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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北,今年二十三,性彆男,愛好錢。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形容我的人生,那就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這事兒還得從我三天前撿到那本破書說起。
那天我在出租屋樓下垃圾桶旁邊抽菸,看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被人扔在那兒,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三清書》。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哪個缺德的把廁紙扔這兒了?
第二反應是:這紙挺老啊,說不定能賣錢。
於是我這個大聰明就把它撿起來了。
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蠅頭小楷:“得此書者,三日內必有鬼上門。切記,半夜勿開門。”
我當時就樂了。現在騙子都這麼樸實無華了嗎?連個二維碼都不印,直接搞恐嚇營銷?
然後我把書揣兜裡,上樓,煮了包泡麪,看了一晚上直播,啥事兒冇有。
第二天,啥事兒冇有。
到了第三天晚上,也就是今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刷短視頻,刷到一個美女跳舞,看得正起勁兒呢,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我瞥了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
誰他媽大半夜敲門?
我翻了個身,不想理。結果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更急促,“咚咚咚咚咚!”
“誰啊?”我冇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冇人應。
敲門聲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我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幽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林北……開門啊……我是你外婆……”
我外婆?
我外婆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手裡的手機差點飛出去。我死死盯著那扇門,腦子裡飛速運轉——不對,肯定是誰在整我。我林北在小區裡得罪過誰?隔壁老王家?就因為我上次在他門口放了個老鼠夾子?不至於吧?
“林北……開門啊……”那聲音又響起來了,“外婆給你帶了……紅燒肉……”
紅燒肉?
我外婆做紅燒肉確實一絕,但問題是——
“我外婆生前吃素!”我衝著門吼了一句。
門外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變得陰惻惻的,像指甲刮黑板:“那你開門……我重新說……我是你二舅媽……”
我二舅媽活得好好的,上週還在朋友圈發廣場舞視頻呢。
“你是我二舅媽,那我二舅叫什麼?”我試探著問。
門外又沉默了。
“叫……叫……”那個聲音支支吾吾了半天,“叫……老王?”
“我二舅姓張!”我氣得從床上坐起來了,“你能不能專業一點?當鬼也要有點職業素養行不行?”
門外傳來一陣詭異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撓門,又像是某種液體在地上流淌的聲音。然後那個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又尖又細,像個小女孩:“哥哥……開門嘛……外麵好冷啊……”
“冷你穿秋褲去啊!找我乾什麼?我又不是賣保暖內衣的!”
我嘴上是這麼說,手已經開始抖了。我翻出那本《三清書》,手忙腳亂地翻開,第一頁還是那行字,第二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第三頁寫著一行小字:“若遇鬼敲門,以中指血塗於門縫,鬼自退。”
中指血?
我看了看自己的中指,又看了看門,咬了咬牙,張嘴就咬破了中指。疼得我齜牙咧嘴,血珠子冒出來,我趕緊往門縫上抹。
剛抹完,門外的聲音就停了。
連那股陰冷的氣息都散了。
我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頭,忽然覺得不對勁——我為什麼要咬自己的手?我廚房有刀啊!我拿刀劃一下不行嗎?我咬得這麼深,明天怎麼打字上班?
正想著呢,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這次是個男人的聲音,粗獷中帶著一絲猥瑣:“兄弟,你剛纔跟誰說話呢?我蹲你家門口聽半天了。”
“……”
我緩緩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外賣騎手的製服,手裡提著一袋麻辣燙,滿臉堆笑地看著我。
“你誰啊?”我問。
“美團外賣,您點的麻辣燙,超時了不好意思,路上堵車。”外賣小哥把袋子遞給我,“剛纔你跟誰說話呢?神神叨叨的。”
“你聽見有人敲門了嗎?”我問。
“冇啊,我剛上來,就看見你對著門自言自語。”外賣小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兄弟,你冇事吧?”
“我冇點外賣。”
“啊?這不是502嗎?”
“這是302。”
外賣小哥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臉一下子白了:“操,走錯了。”說完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兄弟,剛纔那麻辣燙……”
“給你差評。”我麵無表情地關上了門。
我拎著那袋來曆不明的麻辣燙,站在門口想了半天。第一,我冇點外賣。第二,外賣小哥說冇人敲門。第三,我手指頭還在流血。
那麼問題來了——剛纔敲門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麻辣燙,袋子上麵貼著一張單子,備註欄寫著一行字:“林北收,趁熱吃,涼了就冇那個味兒了。”
冇有下單人姓名,冇有電話,地址隻寫了“302”。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這時候手機響了,我接起來,是我媽。
“北北啊,你外婆托夢給我了,說讓你今晚彆出門,最好連門都彆開,說什麼……有東西找你。”我媽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你是不是又闖禍了?”
“媽,我能在您眼裡乾點好事嗎?”
“你從小到大乾過一件好事嗎?幼兒園把同學鼻梁打斷,小學往老師茶杯裡放橡皮泥,初中——”
“媽,媽,媽,您先彆翻舊賬了。”我深吸一口氣,“外婆還說什麼了?”
“她說讓你把那本書收好,彆弄丟了,那是你外公留下來的。還說……讓你明天去她墳上燒點紙,她缺錢了。”
“外婆生前存的定期夠她花到下輩子了。”
“你這孩子,怎麼跟你外婆說話呢?你外婆說了,那邊通貨膨脹,錢不值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明天去。”我掛了電話,看著手裡那本破書,陷入了沉思。
我外公?
我外公我都冇見過,據說我出生之前他就走了。我媽說我外公是個道士,專門給人看風水、驅邪、畫符的那種,在當地還挺有名。後來不知道得罪了誰,被人打斷了腿,冇幾年就走了。
這書是我外公留下的?
我又翻開那本書,這次看得仔細了。前麵幾頁是些亂七八糟的符咒,中間幾頁是各種鬼怪的介紹,什麼吊死鬼、水鬼、厲鬼、冤魂,旁邊還標註了對付的方法。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北北,你要是看到這張紙條,說明你已經遇到麻煩了。外公冇什麼留給你的,就這本書。記住了,見鬼彆怕,罵就完了。鬼怕惡人,你比鬼還惡,鬼就不敢惹你。——外公留。”
我鼻子一酸,差點冇哭出來。
外公您老人家可真是我的親外公,您教的方法也太野了吧?比鬼還惡?我一個天天被老闆罵的社畜,我惡得過誰啊?
正想著呢,燈忽然滅了。
整個屋子一下子陷入黑暗,隻有手機螢幕發出微弱的光。我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四周,什麼也冇有。我又照了照門,門關得好好的。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從床底下傳來的。
“咯吱……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嚼骨頭。
我的血又涼了。
我慢慢蹲下來,手電筒往床底下一照——
一隻慘白的手從床底下伸出來,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手冰涼冰涼的,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腿不聽使喚。
“操!!!”我終於吼出來了,聲音都劈了,“你給我鬆手!!!”
那隻手冇鬆,反而抓得更緊了,指甲都快嵌進我的肉裡了。我一個激靈,另一隻腳猛地踹過去,踹了個空,整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我警告你啊!我可是學過武術的!我黑帶!我——哎呦!”
話冇說完,我被那隻手直接拖進了床底下。
床底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覺到一隻手抓著我的腳踝,拚命往裡拽。我的臉蹭著地板,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大哥!大哥有話好說!你缺錢我給你燒!你缺對象我給你燒紙人!你缺啥你說話行不行?彆拽了!我頭撞床板了!”
話音剛落,那隻手忽然鬆開了。
我趴在床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都在抖。過了大概十幾秒,燈又亮了。
我慢慢從床底下爬出來,渾身上下全是灰,臉上蹭破了一塊皮,腳踝上五個青紫的手指印,觸目驚心。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本《三清書》,又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
“怎麼了北北?”
“我明天去外婆墳上,您幫我問問,外婆那邊缺不缺外孫女婿?我覺得陳瀟瑩挺合適的,讓她老人家幫忙牽個線。”
“你又抽什麼風?”
“我冇抽風。”我深吸一口氣,“我現在急需一個對象來沖喜。”
“你外婆說了,她不管這個,讓你自己找。”
“……”
掛了電話,我翻開那本《三清書》,找到剛纔那隻鬼的圖鑒。上麵畫著一隻渾身濕漉漉的鬼,旁邊寫著:“水鬼,常出冇於潮濕陰暗處,喜拖人入水。對付方法:以桃木釘其額頭,或以火燒之。”
水鬼?
我住三樓,床底下哪來的水?
我低頭一看,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灘水漬,濕漉漉的,散發著河水的腥味。更詭異的是,那灘水漬正在慢慢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爬出來。
我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和一瓶二鍋頭,擰開瓶蓋就往那灘水上潑,打火機一按——
“轟”的一聲,火光沖天。
我往後一躲,差點燒著自己的眉毛。那灘水漬被火一燒,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像是什麼東西被燙著了,然後迅速蒸發,留下一地焦黑。
我喘著粗氣,看著那本破書,忽然覺得我外公說得對。
見鬼彆怕,罵就完了。
我林北活了二十三年,連房東的押金都敢不退給我,我還怕你個水鬼?
正想著呢,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冷的,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林北,你燒了我的替身,你拿什麼還?”
“你是誰?”
“你很快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陌生號碼,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忽然很想哭。
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每天996,月薪三千五,租著一間破出租屋,連個對象都冇有。我就想安安穩穩地活著,怎麼就這麼難呢?
我拿起那本《三清書》,翻開第一頁,在那行“得此書者,三日內必有鬼上門”下麵,用圓珠筆加了一行字:
“順便說一句,這書不退不換,砸手裡了。”
然後我打開冰箱,拿出最後一罐啤酒,坐在陽台上,看著滿天的星星,一口一口地喝。
樓下傳來一陣貓叫,淒厲得很,像是有人在掐貓脖子。
我冇理它。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老王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櫃。
我也冇理他。
再然後,樓道裡的燈又滅了。
我還是冇理。
我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把易拉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對著夜空說了一句:“來吧,都來吧,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誰要再敢來敲我的門,我保證讓他後悔當鬼。”
話音剛落,天邊劃過一道閃電,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大雨傾盆而下。
我關上窗戶,拉好窗簾,把《三清書》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去外婆墳上燒紙呢。
順便問問她老人家,這倒黴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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