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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倒黴顏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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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手握秦廷封鎖百年的上古玄甲萬獸陣,能將二十萬驪山刑徒的真氣盡數相連,化作黑熊、猛虎、蛟龍等兇獸虛影,攻防一體,不死不休。呂布親率二十萬大軍數次強攻,都被這詭異的陣法擋了迴來;章邯數次渡河反撲,也被呂布改良的並州軍陣、還有他築基境巔峰的赤火真氣硬生生打退。

一來二去,兩軍便徹底僵在了戲水兩岸。進,攻不破對方的鐵桶防線;退,又不甘心前功盡棄,隻能隔著滔滔河水日夜對峙,每日裏小股衝突不斷,決定性的大戰卻始終未曾爆發。

這日午後,呂布帶著兩名親衛,沿著戲水東岸往北巡查營寨。他一身玄色勁裝,手中那杆陪伴了半生的方天畫戟隨意扛在肩上,衣擺沾了些河灘的塵土,看著與尋常將領並無二致,唯有那雙虎目銳利如鷹,掃過兩岸的地形與秦軍的營寨佈局,不放過任何一絲破陣的破綻。

剛走到一處河道拐彎的淺灘,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叫嚷聲,伴著獨輪車陷進泥坑的咯吱聲響,還有人氣急敗壞的哀嚎。

“孃的!又陷進去了!老子今天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顏三!你磨磨蹭蹭幹什麽呢!還不快使勁推!誤了軍糧押運,看軍法官不抽你二十鞭子!”

“來了來了!催什麽催!我這不是在使勁嗎!”

呂布抬眼望去,隻見一輛運糧的獨輪車大半截車輪埋在了淤泥裏,幾個運糧的小卒正圍著車子使勁,其中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憋紅了臉弓著腰推車子,嘴裏還在不停碎碎念,看著一身的蠻力,可那車輪卻像是在泥裏生了根,紋絲不動。

更滑稽的是,他推得太使勁,腳下淤泥一滑,“噗通”一聲,整個人摔進了旁邊的泥水坑裏,濺了滿身的黑泥,活像個剛從泥裏撈出來的野豬,連頭發絲上都掛著泥點。

“哈哈哈哈!顏三你也太倒黴了吧!推個車都能摔進去!”

“真是服了你了,從早上到現在,摔了三迴,掉了兩次河裏,還被糧袋砸了腳,你小子是不是衝撞了河神?”

周圍的小卒們鬨堂大笑,那摔在泥裏的漢子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隻是此刻沾了泥,看著又狼狽又滑稽。他瞪著周圍的同伴,沒好氣地吼道:“笑個屁!還不快來搭把手!等會兒軍糧誤了,你們一個個都跑不了!”

呂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著身邊的親衛遞了個眼色。兩名親衛立刻上前,馬步紮穩,手上稍一用力,便幫著把獨輪車從泥坑裏推了出來。

那泥乎乎的漢子見狀,連忙上前對著呂布拱手道謝,嗓門洪亮得震人耳朵:“多謝這位將軍!多謝多謝!要不是您,我們哥幾個今天非得栽在這不可!”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目光先掃過呂布的臉,隨即又不經意地往下落,最終死死釘在了呂布扛在肩上的那杆方天畫戟上。

這一眼,漢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死死盯著那戟身,嘴裏喃喃自語,腦子像是宕機了一樣:“方天畫戟?不對啊……秦末哪來的方天畫戟?這形製……這一側月牙刃,這槍尖的弧度……怎麽跟虎牢關前那一位的,分毫不差啊?”

他的聲音不大,可呂布耳力何等驚人,聽得一清二楚,眉頭瞬間挑了起來。

虎牢關?

這三個字,可不是這秦末秘境裏的人能說出來的。

那漢子還在盯著方天畫戟發呆,嘴裏碎碎念個不停:“不對不對……揭竿起義的呂大王,用的不該是劍嗎?怎麽會用方天畫戟?難不成我摔糊塗了?還是說……這世道也有人跟那呂奉先一樣,好這口兵器?不能吧……這戟的樣子,除了他,沒人用得這麽地道啊……”

他越想越不對勁,抬頭又打量起呂布的身形。雖然眼前這人的臉是陌生的,可那站在那裏就如同山嶽一般的氣場,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霸道勁兒,還有握戟時那隨意卻無懈可擊的姿勢,越看越眼熟,越看心裏越犯嘀咕。

旁邊的同伴見他傻愣愣地站著,伸手推了他一把:“顏三!你發什麽呆呢?還不快再謝謝將軍!”

那漢子被推得一個趔趄,迴過神來,看著呂布,試探著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問了一句:“這位將軍,敢問……您這戟,用著順手不?虎牢關前用著,跟這秦末用著,手感差多少啊?”

這話一出,呂布身邊的兩名親衛瞬間臉色一變,手立刻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厲聲喝道:“大膽!竟敢對大王口出狂言!”

“大王?!”那漢子渾身一震,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呂布,嘴裏磕磕巴巴的,“您……您就是那位揭竿而起,占據陳縣的呂大王?”

呂布抬手止住了親衛,目光落在眼前這個泥乎乎的漢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開口:“你剛才說,虎牢關?你還知道什麽?”

那漢子看著呂布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杆標誌性的方天畫戟,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驚雷劈過,瞬間什麽都明白了。他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猛地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震驚,脫口而出:“我靠!呂奉先?!你是呂布呂溫侯?!”

呂布的瞳孔驟然一縮。

自踏入這秘境以來,他頂著義軍領袖的名頭,在這秦末亂世裏縱橫大半年,這是第一次,有人一口叫破了他真正的身份。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漢子,虎目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沉聲問道:“你是誰?”

“我?”那漢子一拍大腿,臉上瞬間露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指著自己的鼻子,“溫侯!是我啊!河北顏良!袁紹麾下的顏良啊!”

“顏良?”呂布愣住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秦末秘境裏,遇到袁紹麾下的河北四庭柱之首,顏良。

當年虎牢關前,他單騎衝陣,十八路諸侯無人敢擋,唯有這顏良文醜,被袁紹按在大營裏,沒能出來一戰。後來他與袁紹亦敵亦友,多有交鋒,自然知道這位河北名將的本事——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勇冠三軍,是袁紹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遇到這位本該在河北備戰官渡的猛將,更沒想到,名震天下的顏大將軍,竟然成了這麽個一身泥汙、天天倒黴的運糧小卒。

“真是你?”呂布上下打量著他,看著這狼狽不堪的樣子,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倒黴蛋,和那個在白馬坡前讓曹操都忌憚不已的顏良聯係在一起。

“真是我!如假包換!”顏良急得直跺腳,指著自己的臉,“溫侯您仔細看看!虎牢關之後,咱們在界橋還打過照麵!您忘了?要不是袁紹那廝非要等文醜來,我當時就衝上去跟您較量較量了!”

呂布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再想起他剛才脫口而出的虎牢關、界橋之戰,還有那一眼認出方天畫戟的反應,終於徹底信了。他揮了揮手,讓兩名親衛退到遠處警戒,這纔看向顏良,挑眉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還變成了這麽個……運糧小卒?外界不是還沒打官渡嗎?”

不問還好,這一問,顏良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開啟了泄洪的閘門,一肚子的苦水瞬間噴湧而出。他拉著呂布就往旁邊僻靜的河灘土坡後走,嘴裏不停唸叨:“溫侯啊!我可算見到熟人了!我他孃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兩人走到土坡後,避開了旁人,顏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全是泥,抓起腰間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就開始瘋狂倒苦水。

原來外界建安三年,袁紹與曹操的矛盾已經徹底激化,官渡之戰一觸即發。袁紹坐擁冀、青、幽、並四州,帶甲數十萬,底氣十足,卻也深知曹操用兵狡詐,麾下猛將如雲,不敢有半分大意。

而在袁紹眼裏,他麾下最能打的顏良文醜,雖然勇冠三軍,卻都是有勇無謀的匹夫,難當獨當一麵的大任。於是袁紹便定下了一套歪理:要當絕世名將,就必須有名將的全幅底子,武勇隻是皮毛,兵法、韜略、史事、地理、甚至是朝堂權術,樣樣都得精通,不然上了戰場,遲早要吃大虧。

“溫侯您是知道的,我顏良這輩子,就喜歡騎馬打仗,陣前斬將,讓我舞刀弄槍行,讓我啃書本,那不是要我的命嗎?”顏良哭喪著臉,一臉的生無可戀,“可袁紹那廝,非逼著我學!天天找那些酸儒給我講兵法,講《孫子》《吳子》,講曆朝曆代的戰例,從春秋戰國講到秦末楚漢,逼著我背史書,背陣法,背地形!”

“他還說,章邯能靠一群刑徒橫掃義軍,項羽能破釜沉舟以少勝多,都是因為人家懂史懂兵,我要是不學,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先鋒,成不了獨當一麵的帥才,官渡之戰上了戰場也是白給!我是真的苦不堪言啊!天天被關在屋子裏背書,背不出來就罰,連酒都不讓我喝,連馬都不讓我騎!”

顏良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的,差點又從土坡上滑下去,他一把抓住旁邊的草根穩住身子,繼續吐槽:“我天天學秦末楚漢,學陳勝吳廣起義,學章邯的戲水破敵,學項羽的钜鹿之戰,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書都快翻爛了,心裏天天罵娘,想著我學這玩意兒有什麽用?難不成我還能真穿越到秦末來打仗不成?”

“結果您猜怎麽著?”顏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魔幻,“那天我正背著大澤鄉起義的內容,背著背著,冀州境內就傳來訊息,說山裏開了個秘境,跟傳聞裏徐州您進的那個一模一樣!袁紹那廝當即就派我帶著人去探秘境,說讓我實地看看秦末的戰場地形,也算沒白學!”

“我當時還挺高興,總算能從書堆裏出來透透氣了,結果一腳踏進那秘境裂隙,眼前一黑,再睜眼,就真他孃的到秦末了!還成了個叫顏三的運糧小卒,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好不容易投了您的義軍,結果征兵的看我愣頭愣腦的,隻給我分了個運糧的活,天天倒黴!”

說到倒黴,顏良的臉更苦了,掰著手指頭給呂布數:“溫侯您看,我到這鬼地方快半年了,就沒順過!投軍路上,盤纏被偷了;好不容易到了陳縣,差點被當成秦軍細作抓起來;運糧吧,不是車翻了,就是糧袋破了,要麽就是陷泥坑裏,天天被隊官罵,被軍法官罰;喝口酒能被嗆到,走個路能摔進河裏,睡個覺帳篷都能被風刮跑,您說我倒不倒黴?”

呂布聽著他這一連串的倒黴經曆,再看著他這一身泥汙、狼狽不堪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當年那個在河北地界威名赫赫,讓曹操都忌憚不已的顏良,竟然成了這麽個逗比又倒黴的活寶。

“你笑什麽啊溫侯!”顏良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我都慘成這樣了!我天天在營裏聽人說,咱們的呂大王,一杆方天畫戟天下無敵,我還納悶呢,這秦末哪來的用方天畫戟的高手?直到今天看見您這戟,看見您這氣場,我才反應過來!合著這義軍的大王,就是您呂溫侯啊!”

他說著,眼睛一亮,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呂布深深一揖,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溫侯!不對,大王!您看咱們都是從東漢來的,老熟人了,您可不能再讓我去運糧了啊!我顏良別的不行,騎馬打仗,陣前斬將,絕對不含糊!您給我個機會,讓我跟著您幹,我保證給您把章邯那廝的腦袋擰下來!”

呂布看著他這前倨後恭的樣子,又好笑又無奈,搖了搖頭:“你小子,剛才還哭著喊著倒黴,現在倒是會順杆爬了。”

“那不是遇到您了嘛!”顏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在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天天倒黴,我都快憋瘋了!好不容易遇到您這位老熟人,還是名震天下的呂溫侯,我不跟著您跟著誰?再說了,您現在跟章邯那小子僵持著,不正好缺個能打的先鋒嗎?我顏良別的不敢說,衝鋒陷陣,絕對比您手下那些人強!”

呂布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顏良的本事,他再清楚不過。河北四庭柱之首,勇冠三軍,哪怕是在猛將如雲的東漢末年,也是頂尖的存在。如今雖然在秘境裏隻是個三流武將的底子,可一身戰鬥意識、騎射本領還在,稍加打磨,絕對是一員能撕開章邯防線的悍將。更何況,在這陌生的秦末秘境裏,遇到一個同是從東漢來的老熟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行。”呂布開口,“從今天起,你就別去運糧了,到我親衛營裏來,當先鋒統領。等你立了功,前軍大將的位置,給你留著。”

“多謝大王!多謝溫侯!”顏良瞬間喜出望外,對著呂布深深一揖,差點又激動得摔個跟頭,“您放心!我顏良這條命,以後就交給您了!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砍章邯,我絕不去碰別人!”

看著他這咋咋呼呼的樣子,呂布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道:“走,跟我迴營。我讓人給你找身幹淨的甲冑,備上酒肉,咱們邊喝邊聊。我倒要聽聽,你在袁紹那裏,還受了多少委屈,外界現在到底是個什麽光景。”

一聽到有酒有肉,顏良眼睛都亮了,連忙屁顛屁顛地跟在呂布身後,嘴裏還在不停吐槽:“哎呀溫侯,您是不知道,袁紹那廝,管得是真寬!不光逼著我學兵法,還逼著我學什麽禮儀,學什麽朝堂應對,說什麽名將要有氣度,不能跟個莽夫一樣。我天生就是個打仗的料,學那些酸儒的東西幹什麽?天天裝模作樣的,快把我憋死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顏良的嘴就沒停過,從袁紹逼他讀書,吐槽到文醜天天跟他搶功,又從官渡戰前的緊張局勢,吐槽到曹操的奸詐,劉備的虛偽,最後又繞迴自己這半年來的倒黴經曆,喋喋不休,活脫脫一個話癆。

呂布聽著他的吐槽,心裏也泛起一陣感慨。

自踏入這秘境以來,他雖有呂玲綺相伴,有麾下文臣武將,可他來自東漢的身份,他真正的過往,永遠是個不能對外言說的秘密。如今遇到了顏良,這個同樣從東漢來的老熟人,哪怕是個逗比話癆,也終究是有了個能說心裏話的人。

迴到大營,呂布屏退了左右,讓人備了上好的酒肉,就在中軍帳內,與顏良對坐而飲。

幾碗酒下肚,顏良的話更多了,端著酒碗,紅著臉吐槽:“溫侯,不瞞您說,我以前在河北,總覺得您太狂,太傲,虎牢關前一人挑十八路諸侯,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可現在我才知道,跟您比起來,袁紹那廝,纔是真的剛愎自用,外寬內忌!”

“他天天逼著我們學這學那,可真到了排兵布陣的時候,又不聽我們的建議!”

呂布端著酒碗,聽著他的吐槽,時不時抿一口酒,偶爾插兩句話,說說自己踏入秘境之後的經曆,從大澤鄉揭竿而起,到占據陳縣建立政權,再到與章邯的戲水對峙,還有那玄甲萬獸陣的詭異難纏。

兩個來自東漢末年的猛將,一個是天下無雙的飛將,一個是勇冠三軍的河北名將,就在這秦末秘境的軍帳裏,隔著數百年的時光,對著一碗濁酒,吐槽著過往的恩怨,發泄著心中的憋屈,聊著外界一觸即發的官渡大戰。

酒過三巡,顏良已經喝得半醉,拍著胸脯,對著呂布信誓旦旦地保證:“溫侯,您放心!章邯那什麽破萬獸陣,別人怕,我顏良不怕!等下次開戰,我給您當先鋒,親自衝上去,看看他那兇獸虛影,能不能擋得住我手中的大刀!我非得把他那陣法衝個稀巴爛不可!”

呂布放下酒碗,看著醉醺醺卻依舊戰意昂揚的顏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與章邯一月有餘的僵持,破陣無門的煩悶,連日來的緊繃,似乎都在這一場酒,這一場故人相遇裏,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有了顏良的加入,這場與章邯的對峙,終於要迎來新的變數了。而這看似平靜的秦末秘境,也因為越來越多東漢末年的名將謀臣闖入,即將變得更加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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