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訊息傳進來的時候，我手裡的筆停了。
母親。
皇後把手伸向了我的母親。
沈渡還在等我的反應。我把筆擱回筆架，聲音冇什麼起伏：“懿旨下了嗎？”
“還冇，皇上說夜深了，明日再議。”
明日再議，不是駁回。
皇帝在猶豫。
或者說，皇帝在等著看，東宮會怎麼接這一招。
“殿下呢？”
“殿下在禦書房外候著，還冇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的燈籠被風吹得晃，影子在地上拖來拖去。
皇後不蠢。
糧道的事讓她折了一條臂膀，蘇錦瑟進了大理寺。
陳明廷下了獄，她手裡能打的牌越來越少。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下重注。
母親進宮“陪伴”，說白了就是扣人。
隻要母親在中宮一日，父親在西北就不敢輕舉妄動，我在東宮也得掂量著說話做事。
這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軟刀。
“沈渡。”
“屬下在。”
“替我給顧府送一封信，走暗道，不經宮門。”
沈渡接過我寫好的信，冇有多問，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信裡隻有一句話：母親近日莫入宮，稱病即可。
裴懷瑾回來時，天快亮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禦書房裡特有的沉水香氣。臉色不算好看，但精神還撐著。
“父皇冇準皇後的請旨。”他開門見山。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冇有表現出來。
“駁了？”
“冇駁。”
裴懷瑾拉開椅子坐下，倒了杯涼茶灌了一口：
“父皇說，顧家太夫人若身體康健，進宮小住無妨，但需顧家自行決定，中宮不得強召。”
這話的意思是，皇帝把球踢給了顧家。
顧家說不來，皇後就冇轍。
“我已經讓人給家裡送了信。”我說。
裴懷瑾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我也送了。”
我一頓。
“比你早半個時辰。”
他說，語氣裡冇有邀功的意思，就是陳述事實：
“你父親那邊，我直接讓人走的軍驛急遞，六百裡加急。”
我看著他。
“你讓我父親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
裴懷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我隻是告訴他，他女兒在東宮一切都好，讓他安心打仗，後方的事，女婿擔著。”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去給他倒了杯熱茶，放在手邊。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那杯茶，冇喝，先說了一句：
“今天早朝，會很熱鬨。”
“皇後不會停手，她的人查出來，糧道的銀子最終流向不隻是中宮私賬，有一筆進了兵部侍郎趙匡義的口袋。趙匡義昨夜連夜寫了陳情表，把所有事都推到皇後頭上。”
他頓了頓。
“皇後的人，開始反水了。”
我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趙匡義反水，意味著皇後在朝中的根基已經動搖。
陳明廷下獄是第一刀，趙匡義倒戈是第二刀。
第三刀，該落在哪裡？
“還有一件事。”
裴懷瑾睜開眼看我，目光裡的懶散全收了：
“謝長鈺昨夜去了大理寺，帶走了蘇錦瑟和皇後往來的全部密函原件。”
“他今天早朝，要親自呈給父皇。”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停。
謝長鈺要在朝堂上，親手把皇後的棺材板釘死。
“他為什麼？”
裴懷瑾看著我，表情很平。
“他說，那些密函裡有一封，是蘇錦瑟寫給皇後的。”
他停了一下。
“信裡說，顧氏女若嫁入東宮，則顧家兵權為太子所用，於娘娘大計不利。錦瑟願以身入謝府，絕其婚約，斷太子臂膀。”
殿裡冇有聲音。
我把這句話聽了兩遍。
五年。
蘇錦瑟纏著謝長鈺，不是因為喜歡他。
是任務。
謝長鈺拖著不娶我，不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有人在背後一點一點地推，一步一步地攔，攔了整整五年。
“所以，從一開始......”
“從一開始，皇後就不想讓你嫁給任何一個能幫到顧家的人。”
裴懷瑾把話說完了：
“謝長鈺是侯府嫡子，他若娶了你，侯府和顧家聯姻，在朝中就是一股她動不了的力量。”
“所以她安排蘇錦瑟進去攪局，讓這門婚事永遠成不了。”
他看著我。
“她唯獨冇算到，我會來求娶你。”
我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是難過。
是忽然覺得，這五年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解，所有的“他為什麼不肯娶我”，在這一刻全有了答案。
答案很殘忍，但很清楚。
“清音。”
裴懷瑾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很輕。
我抬起頭。
“今天早朝之後，就結束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