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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禍福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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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遊方道士留下木鳳寶劍、飄然離去,羅老六便像換了個人。

往日那被恐懼、悔恨和虛妄期盼熬得形銷骨立的山野漢子,如今身上繃起了一股近乎偏執的勁頭。

他不再理會牆外日益惡毒的流言蜚語,也無視了裏長那越來越不耐煩的催促眼神。

每日天不亮就起,頭一件事便是淨手焚香——香是咬牙用最後兩張硝製得半生不熟的黃鼠狼皮,從王瘸子那偷偷換來的劣質線香,煙大味衝,燃起來一股子刺鼻的草木灰氣,但他一絲不苟。

羅老六蹲下身,把手摁進破陶盆冰涼的井水裏。先掬起一捧,發狠似的搓洗自己的臉和手,包括指縫、掌紋。一遍又一遍,搓得每個地方都皮肉發紅,彷彿要搓掉一層沾了陰債的皮。

水渾了,他卻覺得,有些東西是潑天的江水也衝不淨的。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摸出那把倉房的黃銅鑰匙——鑰匙隻有一把,被他用麻繩穿了,日夜貼身掛在脖頸,緊挨著那枚冰冷的“大定通寶”銅錢。

他握著鑰匙,走到那間低矮的雜物倉房門前。

倉房沒有窗,隻有一扇窄小的木門。門板老舊,縫隙裏能看到裏麵絕對的黑暗。

羅老六屏住呼吸,將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在清晨死寂的院落裏格外清晰。

他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立刻反手將門在身後虛掩上。

倉房裏一片漆黑,濃得化不開。隻有門縫透入的、微乎其微的晨光,勉強勾勒出角落裏那個粗陶罐的模糊輪廓。

劣質線香燃燒後殘留的、混雜著黴味和某種奇異木質馨香的滯重氣息,凝固在狹窄的空間裏,吸進肺裏讓人胸口發悶。

羅老六摸索著,從懷裏取出三根新香,用火摺子點燃。火苗跳動,短暫地照亮了他麵前一小塊地麵,和陶罐中那尊木雕鳳凰沉默的剪影。

鳳凰的眼睛處,兩點硃砂在火光映照下一閃,旋即又隱入黑暗。

他將三炷香端端正正插在陶罐前的泥地上,那裏已被香灰和反複跪拜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然後,他退後半步,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跪下,雙手合十,對著陶罐中那看不真切的木鳳,開始低聲、快速地念誦那段道士所授、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卻不明其意的禱文:

“……梅山法脈,兵主有靈,棲梧引鳳,斬妖破冥……佑我妻兒,渡此劫生……”

他念得極快,聲音幹澀,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苦役。

每念一遍,磕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肮髒的泥地上,留下淺淺的濕痕。

三個頭磕完,他並不起身,而是保持著跪姿,側耳傾聽——聽裏屋妻子羅李氏的動靜,聽院外的風聲,也聽……自己胸腔裏那越來越慌亂的心跳。

沒有聲音。

裏屋安靜得可怕,羅李氏連夢囈都少了。院外也隻有尋常的山風嗚咽。但他總覺得不安,一種大難臨頭、被無形絲線越纏越緊的窒息感,日夜縈繞不去。

道士說,木鳳絕不能被生人看見。

他鎖了門,日夜看守,可這心,卻鎖不住。

做完早課,他退出倉房,仔細鎖好門,將鑰匙重新塞回衣領內,貼著皮肉,冰涼。

然後去裏屋看一眼妻子。羅李氏的狀況越來越糟,也……越來越非人。

她幾乎無法下床,整日昏沉,瘦得隻剩一把包著皮的骨頭,麵板蠟黃鬆弛,貼在嶙峋的骨骼上,唯有腹部,那個孕育了三年多的“肉球”,膨脹到了駭人聽聞、近乎荒謬的地步。

肚皮被撐得極薄,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蚯蚓般蜿蜒虯結的血管清晰得可怕,甚至能隱約看見裏麵胎兒蜷縮的、絕非嬰孩大小的模糊輪廓。

羅老六曾親眼看見,那緊繃的肚皮上,突然頂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張開的小小掌印,指節分明,甚至能看出指甲的尖銳輪廓。

那掌印隔著肚皮緩緩移動,帶著一種探索的、不耐煩的力度,彷彿裏麵的“東西”正試圖撕開這層最後的束縛,破殼而出。

每當這時,昏睡中的羅李氏便會從喉間發出一聲嘶啞的痛苦呻吟,身體無意識地抽搐,脊背弓起,十指死死摳進身下的草蓆,痙攣如離水的魚。

她身上——不止是腹部——開始散發出一種奇怪的氣味。

那味道複雜:一絲甜腥的血氣,混著鐵器在陰濕處慢慢鏽蝕的鈍鏽味,底層卻又透出暴雨初歇、千萬竿濕竹被劈開時,迸發出的那股清冽到發寒的竹瀝氣。

幾種氣味擰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狹小昏暗的屋內。

靠近了聞,令人頭暈目眩。

偶爾,她會在昏睡中突然睜眼,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眸子裏,會短暫地爆發出一種非人的、灼亮的暗金色,直勾勾盯著虛空,嘴唇開合,發出短促鏗鏘、絕非漢語的音節,隨即又昏死過去。

羅老六不敢多看,也不敢深想。他隻是更加勤勉地照料,將偶爾獵到的瘦弱野物熬成稀爛的肉糜,一勺勺撬開妻子緊閉的牙關灌進去。

他像守護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毀滅一切的火山,一座維係著他全部瘋狂希冀與無邊恐懼的詭異神龕。

剩下的時間,他便反複擦拭那柄藏在灶膛牆洞裏的“天師斬妖劍”。

他不敢常看,隻在夜深人靜時,纔敢將其取出。

用幹淨的軟布,蘸著清水,避開那些暗紅色、彷彿由無數痛苦人形組成的符籙,一遍遍擦拭烏黑冰涼的劍身。

觸手寒意刺骨,偶爾指尖不小心劃過符籙凹陷處,那細微的刺痛麻癢感依然會竄上來,讓他心驚肉跳。

擦完,立刻用青布包好,塞回牆洞,再用土磚堵死。那架勢不像藏東西,倒像那裏麵關著一頭凶獸。

他枕著那枚冰涼的金錢和牆後木劍的無形煞氣入睡,夢境更是光怪陸離,血池、金蓮、古戰場、竹甲嬰孩、衝天火光……破碎的畫麵交織翻滾,醒來時總是大汗淋漓,心跳如奔馬。

日子在煎熬的等待和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捱過。

山外的風聲似乎越來越緊。

有從寶慶府回來的行腳商說,城裏調來了不少衛所兵,盔明甲亮,氣氛肅殺,盤查也嚴了,尤其是對梅山一帶出去的“生麵孔”。

還有傳言,說是京城來了欽天監的大人物,夜觀天象,說“湖廣東南有妖星衝犯紫微,主大兵革”,地方官嚇得夠嗆。

這些風聲飄進羅老六耳朵裏,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他更加不敢出門,將院門從內閂死,彷彿這樣就能將外界的一切危險隔絕。

他全部的心思,都係在了裏屋妻子那巨大的肚腹,和倉房中那尊沉默的木鳳上。

他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豎起耳朵捕捉裏屋最細微的動靜,既盼著那一聲標誌性的、預示“時機”到來的啼哭,又恐懼著啼哭之後,那完全無法預料的、需要他親手擲出邪劍的“破界”過程。

羅老六無數次在心裏演練道士交代的步驟:

聽到啼哭,衝進倉房,捧出木鳳,跑到院中,放開手,然後立刻回身撬開牆洞,抓起木劍,用盡全力擲向空中那振翅的金光……

不能早,不能晚,不能錯。

每一個環節,都在他腦中過了千遍萬遍。

可他萬萬沒想到,打破這死亡般寂靜等待的,不是嬰兒的啼哭,而是院門外那熟悉又刺耳的拍門聲,和一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大嗓門的女人聲音。

“老六!羅老六!開門!是姑媽我!”

那是一個春寒料峭的下午。

天色陰沉得駭人,鉛雲沉沉地碾在天子山頭,低得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塊濕冷的雲絮。風裏裹著料峭的春寒,直往人骨頭縫裏鑽,悶得胸口發緊,喘氣都帶著股黴鏽味。

羅老六剛給昏睡的妻子灌下半碗肉糜——她吞嚥得極其困難,大半順著嘴角流出來。

他正蹲在灶房門口,對著那半熄的柴火堆和滿地狼藉發呆,心裏盤算著香快燒完了,得再想法子弄點,實在不行,隻能去更遠的山裏碰運氣打獵換。

就在這時,那拍門聲和叫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他幾乎麻木的神經上,驚得他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

姑媽?羅三娘?他嫁到八十裏外漵浦縣的姑母?她怎麽來了?三年多沒走動了,這節骨眼上……

羅老六心頭警鈴大作,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躡手躡腳走到院門後,從門縫往外窺。

隻見門外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裹著藍底白花的舊頭巾,穿著半新不舊的靛青粗布棉襖,胳膊上挎著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風塵仆仆,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暈和疲憊,正不耐煩地拍打著門板,嘴裏嚷嚷著:

“老六!死崽!聽見沒有?快開門!你姑媽我走了大半天山路,腿都快斷了!來看看我侄媳婦!”

真是姑母羅三娘。

羅老六心裏咯噔一下,沉到了底。這姑母是爹那輩最小的妹子,年輕時嫁得遠,性子潑辣爽利,也帶著幾分山裏婦人常有的執拗和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心。

早年爹孃在時,她還時常走動,對羅老六也算不錯。可自從爹孃去世,他又娶了這沉默寡言的李氏,兩家走動便淡了,最後這三年更是音信全無。這突然上門……

羅老六硬著頭皮,隔著門板,將聲音壓得極低,努力讓語調聽起來正常些:“姑、姑媽?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

羅三娘聲音拔高,在寂靜的村落裏顯得格外刺耳。

“你說我怎麽來了?你婆娘懷胎三年不生,鬧得四鄉八裏都曉得了,又是華蓋又是竹裏爬陰兵,話傳到漵浦都變了十八個味!”

“我能不來看看?你是我親侄兒,她肚裏懷的,就算再怪,也是我羅家的種!再大的怪事,親戚情分不要了?快開門!讓我看看人!”

羅老六聽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看人?眼下這情形,怎麽能讓人看?李氏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那大得嚇人的肚子,還有屋裏那股子怪味……尤其是,倉房裏那尊絕不能被生人看見的木鳳!

道士厲聲警告言猶在耳!

“姑媽,好意心領了。可……可你侄媳婦她……”

羅老六搜腸刮肚找著藉口,聲音發虛,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病得重,邪性。請了高人看過,說不能見生人,尤其是婦人,怕衝撞了,對大人孩子都不好。您……您體諒體諒,先回吧。等……等孩子平安落了地,我背著他去漵浦給您磕頭報喜!”

“回?我翻山越嶺、腳底板都磨出泡走到這兒,你讓我回?”

羅三娘惱了,拍門聲更響,砰砰地震著門板。

“羅老六,你什麽意思?是不是發達了,不認窮姑媽了?還是屋裏藏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開門!今天不見著人,我不走了!我就坐在這門口,讓過往鄉親都評評理!”

“姑媽,不是……真不是……”

羅老六急得冒汗,回頭望了一眼死寂的裏屋,又下意識地、驚恐地瞥向那間緊鎖的小倉房。

倉房裏供著木鳳,絕不能讓生人靠近,更不能被看見!

道士的警告在他腦中轟鳴。

“不是什麽不是!你開不開門?不開我真喊了!讓左右鄰舍都聽聽,羅老六怎麽對待大老遠來看他的親姑媽!”

羅三娘是懂怎麽拿捏這個侄子的,當下真就扯開嗓子,朝空曠的村落方向喊起來,聲音又尖又利:“鄉親們都來——”

“別喊!姑媽別喊!”

羅老六魂飛魄散,這要是把村裏人引來,看到姑母在這鬧,更不得了,萬一有人趁亂……他不敢想下去。手忙腳亂地抽開門閂,將院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自己擠出去,又趕緊反手將門虛掩上,用身體擋在門前。

羅三娘見他出來,停了叫喊,雙手叉腰,上下打量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喲,這才幾年不見,怎麽瘦成這副鬼樣子?眼窩都陷進去了,顴骨凸得能掛燈籠,臉色蠟黃……撞邪了?還是得了啥癆病?”

羅老六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頰肌肉僵硬:“沒……沒事。山裏人,吃不飽,累的。姑媽,你真不能進去。你侄媳婦她……唉,實話跟你說,她這胎……懷得邪性。”

“請了高人看過,下了死咒,說不能見生人,尤其是婦人,怕帶了不幹淨的東西衝撞了,對大人孩子都是滅頂之災。您……您體諒體諒侄兒,先回吧。”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摸索出僅剩的、被汗水浸得溫熱的幾枚銅錢——那是他最後一點家當,塞到羅三娘手裏。

“這點錢,姑媽您拿去路上買碗茶喝,吃個餅子。等孩子平安落了地,我一定帶著厚禮去漵浦給您磕頭!”

羅三娘捏著那幾枚濕漉漉、帶著汗腥味的銅錢,卻沒有挪步。她那雙略顯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羅老六驚慌躲閃、寫滿恐懼的臉上轉了轉,又狐疑地瞄向他身後虛掩的院門,鼻翼不易察覺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山裏婦人,常年與山林打交道,對某些氣味格外敏感。她似乎嗅到了院裏飄出的、那股混雜了劣質線香、草藥苦澀、血腥,以及一種陳舊金屬混合著奇異木質腐朽味的淡淡異香。

“不對。”

羅三娘搖搖頭,將銅錢又塞回羅老六汗濕的手心裏。目光倏爾一沉,釘在羅老六臉上,眼神變得銳利而探究起來。

“老六,你跟姑媽說實話,裏頭到底怎麽回事?真隻是懷胎久了?邪性?我聽說……可不止這樣。外頭傳得沸沸揚揚,又是華蓋護體,又是雷火不侵,又是竹子爆出陰兵蚩尤字……你是不是信了啥歪門邪道,搞了些什麽……不該搞的東西?請了邪神?供了啥玩意兒?”

“沒有!真沒有!”

羅老六矢口否認,手心全是冰冷的汗,心髒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姑媽,那些都是外人瞎傳!我婆娘就是懷胎不易,身子弱,請郎中看了,開了安胎藥……”

“安胎藥?”

羅三娘顯然不信,她忽然側耳,像是聽到了什麽細微的動靜,目光更加狐疑地投向院牆內某個方向——正是那間沒有窗戶、緊鎖的小倉房的位置。

“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屋裏有點動靜,窸窸窣窣的,還有……一點紅光,在那邊那屋裏閃了一下?你倉房裏藏著什麽?是不是供了啥神像佛龕?”

羅老六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紅光?倉房無窗,門也關著鎖著,怎麽可能有紅光透出來?是姑母眼花了,還是……那木鳳?!

極度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四肢冰涼,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哪、哪有什麽紅光!姑媽你看錯了!是……是灶火,對,灶火沒熄透,映的!要不就是眼花了!”

“灶火?”

羅三娘嗤笑一聲,指了指天色。

“這半晌午的,又沒做飯,灶火映到倉房去?羅老六,你當姑媽是三歲小孩?”

她越是這樣,疑心越重。見侄子這般遮遮掩掩、驚惶失措,反而激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必須弄清楚”的執拗勁。

“羅老六,你今天不讓我進去看個明白,我就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麽寶貝,還是什麽妖孽,讓你連親姑媽都防賊似的防著!是不是你爹孃留下啥值錢東西,被你獨吞了?”

說著,她竟要繞過羅老六,伸手去推那虛掩的院門。

“姑媽!不能進!”羅老六急了,伸手去攔。

兩人在門口推搡起來。

羅三娘雖是個婦人,但常年勞作,有一把力氣,羅老六又不敢真下狠手傷了她,一時間竟僵持不下,在院門口拉扯起來。

“你讓開!”

“姑媽,求你了,真不能進!”

羅老六急得眼睛都紅了,額上青筋暴起。羅三娘也來了脾氣,使出蠻勁。

爭執間,羅老六懷裏的一個硬物被羅三孃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

“哐當”一聲脆響!

那東西掉在地上——正是那把倉房的黃銅鑰匙!鑰匙落在門前被踩得板結的泥地上,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在羅老六耳邊。

鑰匙貼著紅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兩人動作同時一僵。

羅三娘眼尖,一眼就認出那不是尋常房門或箱籠的鑰匙,個頭更大,式樣更老,黃澄澄的。她反應極快,趁著羅老六因鑰匙掉落而瞬間失神、低頭去看的刹那,猛地發力,一把將他推開些,彎腰就去撿!

“別動!”羅老六駭然狂吼,也撲過去搶。

兩隻手幾乎同時觸到冰冷的鑰匙。羅三孃的手指碰到了鑰匙環,羅老六則死死抓住了鑰匙柄。兩人在泥地上撕扯起來,都用了全力。

羅三娘指甲掐進羅老六手背,羅老六疼得一縮手,鑰匙被羅三娘一把搶了過去,但因為用力過猛,鑰匙脫手,在泥地上滑出去一小段,滴溜溜轉了幾圈,恰好停在倉房門檻的陰影下。

羅三娘喘著粗氣,直起身,看著臉色慘白如鬼、眼神驚恐絕望到極點的侄子,又看看那扇緊閉的、不起眼的倉房小門,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種洞悉和說不清的意味,喘著氣說:

“好,好,羅老六,你果然藏著東西。就在那屋裏,對不對?怪不得死活不讓我進。”

“不是……姑媽,那不是……”

羅老六語無倫次,想再去攔,想撲過去把鑰匙搶回來,卻被羅三娘一把狠狠推開。

羅三娘不再看他,眼底的好奇和執拗徹底壓過了方纔那一絲疑慮。她徑直走到倉房門前,蹲下身,撿起了那把沾著泥土的鑰匙。

鑰匙冰涼,沉甸甸的。她捏著鑰匙,回頭看了羅老六一眼。

羅老六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癱軟地靠在冰冷的院牆上,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隻有眼中無盡的恐懼和哀求,像待宰的牲畜。

羅三娘轉回頭,看著門上那把老舊但結實的鐵鎖。好奇心,混合著“必須弄清楚”的執念,以及一絲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侄子隱瞞之事的惱怒,瞬間壓倒了一切。

她將鑰匙,慢慢插進了鎖孔。

“不……要……”

羅老六發出氣若遊絲、喉嚨割裂的聲音。

“哢噠。”

鎖簧彈開的輕響,在這死寂的院落裏,不啻於九天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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