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梟 第425章 黨爭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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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幽州,帥司。
烽火連天的軍報,壓得大帥吳振喘不過氣。
今年韃子來勢洶洶,邊陲防線數次被突破,幽、並兩州數處軍寨告急,糧草損耗、兵員折損的數字觸目驚心。
朝堂的問責、同僚的猜忌、前線將士的鮮血,像一塊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烏雲密佈之際,一份來自鐵血軍寨的六百裡加急戰報,如同一道撕裂陰雲的陽光,被親兵激動地呈了上來。
“烏鴉嶺大捷?”
吳振猛地站起,一把抓過文書,目光急掃。文書中,秦猛以詳實的筆觸勾勒出一場經典伏擊:
精準情報、險地設伏、血戰竟日、斬首七百、俘獲無算、敵酋敗退……
條理清晰,戰果確鑿,附有詳細的繳獲清單與請功名錄。
“好!好!好一個秦猛,真乃天賜於我的福將,北疆支柱!”吳振連日陰鬱的臉上驟然放出光來,連道三個“好”字。
在處處敗績的襯托下,這份勝利不僅珍貴,更是一種強心劑,證明他吳振統帥的邊軍並非全是廢物,仍有驍勇善戰之將,敢戰能戰之師!
他當即揮毫,聲如洪鐘:“傳令!自帥司府庫,額外調撥精糧八千石,箭矢五萬支,上好傷藥、棉衣各二百箱,火速運抵鐵血軍寨,以資犒賞!
有功將士,著秦猛覈實後,從優、從速敘功上報!”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更盛,對心腹幕僚道:“將此捷報,另謄一份,以本帥的名義,用六百裡加急,直送神京,呈報陛下。
要快,必須在那些隻會在朝堂上呱噪的烏鴉搬弄是非之前,讓陛下看到!”
數日後,神京,紫宸殿。
皇帝姬佶手持北疆捷報,麵色稍霽。吳振的奏報與秦猛的請功文書並列禦前。
皇帝尚未開口,朝堂已是暗流洶湧。
果然,當吳振的捷報被當眾宣讀後,與邊鎮將門關係密切、或與吳振交好的官員率先出列。
兵部右侍郎王硯聲若洪鐘:“陛下!北疆多地告急之際,安北將軍秦猛能主動尋機,以寡擊眾,獲此大捷,斬獲頗豐,實乃大振軍心!
此等忠勇果毅、知兵善戰之將,理當重賞,以激勵邊關將士用命之心,彰我國朝賞罰分明之製。臣請擢升秦猛官職,設邊陲將司,厚賞其部!”
“臣附議!”數位將領及務實派文臣紛紛附和,“當此危局,正需如此銳氣之將,以安邊陲!”
“陛下!臣有異議!”一道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稱頌之聲。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劉贄,崔黨在言官中的喉舌,手持玉笏,一臉“憂國憂民”的出列。
“秦猛雖有小勝,然其功可能掩其過乎?”
他語氣沉痛,“前有欽使趙全大人,奉旨出巡,代天巡狩,竟在北疆境內遇襲,至今生死不明!
此事撲朔迷離,真凶未明!秦猛身為當地主將,守土有責,欽差在其防區出事,他難辭其咎!焉知此番所謂‘大捷’,不是為掩蓋其失職、甚至為混淆欽差遇襲真相,而刻意為之?
或是殺良冒功,亦未可知!
此時不論罪而先行封賞,豈非令忠臣寒心,令奸佞竊喜?臣懇請陛下,暫緩封賞,先徹查趙全大人遇襲一案,及秦猛所部是否玩忽職守、縱敵深入!”
“劉禦史此言差矣!”王硯怒目而視,“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契丹遊騎來去如風,欽差隊伍不幸遭遇,乃敵之狡猾,豈能將罪責歸於奮力禦敵的邊將?
秦將軍力戰得勝,正說明其部警惕性高,戰力強悍!你在此顛倒黑白,構陷邊關將士,究竟是何居心?”
“王侍郎!”另一位崔黨官員,刑部某郎中出列幫腔,“下官倒要請教,趙全大人遇襲現場,確有契丹箭矢、馬匹痕跡,但行事手法果決狠辣,絕非尋常馬匪。
而秦猛早不報捷,晚不報捷,偏偏在欽差出事、朝廷欲派人調查之際,送來這份‘捷報’,時間上如此巧合,難道不值得深究嗎?或許,正是有人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一派胡言!你這是以莫須有之罪,行黨同伐異之實!”
“究竟是誰在黨同伐異?邊將坐大,尾大不掉,前朝教訓猶在眼前!”
朝堂之上,頓時吵作一團。
支援封賞者,盛讚秦猛力挽狂瀾,乃國之乾城;
反對者以崔係爲核心則死死咬住“欽差遇襲”一事,將一場勝仗與“失職”、“陰謀”、“滅口”強行勾連,竭力阻撓封賞,意圖將水攪渾,甚至將秦猛推向“國賊”的位置。
雙方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唾沫橫飛,將紫宸殿變成了菜市場。
皇帝姬佶高坐禦座,看著下方如同市井潑婦罵街般的重臣們,眉頭越鎖越緊。
邊陲捷報帶來的些許欣慰,早已被這無休止的猜忌、攻訐和黨爭消磨殆儘。
他既渴望邊關的勝利,又對武將心存提防;既惱怒崔黨的咄咄逼人,又覺得清流的辯護未必全然無私。
“夠了!”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拍禦案,聲震殿宇。爭吵聲戛然而止。
皇帝麵色冰冷,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最終落在兵部尚書崔元身上——這位崔家的頂梁柱之一,此刻正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切與己無關。
“北疆戰事,千頭萬緒;欽差之事,朕自會派人查明。”皇帝聲音帶著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猛之功,暫且記下,待北疆局勢明朗、趙全一事水落石出,再行議處。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文武官員。一場封賞,再次在黨爭的泥潭中無果而終。
然而,無論是心煩意亂的皇帝,還是得意或沮喪的朝臣都未曾料到,一場遠比朝堂口水更加冷酷、更加血腥的報複,已然如同無聲的黑色潮水,淹向了崔係官員的府邸。
十一月上旬,神京,夜。
“香來居”後院密室,燈火如豆。
石雄(黑蛇衛統領)與石地虎(飛天衛統領)對坐,麵前攤開一張神京簡圖與數頁寫滿蠅頭小楷的名單。趙開明提供的資料詳儘的可怕。
“主上有令,”石雄聲音沙啞,指尖劃過幾個被硃砂重點圈出的名字,“斬其骨乾,斷其爪牙,亂其心神。
要快,要淨,要像北疆的寒風,無孔不入,卻又摸不著痕跡。”
石地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鷹隼般的銳利:“先從哪條‘根’開始?”
“吏部侍郎,李嵩。”石雄點向其中一個名字,“這是老仇人,包庇董家餘孽,崔家在吏部的重要臂助,許多崔黨官員的升遷調動,皆經他手。
趙先生查明,他每日亥時必在書房獨處批文,有飲蔘湯的習慣。湯由其心腹老仆李福獨自煎熬、送達。
李福……有個嗜賭的獨子,欠了‘財源賭坊’一百兩印子錢,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石地虎獰笑:“明白了。賭坊是我們的人,‘說服’李福在蔘湯裡加點‘料’,很容易。事成之後,再送他們父子‘團聚’,線索自然就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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