遮蔽整個天空,每一根羽毛都刻畫得極其精細,彷彿在流動,在燃燒。它的頭微微低垂,鳥喙鋒利如鉤,眼睛是兩顆用特殊晶石鑲嵌而成的、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閃爍著詭異幽光的“寶石”,正冷冷地、悲憫地、又彷彿帶著無盡嘲諷地,俯視著平台,俯視著這群渺小的、傷痕累累的不速之客。

而最奇特的是,這隻信使鳥的翅膀,靠近身體的部分,羽毛的紋路是正常的,但越往翅尖,羽毛的紋路就越發扭曲、顛倒,最終在翅尖處,形成了一個個微小的、彷彿漩渦又彷彿眼睛般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逆旋圖案。

逆羽信使。

這就是父親筆記本裏提到的,“逆羽信使”岩畫。

僅僅是看著這幅巨大的、充滿壓迫感和詭異美感的岩畫,陳北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他肩胛骨上的胎記傳來清晰的灼痛,掌心的信使令也驟然變得滾燙,脈動加劇,彷彿與岩畫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幅岩畫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沉睡的“能量節點”或“頻率放大器”,正在緩緩蘇醒,與信使令和他體內的血脈,建立著越來越清晰的聯係。

而在岩畫的正下方,大約離地麵三米高的位置,岩壁上有一個天然的、向內凹陷的淺坑。淺坑不大,隻有臉盆大小,裏麵似乎堆積著一些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能隱約看到,有一些細微的、彷彿水晶般的東西,在反射著微弱的、五彩斑斕的、極不自然的幽光。

晶簇。

父親提到的,與“門扉”某穩定薄弱點高度契合的天然“晶簇”。也就是那個“接觸點”。

“就是這裏。”***嘶啞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他指著岩壁上的那個淺坑,臉色異常凝重。“你父親說的‘接觸點’,就在那裏。要上去,需要爬上去。你的腿……”

陳北仰頭看著那個離地三米多高的淺坑。岩壁雖然陡峭,但表麵並不光滑,有許多凸起和裂縫,對於受過訓練的人來說,徒手攀爬上去並不算太難。但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左腿剛剛“癒合”,左肩有傷,體力和平衡都遠未恢複,爬上去無疑是一次冒險。

“我能行。”陳北再次說道,語氣沒有任何動搖。他放下柺杖,活動了一下左腿,感受著那種酸脹和“異物感”,然後,他走到岩壁下,開始仔細觀察可以借力的凸起和裂縫。

“老貓,”趙鐵軍對守在通道出口的老貓說,“警戒周圍,注意岩壁上方和峽穀對麵。山鷹,你……”他看了一眼依舊低著頭、氣息怪異的山鷹,猶豫了一下,“你也注意周圍,特別是……感覺一下,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山鷹沒有迴應,隻是微微抬起了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掃視了一下週圍的岩壁和峽穀,然後,又緩緩低下了頭,彷彿什麽都沒感覺到,或者,感覺到了但無法表達。

林薇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著氣,臉色因為寒冷和疲憊而更加蒼白。她看著陳北準備攀爬的背影,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緊緊地抱著自己受傷的左臂,身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陳北沒有再看任何人。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岩壁上。他伸出右手,抓住一道牢固的岩縫,左腳(健康的腳)踩住一個凸起的石塊,然後,用力,將自己向上拉去。

左腿在用力時傳來一陣尖銳的酸脹和刺痛,傷口深處那種“異物感”也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冷的東西在血肉和骨頭縫隙裏蠕動。但他咬緊牙關,無視了這些不適,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岩壁上,尋找下一個著力點。

攀爬得很慢,很艱難。每一次移動,都牽動著左腿和左肩的傷,消耗著巨大的體力和意誌。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內衣,又被寒風瞬間吹冷,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喘息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破,滲出血珠,但他沒有停。

一米,兩米……距離那個淺坑越來越近。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淺坑裏的景象了。那裏麵,堆積著一些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顏色各異(深紫、暗紅、墨綠、幽藍)的半透明“晶簇”。那些晶簇表麵布滿了奇異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幾何紋路,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彩色的光暈在緩緩流動、明滅,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非自然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美麗和……誘惑。

而在這些晶簇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平整的石台。石台上,似乎刻著一個圓形的、與“星軌儀”大小相仿的凹槽圖案。

那就是放置“星軌儀”的地方。

陳北的心髒狂跳起來。他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不顧左腿傳來的抗議。最後一下,他伸出左手,死死扣住淺坑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拉了上去,半個身體探進了淺坑之中。

淺坑內部的空間比從下麵看要大一些,足夠他蜷縮著坐下。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著岩壁,大口喘氣,寒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過喉嚨。他低頭,看向那個石台上的凹槽,又看了看手中緊握的、已經滾燙無比、脈動劇烈的信使令,最後,看向了下方平台上的***。

***仰頭看著他,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從背上解下那個木盒,開啟,取出了那個暗銀色的“星軌儀”和那管裝著父親“血晶”的玻璃管。

“接住!”***低吼一聲,小心地將“星軌儀”拋了上來。

陳北伸手接住。金屬圓盤入手冰涼,但表麵那些複雜精細的蝕刻紋路,在接觸到陳北掌心血跡(攀爬時磨破的)和信使令氣息的瞬間,突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銀藍色的、彷彿星辰般的光點!那些光點沿著紋路緩緩流動,讓整個圓盤看起來像是一片微縮的、活過來的星空!

陳北的心猛地一跳。他能感覺到,“星軌儀”內部,似乎有什麽沉睡的“機製”,被他的血和信使令啟用了。

緊接著,***又將那管“血晶”拋了上來。陳北小心地接住。玻璃管入手溫涼,裏麵那暗紅色的、帶著金色光點的粘稠液體,在接觸到陳北麵板的瞬間,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那些金色的光點流動得更快了一些,彷彿在歡呼,在共鳴。

“把‘星軌儀’放進凹槽!”***在下麵喊道,“然後,開啟血晶,滴一滴在‘星軌儀’的中心!記住,隻有一滴!多了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共振!放好之後,立刻下來!‘接觸’的過程,你必須在下麵,作為‘錨’!”

陳北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看了看石台上的凹槽,形狀、大小、甚至邊緣的一些細微紋路,都與手中的“星軌儀”完美對應。

他將“星軌儀”小心地放入凹槽之中。

“哢噠。”

一聲輕微的、彷彿機械咬合的脆響。星軌儀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槽,表麵的銀藍色光點流動速度驟然加快,沿著那些複雜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很快布滿了整個星軌儀的表麵,並開始向著凹槽邊緣、向著石台、甚至向著周圍那些五彩的“晶簇”緩緩擴散、連線!整個淺坑內部,瞬間被一層朦朧的、流動的銀藍色光暈籠罩,那些晶簇內部的光暈也彷彿被引動,開始變得更加明亮,色彩流轉,散發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又心生無限恐懼的詭異美感。

陳北甚至能“聽到”一種極其低沉、極其古老、彷彿來自宇宙深處、又彷彿來自地心熔岩的、宏大而混沌的“嗡鳴”聲,開始以淺坑為中心,向著四周的岩壁、空氣、甚至他的身體內部,緩緩擴散、共振!

他不敢耽擱,立刻用牙齒咬開玻璃管的軟木塞(動作有些笨拙,因為手指在顫抖),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管傾斜,對準“星軌儀”中心那個小小的、凹陷的圓形區域。

一滴。

隻有一滴。

暗紅色的、帶著細碎金色光點的粘稠血珠,從管口緩緩滴落,精準地落入了“星軌儀”中心的凹槽。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音。那滴“血晶”在接觸“星軌儀”中心的瞬間,並沒有散開,而是像一顆有生命的水銀珠,迅速“融化”進了星軌儀表麵那些銀藍色的光流紋路之中!

緊接著,異變驟生!

“星軌儀”爆發出刺目的、混合了銀藍和暗金色的強光!整個淺坑,甚至小半個岩壁,都被這光芒照亮!那些五彩的晶簇瘋狂閃爍,內部的光暈劇烈流轉,彷彿要掙脫晶體的束縛!岩壁上那幅巨大的“逆羽信使”岩畫,那雙用特殊晶石鑲嵌的眼睛,也驟然亮起了妖異的紅光,彷彿活了過來,冰冷地注視著下方!

整個平台,不,整個峽穀,似乎都在這光芒和嗡鳴中,微微震顫起來!寒風變得更加狂暴,捲起大片的雪沫,在空中形成混亂的漩渦!

“下來!快!”***在下麵聲嘶力竭地大吼!

陳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料的劇烈變化驚呆了。但他反應極快,幾乎在***吼出聲的同時,他就猛地轉身,甚至顧不上拿迴“星軌儀”和那管“血晶”,雙手抓住淺坑邊緣,就要往下跳!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星軌儀”的中心。

在那裏,在強光的最核心處,在銀藍和暗金色光芒交織、扭曲、旋轉的地方,似乎……浮現出了一幅模糊的、動態的、彷彿全息投影般的……影像?

影像極其不穩定,閃爍,扭曲,充滿雪花般的噪點。但陳北依然看清了其中的一些碎片:

斷裂的、倒懸的、不符合任何已知幾何結構的奇異“城郭”輪廓,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旋轉……

非人形的、彷彿由粘稠陰影和冰冷星光構成的、巨大而模糊的“陰影”,在那些斷裂的城郭間緩緩“遊弋”,散發出無盡的冰冷與“貪婪”……

一道微弱的、熟悉的、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背影,正站在某個斷裂的“台階”邊緣,迴頭,似乎看向他這個方向,臉上帶著無盡的疲憊、悲傷,和一絲……解脫?然後,那身影向前一步,墜入了下方無盡的、翻滾著粘稠黑暗和破碎光點的“深淵”……

父親!

那是父親!陳遠山!他最後消失的景象!

緊接著,一股龐大、冰冷、混亂、充滿無盡“知識”和“瘋狂”的、難以用人類語言形容的“資訊流”或“意識碎片”,彷彿決堤的洪水,順著“星軌儀”、晶簇、岩畫、以及他與信使令、血脈之間建立的無形“通道”,轟然衝進了陳北的大腦!

“啊——!!!”

陳北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猛地抱住頭顱,整個人從淺坑邊緣摔落下來!

“陳北!”趙鐵軍目眥欲裂,猛地衝上前,在陳北即將摔在堅硬的岩石平台上之前,用身體接住了他!

陳北癱在趙鐵軍懷裏,身體劇烈地抽搐,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渙散,眼球表麵布滿了血絲,甚至隱隱有暗金色的、細微的、彷彿電路板紋路般的奇異光芒在流轉!他的耳朵、鼻孔、嘴角,都滲出了暗紅色的、帶著金色光點的血液!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響,彷彿靈魂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瘋狂撕扯、吞噬!

“信使!陳北!”***也撲了過來,老臉慘白,試圖按住陳北抽搐的身體。

老貓和山鷹也衝了過來,但麵對這詭異恐怖的景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薇靠在岩石上,看著陳北那痛苦到扭曲、七竅流血、彷彿正在被從內部“點燃”和“撕裂”的臉,那張蒼白麻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致的恐懼,她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就在陳北的意識即將被那狂暴混亂的“資訊洪流”徹底衝垮、吞噬的最後一刻——

他左手掌心,那塊一直緊握著的、滾燙到幾乎要灼傷麵板的信使令,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而強烈的幽藍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威嚴的、彷彿能鎮壓一切混亂和瘋狂的力量!

幽藍的光芒瞬間籠罩了陳北全身,將他體內亂竄的暗金色光芒和狂暴的資訊流強行“壓製”、“束縛”、“梳理”!與此同時,陳北肩胛骨上的胎記,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與信使令的幽藍光芒裏應外合!

幾秒鍾後,陳北身體的抽搐停止了,七竅流出的暗金色血液也緩緩止住。他渙散的瞳孔重新開始聚焦,雖然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茫然和殘留的、深入靈魂的恐懼,但至少,意識恢複了。

“咳咳……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大口大口帶著暗金色光點的、粘稠的黑色血塊。每咳一下,都牽動全身的傷痛,帶來新一輪的劇痛。

“陳北!看著我!能聽見嗎?”趙鐵軍用力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嘶啞。

陳北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趙鐵軍,看向圍在身邊的***、老貓,看向不遠處淚流滿麵、恐懼地看著他的林薇,最後,他看向了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但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有所感應的山鷹。

“看……看到了……”陳北嘶啞地、斷斷續續地說,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父……父親……他跳下去了……門後麵……是……是……”

他想描述,但那些湧入腦海的、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破碎而瘋狂的畫麵和資訊碎片,根本無法用語言組織。他隻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在腦子裏攪動。

“別說了!先別想!”***急聲阻止,“你剛剛經曆了‘資訊過載’和‘精神汙染’!強行迴憶和描述,會加重你的傷勢!放空!什麽都別想!”

陳北閉上了眼睛,但那些恐怖的畫麵——斷裂倒懸的城郭,非人形的陰影,父親跳入深淵的背影——卻像烙印一樣,深深烙在了他的意識深處,揮之不去。

而與此同時,岩壁上的強光、嗡鳴和晶簇的異象,也開始緩緩減弱、平息。“星軌儀”表麵的光芒暗淡下去,恢複了暗銀色。岩畫眼睛的紅光熄滅。晶簇內的光暈恢複平靜。寒風也漸漸恢複了正常的呼嘯。

隻有淺坑邊緣,那管開啟的、還剩下大半的“血晶”玻璃管,在微弱的天光下,靜靜反射著幽暗的光澤,像一隻沉默的、見證了剛剛那場恐怖“接觸”的眼睛。

短暫的、狂暴的、幾乎讓陳北喪命的“接觸”,結束了。

他付出了一滴“血晶”,看到了父親最後的身影,窺探到了“門”後世界那令人絕望的、瘋狂的一角,承受了恐怖的資訊衝擊和精神汙染,險些崩潰。但也因此,信使令的力量似乎被進一步激發,與他血脈的共鳴更深,他肩胛骨的胎記也產生了某種未知的變化。

代價慘重。收獲……未知。

但至少,他活下來了。而且,他“看”到了。

陳北在趙鐵軍的攙扶下,掙紮著坐起來,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峽穀上方那片漸漸明亮、但依舊被鉛灰色雲層籠罩的天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看”到的那些東西,將像最深的夢魘,伴隨他一生,直到死亡,或者……直到他像父親一樣,走進那扇“門”,墜入那片無盡的、冰冷的、充滿非人陰影的黑暗深淵。

而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不是逃離,是麵對。麵對“門”後的存在,麵對那些“古老視線”,麵對自己體內正在蘇醒的、可能將他引向毀滅的力量,也麵對……父親那未完成的、或許註定悲壯的探索。

風暴,從未停歇。而他,剛剛在風暴眼中,窺見了風暴源頭的、那令人窒息的、瘋狂的一角。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