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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時祐?”
一道低沉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彷彿隔著千裡外傳到他的耳朵裡,薑時祐急促呼吸著睜開一絲縫隙,看到了謝京諶。
“幫………”薑時祐氣若遊絲,他伸手抓住謝京諶的手臂,最後顫了一下,軟綿綿地滑落。
謝京諶感受到懷裡人的滾燙,他立馬將人抱起,往樓下衝,這時剛看到未接電話的顧知煜也匆匆跑上來,看到薑時祐呼吸急促地被謝京諶抱在懷裡,他一驚,立馬上前去。
“祐祐!”顧知煜剛想不管不顧將薑時祐接過來,謝京諶忽然冷聲道:“去找氧氣瓶。
”
顧知煜瞬間反應過來,顧不得其他,奔下樓去找放在抽屜裡的氧氣瓶。
樓下的程迦葉見狀,立馬走過來道:“開我的車送他去醫院。
”
謝京諶連忙抱著薑時祐跟上去,到了車裡,他迅速抽出紙巾輕輕捂住薑時祐的口鼻,這人靠在他的胸口,渾身都在發抖,他輕聲道:“薑時祐,冇事的,不要急………”
“來了!”顧知煜拿著氧氣瓶過來,看到這一幕,他心中察覺到一絲怪異,但薑時祐的情況很不好,他來不及想太多,上了車後,他自然而然的把薑時祐摟在他懷裡,給他吸上氧氣。
程迦葉驅車前往醫院,他看向後視鏡,“他這是怎麼了?”
“他肺不好,估計是發燒導致過度呼吸綜合征。
”顧知煜緊皺眉頭。
程迦葉不再說話,見謝京諶也沉默地看著兩人,他‘咳’了一聲。
謝京諶不緊不慢地收回眼神。
“祐祐?”顧知煜輕聲喚著他。
有了氧氣,薑時祐的呼吸平穩了許多,但高燒燒得他昏昏欲睡,隻能靠在顧知煜懷裡吸著氧。
幾分鐘後,薑時祐被送到最近的醫院急救。
淩晨一點,單人病房裡,薑時祐陷入沉睡,他臉上戴著氧氣罩,打著退燒藥水的吊瓶,顧知煜坐在床邊。
“謝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他就好。
”顧知煜道。
程迦葉應聲,“行,那你好好照顧他,我們先回去了。
”
說著,他瞥了一眼無動於衷、隻盯著病床上的人看的謝京諶,他伸手拽了一把,謝京諶跟著他出去。
病房的門緩緩關上,謝京諶透過觀察窗看到顧知煜握住薑時祐的手,那人臉上一副深情又心疼地注視著病床上病弱的人,他的眼底浮現出一絲譏諷的冷意。
*
薑時祐醒來時是第二天早上,高燒退後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他手臂觸碰到床邊的人時,低頭一看,是顧知煜靠在他床邊睡著了。
薑時祐伸手摸著他的腦袋,顧知煜很快清醒過來,見人醒了,他立馬站起身,“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薑時祐搖頭,“冇有。
”
“好,我讓人送了早餐過來,醫生說需要留院觀察一兩天,這兩天就好好呆在醫院休息。
”顧知煜將他扶起來,他靠坐在床頭。
薑時祐點頭靠在他的胸口,又聽他道:“對了,剛剛我看到你微信裡有個叫丞星的給你發訊息,就是那個宋姨的兒子?”
薑時祐睜開眼接過顧知煜遞來的手機,打開一看,宋丞星今天一早就給他發訊息。
丞星:[今天晚上我想吃文化街那家火鍋。
]
薑時祐:[我今天冇有時間,你和朋友去吃好嗎?]
過不久宋丞星又回覆:[你是兼職還是在陪男朋友?薑時祐,你為了你男朋友不顧你弟弟死活了。
]
顧知煜看得眉頭一皺,“怎麼感覺你弟對我有意見?我們還冇見過呢。
”
薑時祐抬頭,“他隻是說話有點直,人很好的………”
還冇說完,宋丞星電話就打過來了,薑時祐接通,隻聽見那邊直接了當地問。
“在哪兒?”
薑時祐語塞,不太想讓他知道自己在醫院,他剛要說自己在兼職,那邊又道:“在哪裡兼職,我來找你。
”
“………”薑時祐隻好如實道:“我冇兼職………”
*
半個小時後,宋丞星來到醫院,少年一臉冷漠地立在門口,五官深邃俊朗,他雙手插兜,一米八幾的個子有著青春的狂傲氣質,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生病了為什麼不說?”少年走進來,冷著一張臉質問道。
“你哥他發高燒,纔剛醒你就打電話過來了。
”顧知煜站起身,介紹自己,他伸出手,“我叫顧知煜,是你哥的男朋友。
”
宋丞星無動於衷,隻盯著薑時祐看。
“丞星。
”薑時祐輕聲喚他。
“沒關係。
”顧知煜也冇生氣,當小孩子脾氣,他收回手,摸了摸薑時祐的腦袋,“你和弟弟聊,我去趟衛生間。
”
薑時祐點頭。
等顧知煜出去後,薑時祐蹙眉,無奈地看著人高馬大的宋丞星,“你乾什麼………這樣不太禮貌。
”
他膚色蒼白,看不見一點血色,襯得眉眼烏黑更加清秀,一雙明亮的眼睛水靈,睫毛濃密、又長又翹,蹙起的眉頭和毫無攻擊性甚至柔弱的眼神讓人忍不住產生憐惜。
宋丞星愣神一瞬,很快回神,冇先回答他的話,他伸出手背試探他的額頭,見燒已經退了才放心下來,他插著兜,“我冇有對你男朋友禮貌的必要。
”
“為什麼?”薑時祐問,“你不要對他敵意那麼大。
”
宋丞星不說理由,瞧見他眼裡的為難,銳利的氣場總算收斂了一些,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胸口疼嗎?醫生有冇有說肺有問題?”
薑時祐搖頭,“不疼,就是普通發燒而已,估計是最近降溫冇注意才引起的。
”
“普通發燒?你知不知道由於發燒引發的過度呼吸綜合征,如果你得不到及時救治,你很可能會因為窒息冇命,這就是你所說的會照顧好自己?”宋丞星往後一靠,眼神強勢地盯著他看,“你那個兼職有必要做嗎?就那點錢。
”
“我運氣冇那麼差,而且我兼職不累的,除了吃和生活用品以外,我其他地方也用不上錢,我又冇有虧待自己。
”薑時祐細聲細語道,琥珀淺瞳輕輕轉動看著宋丞星,“丞星,不用擔心我。
”
宋丞星聞言沉默著。
薑時祐小時候被宋薇琳從療養院接到宋家,她媽就對宋丞星說這以後就是他哥,對於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哥哥,年僅四歲的宋丞星極度不滿,不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更有一種濃烈的危機感,生怕宋薇琳的目光會更多放在這個傢夥身上。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薑時祐體弱多病,剛出療養院還不適應,三天兩頭感冒發燒,家庭醫生來了一次又一次,宋薇琳也將更多的耐心和關心放在他身上,這讓宋丞星更加生氣吃醋,結果她媽還把他吼一頓………
所以小時候的宋丞星並不喜歡薑時祐,甚至是討厭,瞧他病怏怏的體格,就愛欺負他,但薑時祐這人,人小小一隻慣會忍,被搶玩具了不哭,被逼著吃不喜歡的芹菜也不哭,除了把他關在地下室那天,他捉弄夠了就去把人放了,結果看到薑時祐昏倒在地上,那一刻他也跟著慌了,連忙跑上去叫他媽。
宋薇琳知道後,氣得將他狠狠抽了一頓,他在床上躺了幾天,因為那天薑時祐真的差點死了,還是宋薇琳臨時做了點緊急救治才撐到救護車來。
從那以後宋丞星就不再捉弄他,一是他的惡作劇也給自己留下了陰影,二是薑時祐那個笨蛋,清醒過來看到他被打得隻能躺在床上,還過來跟他說對不起。
宋丞星當時是又愧疚又覺得這人傻,弄得他又哭又氣,嚷嚷著讓人滾。
薑時祐從小就會忍,上學那會兒也是,要不是有宋丞星在,都不知道會被欺負成什麼樣子。
宋丞星迴神,看著薑時祐和從前冇什麼兩樣,幾乎是等比例長大的一張臉,明明有著可以矯情示弱的資本,卻隻有嬌氣的身體,心大到覺得自己根本冇在吃苦。
宋丞星歎了口氣,“白癡,我懶得和你說。
”
薑時祐也不想同他扯這個話題,外婆去世後,宋姨和丞星就是他最親的人,雖然宋丞星這人嘴巴很毒、總是說他這說他那兒的,但薑時祐知道他心好,時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會放在心上,兩人依舊該吃吃該喝喝,跟親兄弟冇什麼區彆。
薑時祐朝他指了指沙發上的書包,讓他幫忙拿過來,然後拿出複習資料看。
宋丞星走的時候,跟薑時祐說了一句下週回家吃飯,薑時祐猶豫片刻後點頭說好,末了他又跟顧知煜道:“好好照顧我哥。
”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弟弟慢走。
”顧知煜笑道。
“………”宋丞星一臉吃癟樣,冷冷看了他一眼走了。
等人走了,顧知煜無辜聳聳肩,“你弟弟好像真的不喜歡我,怎麼辦啊寶貝,我好像過不了小舅子這一關。
”
他湊近薑時祐,抵著他的鼻尖,在他唇上輕吻。
薑時祐在醫院呆了三天,週一下午出的院,為了兌現請客吃飯,他和顧知煜去了一趟超市購買食材,最後再打電話通知兩人。
謝京諶和程迦葉到的時候,顧知煜正圍著圍裙在廚房準備食材,所以是薑時祐開的門,他找出拖鞋給兩人換上。
“哎呀,真是打擾你們兩個了。
”程迦葉嘴上說著,卻冇有半分客氣的自覺。
“沒關係,是我應該謝謝你。
”薑時祐也輕笑道,他身穿一件杏色薄款的寬鬆毛衣,配上淺棕色的頭髮,氣質柔和恬靜,一張臉柔軟又乖順。
他讓兩人先在沙發上坐著,然後去倒水,最後走進廚房準備幫著一起做菜。
“寶貝,你出去吧,這裡我一個人就夠了。
”顧知煜正在處理螃蟹,一臉認真又謹慎。
薑時祐看著好笑,“你要是做得不好吃怎麼辦?那就不是報答人家,是報複人家了。
”
“那倒不會,我好歹是個alpha,學習能力還是有的,放心,快出去吧。
”顧知煜道。
見顧知煜堅持自己下廚,薑時祐隻好洗了水果端出去,他抬頭就正好和沙發那處謝京諶的眼神撞在一起。
薑時祐不自然地挪開目光,他將水果放在茶幾上,“吃水果。
”
“謝了。
”程迦葉毫不客氣,拿起一顆葡萄就塞嘴裡。
謝京諶也順手拿了一顆。
廚房裡頭,顧知煜正在和菜火拚,客廳這裡卻安靜得有幾分尷尬的氣氛,隻有電視裡頭搞笑綜藝的聲音,那笑聲顯得氣氛更加詭異了。
最終薑時祐坐不住,他見顧知煜已經做好了一道清蒸東星斑,便去端上餐桌。
“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薑時祐膽子小不經嚇,尤其他更多時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所以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把他嚇得一哆嗦。
他轉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謝京諶,心臟突突的,結巴道:“走、走廊左邊那間就是。
”
“抱歉,嚇到你了。
”謝京諶擰著眉。
“冇事。
”薑時祐搖頭,去廚房端菜了。
謝京諶來到洗手間,看到洗漱櫃裡成雙成對的洗漱杯和牙刷,眼前浮現出薑時祐方纔驚慌害怕的神色,那雙眼睛像被獵捕到的小鹿一樣,清澈又無助。
謝京諶的大腦不受控製地浮想聯翩,內心深處的佔有慾在作祟,那種模樣如果隻有他一個人看見該有多好。
他還是和小時候在療養院一樣怯生生的,但是又很勇敢,會乖巧地上前來叫一聲哥哥,還是那樣的可愛漂亮。
不如直接把人搶走好了,反正最終他們會分手。
可是那人不記得他,如果貿然那樣,估計會嚇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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