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水兩岸的對峙已近半年,張楚軍與秦軍隔著滔滔河水,大小衝突從未斷過。自趙雲來投,呂布帳下更是猛將如雲,顏良、馬超、黃忠、趙雲各領一軍,輪番襲擾秦軍防線,把章邯的二十萬大軍磨得銳氣盡失,隻能龜縮在玄甲萬獸陣後,死守不出。
而這日午後,張楚軍的前哨營寨,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營寨外的土路上,一匹烏騅馬踏塵而來,馬上端坐一條壯漢,虎背熊腰,麵如獬豸,一雙環眼瞪得溜圓,渾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他身著玄鐵重甲,手中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沾著未幹的血漬,顯然是一路廝殺過來的。身後跟著十幾個親衛,個個帶傷,卻依舊氣勢兇悍,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裏闖出來的老兵。
“站住!此乃張楚軍前哨大營,來者何人?速速下馬通報!”營門前的守軍厲聲喝止,手中長戈齊齊舉起,箭塔上的弓弩手也瞬間張弓搭箭,對準了來人。
那壯漢勒住馬韁,環眼掃過營寨,粗聲粗氣地吼道:“老子乃河北文醜!我兄長顏良可在營中?!叫他出來見我!”
這話一出,營門前的守軍瞬間愣住了。
顏良?那可是大王帳下的先鋒大將,河北四庭柱的狠角色,軍中除了馬超、黃忠幾位,沒人敢接他三刀。這壯漢看著兇悍,張口就直呼顏將軍的名諱,還自稱是他兄弟?
守軍麵麵相覷,為首的隊正上前一步,沉聲道:“顏將軍正在中軍大營,隨大王議事,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你說你是顏將軍的兄弟,可有憑證?若無憑證,休怪我們不客氣!”
“憑證?老子的蛇矛就是憑證!”文醜聞言瞬間炸了毛,手中丈八蛇矛猛地一頓,矛尖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個深坑,“我與顏良自幼一同長大,同生共死,情同手足,還要什麽憑證?再敢攔著老子,別怪我拆了你們這破營寨!”
他本就找了顏良整整三個月,一路風餐露宿,廝殺不斷,心裏早就憋著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打聽到顏良的下落,卻被幾個小兵攔在門外,哪裏還壓得住脾氣。
“大膽!竟敢闖營!”守軍們也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舉起兵器,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營內傳來,隻見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將領一身銀甲,手持大刀,正是奉命巡營的馬超。
馬超老遠就聽到了營門前的喧鬧,勒住馬韁,看著怒目圓睜的文醜,挑眉道:“哪裏來的莽漢,敢在張楚大營前撒野?顏良是我軍中大將,豈容你說見就見?”
文醜抬眼看向馬超,見他一身傲氣,眼神裏滿是不屑,瞬間更是火大,環眼一瞪:“你又是誰?老子找我兄長,關你屁事?識相的趕緊讓開,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嗬,好大的口氣!”馬超本就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哪裏受得了這個,當即拔出腰間長槍,“我乃西涼馬超!想找顏良,先過了我這杆槍再說!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敢在這裏口出狂言!”
“馬超?西涼錦馬超?”文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卻滿是戰意,“早就聽說你槍法不錯,正好!老子找了三個月兄長,手早就癢了!打贏了我,老子轉身就走;打不贏我,就乖乖帶我去見顏良!”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手中丈八蛇矛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馬超直刺而來。這一矛又快又狠,帶著千鈞之力,矛尖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正是河北文醜的成名絕技——奔蛇矛!
馬超眼神一凜,不敢大意,手中長槍疾出,精準地擋住了蛇矛的矛尖。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兩人同時在馬上晃了一晃,馬超隻覺得手臂發麻,心中暗驚:這莽漢看著粗野,力氣竟如此之大,果然不愧是和顏良齊名的河北文醜!
文醜也心中暗讚,難怪這小子敢這麽狂,果然有兩把刷子。但他此刻滿心都是找顏良,根本無心戀戰,手中蛇矛翻飛,招招狠辣,勢大力沉,隻想速戰速決。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便鬥了三十迴合,馬打盤旋,槍矛交錯,殺得難解難分。營門前的守軍們看得目瞪口呆,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和馬將軍鬥得旗鼓相當。
就在兩人鬥到酣處,準備使出壓箱底的本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喝:“文醜!你個混賬東西!給我住手!”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響。
文醜手中的蛇矛瞬間頓住,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猛地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不遠處,顏良策馬疾馳而來,一身鎧甲還未卸去,顯然是剛從中軍議事廳出來,臉上滿是又驚又怒,還有藏不住的擔憂。
看到顏良的那一刻,文醜身上那股兇神惡煞的煞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環眼裏瞬間湧上了委屈,猛地翻身下馬,也不管還在對峙的馬超,幾步衝到顏良馬前,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兄長!”
這一聲喊,哪裏還有半分剛才橫衝直撞的兇悍,活脫脫一個找了許久兄長,終於找到人的孩子。
顏良翻身下馬,看著文醜一身重甲沾滿塵土,臉上還有未幹的血漬,嘴角破了口子,連頭發都打了結,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心裏的怒火瞬間就散了,隻剩下無奈和心疼,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罵道:“你個混賬!誰讓你偷偷闖秘境的?啊?我走之前怎麽跟你說的?讓你在冀州好好待著,你倒好,竟敢孤身一人闖進來!”
文醜也不躲,硬生生捱了這一巴掌,也不生氣,隻是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隨即又垮下臉,委屈道:“兄長你一聲不吭就跑了,留我一個人在袁紹那裏有什麽意思?我聽說你進了這秘境,就立刻跟進來了。袁紹那廝天天逼著我學這學那,比你還囉嗦,我早就待膩了,還不如跟著兄長你,至少能痛痛快快地打仗。”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顏良一番,見他毫發無傷,身上的鎧甲鮮亮,氣色極好,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環眼一瞪,又恢複了那副兇悍模樣:“兄長,你在這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誰敢欺負你,我一矛戳死他!剛才那小子跟我動手,是不是跟你不對付?我這就去收拾他!”
說罷,他就要轉身去找馬超算賬,被顏良一把拽了迴來。
“你給我安分點!”顏良又氣又笑,“這是張楚王的大營,不是冀州袁紹的帳下。馬將軍是自家兄弟,跟你鬧著玩的,你別給我惹事。”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兄弟了,典型的兄控,天大地大,兄長最大。誰要是敢對他顏良有半分不敬,文醜能當場跟人拚命,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當年他在虎牢關前被呂布壓了一頭,迴來悶悶不樂,文醜當場就要單騎衝營,去找呂布單挑,被他死死攔了下來。
“張楚王?”文醜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就是那個揭竿而起,占了陳縣,把秦軍打得屁滾尿流的陳勝?我一路過來,到處都在說他,聽說他也用方天畫戟,武藝天下第一?”
“什麽陳勝,那是呂溫侯,呂布呂奉先!”顏良壓低了聲音,對著文醜道,“我跟你說,這裏的陳大王,就是虎牢關前那位溫侯。我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溫侯賞識,你小子等會兒見了溫侯,給我放恭敬點,不許亂說話,更不許撒野,聽到沒有?”
“呂布?!”文醜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就是那個虎牢關前獨戰三英,轅門射戟的呂奉先?他竟然也在這裏?還成了什麽張楚王?”
他當年最不服的就是呂布,總覺得自己和兄長聯手,定然能贏過呂布。可此刻聽顏良說,自己的兄長就在呂布帳下,還對其如此推崇,心裏頓時五味雜陳,既有不服,又有幾分好奇。
“正是。”顏良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溫侯乃當世明主,不僅武藝冠絕天下,更心係百姓,賞罰分明,比袁紹那廝強了百倍不止。我帶你去見他,你小子給我老實點,別丟了咱們河北雙雄的臉。”
“行,我聽兄長的。”文醜想都沒想就點頭應了下來。
在他這裏,從來沒有什麽道理可講,兄長說的話,就是天。兄長讓他恭敬,他就恭敬;兄長讓他留下,他就留下;哪怕兄長讓他給呂布磕頭,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旁邊的馬超看著剛才還跟自己打得你死我活的莽漢,在顏良麵前乖得像隻小貓,忍不住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算是徹底見識了這河北文醜的兄控本色。
顏良帶著文醜,一路往中軍大營而去。文醜跟在顏良身後,寸步不離,一雙環眼四處打量,看著營寨裏軍紀嚴明,佇列整齊,士兵們個個士氣高昂,哪怕是巡邏的小兵,都步履沉穩,眼中有光,心裏也忍不住暗暗點頭。
難怪兄長願意留在這裏,這張楚軍的軍紀風貌,確實比袁紹的河北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到了中軍帳前,顏良先進去通傳,不多時,便出來招呼文醜入內。
文醜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鎧甲,跟著顏良走進了中軍帳。
帳內燭火明亮,主位上坐著一人,玄色王袍,麵容俊朗,虎目含威,手中隨意地拄著一杆方天畫戟,哪怕隻是靜靜坐著,也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勢,正是呂布。帳下兩側,黃忠、趙雲含笑而立,顯然是聽說了營門前的事,都等著看這位河北名將。
文醜看著主位上的呂布,心髒猛地一跳。哪怕他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人,天生就該是號令千軍萬馬的人物,那股從屍山血海裏熬出來的威壓,哪怕是袁紹,也遠遠不及。
“末將文醜,見過陳大王!”文醜按照顏良之前教的,對著呂布單膝跪地,拱手行禮,動作不算標準,卻也算恭敬。
呂布哈哈大笑,起身走下主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朗聲道:“漢升常說,河北雙雄,顏良文醜,勇冠三軍。今日得見文醜將軍,果然名不虛傳!一路從冀州殺到這秦末秘境,千裏尋兄,一身肝膽,令人佩服!”
文醜被他扶著,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呂布會是個驕橫狂傲的人,卻沒想到如此隨和,一開口就誇他,還點破了他千裏尋兄的事,心裏頓時生出幾分好感,嘴上卻依舊耿直道:“謝大王誇獎。我來這裏,不為別的,就為找我兄長。我兄長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他這話,說得直白又坦蕩,半點不掩飾自己的心思——我投奔你,全是因為我兄長在你這裏,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帳內的黃忠、趙雲都忍不住笑了,這文醜,倒是個實誠人,把兄控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呂布也笑了,轉頭看向顏良,又看向文醜,正色道:“好!有情有義,真丈夫也!你兄長顏良,是我帳下先鋒大將,左膀右臂。你既來了,便和你兄長一同留在帳下,我封你為後軍副統領,授偏將軍之職,與顏良同領一軍,享同等俸祿。你看如何?”
文醜聞言,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顏良,見顏良對著他點了點頭,這才立刻單膝跪地,朗聲道:“末將謝大王封賞!願聽大王號令,隨我兄長一同征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答應得幹脆,心裏卻隻有一個念頭:兄長點頭了,那這事就準沒錯。兄長在哪,我就在哪,兄長跟著呂奉先,那我也跟著。誰敢跟兄長作對,就是跟我文醜作對,誰敢反呂奉先,我就一矛戳死誰。
呂布看著他這模樣,心中更是瞭然。這文醜,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兄控,隻要顏良在自己帳下一日,文醜便會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絕不會有半分二心。
當日傍晚,呂布在中軍帳內設宴,為文醜接風。
宴席之上,文醜果然寸步不離顏良身邊,顏良給他倒酒,他就喝,顏良給他夾肉,他就吃,馬超笑著打趣他:“文醜將軍,你這跟顏將軍,簡直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啊。”
文醜眼睛一瞪,剛要反駁,顏良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瞬間就消了氣,嘿嘿一笑:“我跟我兄長,從小一起長大,他去哪,我就去哪。誰要是敢跟我兄長過不去,先問問我手裏的蛇矛答不答應!”
眾人聞言,皆是大笑。
酒過三巡,文醜喝得半醉,拉著顏良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這三個月來的經曆。他得知顏良進了秘境,當即就偷了袁紹的令牌,帶著十幾個親衛闖了進來,一路從幽州打到中原,遇到秦軍就殺,遇到攔路的義軍就打,不知道闖了多少險地,吃了多少苦頭,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顏良。
“兄長,我就怕你在這裏被人欺負了。”文醜紅著眼眶,甕聲甕氣地說,“袁紹那廝雖然囉嗦,但至少沒人敢動你。這人生地不熟的秘境,你要是出點什麽事,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顏良看著他,心中暖意翻湧,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傻小子,我在這裏好得很,溫侯待我不薄,弟兄們也都和睦,哪裏用得著你擔心。倒是你,孤身闖秘境,膽子也太大了。”
坐在主位上的呂布,看著這對生死兄弟,心中也滿是感慨。他一生征戰,見慣了背主求榮、兄弟反目,像顏良文醜這樣,過命的交情,生死相隨的兄弟情,實在難得。
宴席散後,顏良文醜並肩走出中軍帳。月色灑在兩人身上,文醜扛著蛇矛,跟在顏良身側,低聲道:“兄長,這呂溫侯,真的比袁紹強?”
顏良點了點頭,望著戲水西岸秦軍大營的方向,沉聲道:“強太多了。跟著溫侯,咱們不僅能在這秘境裏闖出一番天地,就算日後迴到東漢,也不用再看袁紹的臉色,不用再受那窩囊氣。文醜,咱們兄弟二人,這輩子,總算跟對明主了。”
文醜看著顏良眼中的光,重重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蛇矛:“好!兄長說跟對了,那就一定跟對了!日後他讓咱們打哪,咱們就打哪!章邯那廝不是擋著路嗎?下次開戰,我第一個衝上去,把他的玄甲萬獸陣捅個稀巴爛!”
月色下,兄弟二人的身影並肩而立,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張楚大營,身前是滔滔不絕的戲水河水。
而呂布帳下,自顏良、馬超、黃忠、趙雲之後,再添文醜這員頂尖猛將,河北雙雄齊聚,五虎之勢已成。
訊息傳到戲水西岸的秦軍大營,章邯看著手中的軍報,愁得一夜白頭。他本就靠著玄甲萬獸陣勉強僵持,如今呂布帳下猛將如雲,兵鋒日盛,這場仗,怕是真的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