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悍梟 第358章 文官論虎,武將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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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邊軍大比,名義上是軍中盛事,實則牽扯甚廣,牽動著朝堂與地方諸多勢力的神經。
冀州城內一座府邸內,一場小型茶會正在進行。
與會者身份尊貴,主人是冀州刺史唐浩,還有幽並帥司吳振、雍涼帥司孫煥,及京城來觀摩大比的樞密副使周廷、兵部侍郎李福。
廳內茶香嫋嫋,幾人看似品茗高論,話題自然圍繞著正在進行的大比。
周廷撚著鬍鬚,頗有深意地笑道:“此次大比英才輩出,幾支邊軍皆有年輕翹楚湧現。
尤以新晉安北將軍秦猛最為耀眼。
他是大周開國名將秦天罡之後,去歲連戰連捷,陛下親口讚其有先祖風範,實乃國朝之幸。”
兵部侍郎李福點頭附和,語氣帶著文官特有的審視:“確是勇將。
不過此子崛起過速,聽聞在軍中特立獨行,與幽州地方不睦,還需多加磨礪,方能成大器。”
他話語中,隱含著對武人坐大的警惕。
雍涼帥司孫煥嗬嗬一笑,不置可否,慢悠悠品著茶,顯然不願輕易對幽州將領置評。
冀州刺史唐浩,麵容清臒、眼神深邃,聞言淡淡一笑,正要開口,忽見心腹屬吏悄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唐浩端杯的手微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恢複從容。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閒談般說道:“說到秦猛,方纔傳來一件趣事。
聽說他今日與豹韜軍起了點小摩擦,又在趙起將軍中軍大帳內,鬨得有些不愉快。”
“哦?”吳振立刻放下茶杯,周廷和李福來了興趣,連一直作壁上觀的孫煥也抬了抬眼。
武將內部不和,尤其是兩位重號將軍間的齷齪,正是他們這些文官最樂意看到、也最善於利用的局麵。
唐浩語氣平和,彷彿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據聞,這位安北將軍年輕氣盛,竟向趙將軍開口,索要大批精良軍械,還想將南河城寨駐軍調動權劃歸安北將軍府直轄。
趙將軍自然依律駁回,據理力爭。
結果秦猛黑著臉出來,顯然未能如願。”
李福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率先開口:“哼,果然是邊鄙野夫,驟登高位便不知天高地厚!
南河城寨乃邊防要衝,駐軍調動權豈是他一個安北將軍能輕易染指的?
趙起做得對,此等無理要求絕不能開先例!
可見此人性子桀驁,難以馴服,需嚴加約束。”
樞密副使周廷卻想得更深,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輕輕敲了敲桌麵,看向吳振,意味深長地說道:“李侍郎言重了。
吳大帥,秦猛桀驁或非壞事。
正所謂猛虎雖凶,若能為我所用,亦是利器。
如今他與趙起已然生隙,這不正是朝廷想……也是大帥您的機會?”
他稍壓低聲音,確保眾人聽清:“趙起在幽州經營多年,樹大根深,朝廷有時也覺棘手。
如今多出一頭不懼趙起的‘猛虎’,吳大帥何不稍加拉攏?
以秦猛製衡趙起,使幽州文武相濟、互相牽製,既符合朝廷製衡之道,也利於大帥總攬全域性。”
他巧妙地將“對抗趙起”說成“相互製衡”“文武相濟”,符合文官一貫的表述方式。
孫煥此時也緩緩開口,帶著超然的態度:“周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馭將之道在於平衡,一強獨大非國家之福。
以武夫製衡武夫,使其競相為國效力,而非鐵板一塊,方為上策。”
他這番話,直接道出了部分文官心中“以武製武”、分而治之的核心策略。
吳振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那抹笑容漸漸加深,眼中閃爍著心照不宣的光芒。
他輕輕頷首,端起茶杯,悠然道:“周大人、孫大帥高見。
秦猛確是一把好刀,用得好可斬荊棘,用不好亦會傷及自身。
既然趙起未能使其完全歸心,本帥或許該尋個時機拉攏,與他走得更近,看看能否將這柄利刃磨得更順手。”
他話語平淡,但眾人都明白,幽州這盤棋,因秦猛與趙起的這次“爭執”,又添了新變數。
文官們樂於見到武將體係內部分化,時刻準備扮演幕後操控平衡的“執棋者”。
廳堂內,幾人的談笑聲、茶香依舊,但空氣中已多了幾分權謀與算計的味道。
……
賽場軍營,各支邊軍圍繞校場紮營,虎賁軍駐地各營旌旗招展,卻透著肅殺之氣。
陷陣營中軍大帳外,披甲執銳的親衛目光銳利,警惕掃視著任何可能靠近的風吹草動。
帳內氣氛有些凝重。
張富貴、劉鐵柱、王善、魯真等核心將領前來,訴說飛虎衛各營態度變化,詢問緣由。
秦猛目光如炬,緩緩掃過麾下幾名心腹,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你們要記住,有時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昨日我與趙將軍帳內的爭執乃至不歡而散,皆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
不必理會隨之而來的流言蜚語,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切記,不多問、不多說,該有反應時要有,要給彆人看。”
他頓了頓,看著幾位將領恍然又困惑的神情,進一步點明:“這是朝堂權力鬥爭,安北將軍的頭銜有利有弊,樹大招風。
如今我等駐兵於此,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盼著我們出錯、與友軍生矛盾。
若我兩軍表現得鐵板一塊,豈不更招忌憚?
有些看似不合的‘矛盾’,反是護身符。
這其中的分寸,你們心中有數即可,絕不可對外妄言半句。”
秦猛的聲音驟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之氣:“今日帳內之言,出我之口,入爾等之耳。
誰敢向外泄露半個字,一律軍法從事,決不姑息!”
“得令!”眾將心頭一凜,轟然應諾,已然明白將軍的深意。
……
與此同時,飛虎衛駐地中軍帳內,趙起也以同樣隱晦的方式,提及兩位重號將軍的利益糾葛,約束著手下趙平、嚴風、魏文等核心將領。
“秦猛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我早已知曉。
他身為安北將軍,總攬燕北郡軍務,有些東西必須爭。
本將不同意、不放手,那是我的事,與爾等無關。
切記不可懷恨在心,皆是為國家效力……”
趙起本不想多說,可怕手底下人矇在鼓裏,搞出亂子,才召集心腹將領叮囑。
趙平、嚴風、魏文等人皆是沙場宿將,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白,一點就透,心中已然瞭然。
原來,這是秦猛與趙起商議好的,那場看似激烈的爭執,不過是雙方心照不宣的表演。
目的無他,無非是明哲保身。
世道渾濁,朝堂奸臣當道,這敏感時節,武將兵權過重,最易引來各方猜忌、打壓與陷害。
若兩支強軍過往甚密,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世上無人是傻子,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真正的遠見,往往藏在這些不得已的“表演”之下。
就如秦猛所說,他這重號將軍的頭銜惹人眼紅,不僅在軍隊中,在大周各州府,一些訊息靈通之輩早已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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