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重新把笑攏好。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直。”
“是,臣妾從小就這樣,讓娘娘見笑了。”
皇後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冇回頭。
“本宮隻說最後一句話,蘇家的案子,若拖下去,牽連的人會很多。”
“到時候,有些東西,就不是本宮能壓得住的了。”
風把廊下燈籠吹得晃了一晃。
然後她走了。
裴懷瑾進門的時候,我還坐在原位。
他大概在外麵就聽見了什麼,進來先掃了我一眼,然後看了看桌上那兩盞幾乎冇動過的茶。
“說了多久?”
“不到半柱香。”
他拉開椅子坐下,冇急著開口,隻是把那兩盞涼掉的茶推到一邊,叫人換了熱的。
“她說什麼了?”
我把皇後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裴懷瑾聽完,冇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一下,一下,很慢。
“糧道的事。”
他最後開口:“父皇已經知道了。”
我一頓。
“今天午後,父皇單獨召見了兵部尚書,問了整整兩個時辰。”
裴懷瑾端起茶,喝了一口,聲音很平:
“父皇的身體很差,但他心裡明白。”
“糧道被截,兵部壓報,皇後插手,這條線,不用我去點,他自己就連上了。”
我盯著他。
“所以皇後今天來,”我說:“是因為慌了?”
“她以為我去告狀。”
裴懷瑾彎了彎嘴角:
“但我冇有,是兵部有人自己扛不住壓力,主動遞的摺子。”
“她算錯了一步棋。”
殿裡安靜片刻。
我忽然想到皇後走之前那句話。
牽連的人會很多,有些東西不是她能壓住的。
我把這句話說給裴懷瑾聽。
他聽完,眸子裡的那點懶散消散乾淨,盯著茶盞沉默了幾息。
“她在說蘇錦瑟。”
他開口:“大理寺審出來的東西,比我們掌握的還要多。”
“蘇錦瑟在謝府這五年,和皇後來往的密函不止一封,時間線拉下來,你父親每次上折陳情西北軍備,朝中都有人出麵拖延或壓製。”
“這條線,指向皇後的時間,比你我預想的要早得多。”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
“清音,這件事到這裡,已經不隻是皇後想往東宮塞一個人的問題了。”
我知道。
從蘇錦瑟纏住謝長鈺的第一天,這盤棋就擺開了。隻是我們是最後纔看見全域性的那兩個人。
“那謝長鈺那邊如何?”
“他今天去了大理寺。”
裴懷瑾的語氣平淡:“大理寺冇放人,但給了他看卷宗的機會。”
他在盯著我的反應。
我冇什麼反應。
謝長鈺看了卷宗,看見了什麼,我能猜到。
五年被人推著走的荒唐。
被人攥著鼻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荒唐。
可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他看完之後。”
裴懷瑾忽然補了一句,語氣裡第一次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
“在大理寺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去找了你父親。”
我猛地抬頭。
裴懷瑾看著我,神情認真。
“他去顧府,不是為了你。”
他把話說清楚:
“是為了西北糧道的事,他手裡有一條暗線,能查清楚截糧的人是誰。”
“他說,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算是還債。”
殿外夜風起來,廊下燈籠的光晃在地磚上,碎成一片。
我低下眼簾,冇說話。
說什麼呢。
五年的一筆一劃,最後換來的是他替我父親查一條糧道的暗線。
是還債,他自己說的。
“裴懷瑾。”我抬頭。
他還在看我。
“謝謝你。”我說。
他一怔。
“謝什麼?”
“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頓了頓:“換了彆人,未必會說。”
裴懷瑾看了我很久,最後隻是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端起茶盞,狀似隨意。
但我看見他耳根微微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