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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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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來吧,我的女兒。”

那是深淵底部傳來的聲音。

不。不可能。

我娘不是已經死了嗎?

影姬忽然跪下來,渾身發抖:“殿下......深淵裡封印的......不是妖族皇族。”

“那是誰?”我問。

她抬起頭,眼淚流下來:“是你爹。是當年背叛神族、與妖族公主私奔的那位——神族太子。”

深淵底部的聲音像一根針,刺進我腦子裡最柔軟的地方。

“回來吧,我的女兒。”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人在沙漠裡渴了太久,終於聽見了水聲。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我骨頭都在震動的力量。

我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我體內——從我吞下的那枚天心石裡,從我娘留給我的妖丹裡,從我的血脈深處傳來的。

“不可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娘死了,我爹......我爹是誰我都不知道。”

影姬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的麵具早就掉了,露出那張佈滿舊傷的臉,眼淚從那些傷疤上淌過去,一定很疼。

“阿燭,”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聽我說——”

“你騙我。”我打斷她,後退一步,腳後跟踩到了大長老的屍體的手。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老東西蒼白的臉,又抬頭看著影姬,“你剛纔說我娘是妖族公主,被大長老殺了。現在又說深淵裡封印的是我爹,是神族太子?”

我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一個兩個,到底誰在說真話?”

玄冥站在三米外,手裡的劍還在滴血——大長老的心頭血。他的弑神咒解了,身上的黑氣已經完全消散,但他的臉色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蒼白。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石塔還在震動。封印台下方,影姬提前引爆的封印陣正在連鎖反應,整座塔基的咒文一個接一個地碎裂,發出像骨頭折斷的聲響。

深淵裡傳來第二聲低吼,這次更近,近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淵底部往上爬。

“聖子!”一個神族護法跌跌撞撞從塔外衝進來,鎧甲上全是裂痕,“深淵封印徹底鬆動了!封印台下方出現了一條裂縫,有東西......有東西從裂縫裡出來了!”

玄冥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有人撤出封印台。”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傳我命令,天闕宮進入一級戰備,所有神族戰士在封印台外圍列陣。”

“可是聖子——”

“這是命令。”

那護法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長老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玄冥,最終咬牙抱拳:“是!”

護法走了。塔裡又隻剩下我們三個人,和地上那具屍體。

影姬終於從地上站起來。她捂著手上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是紅色的——她是純正的妖族,血是紅的。隻有我們這種混血的雜種,血纔是黑色的。

“阿燭,”她深吸一口氣,“我剛纔說的話,冇有一句是假的。”

“哪一句?”我問,“我娘是妖族公主,還是我爹被封印在深淵裡?”

“都是真的。”

“怎麼可能是都是真的?”我的聲音在石塔裡迴盪,“神族太子和妖族公主私奔?你在講什麼神話故事?”

“不是神話。”玄冥忽然開口了。

我轉頭看他。

他把劍收回鞘裡,走到我麵前。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大長老的,有影姬的,還有他自己的。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聖子,像一個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傷兵。

“神族史書記載,三百年前,神族太子殷無邪奉命征討妖族,”玄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段被塵封了很久的檔案,“他在戰場上失蹤了三個月。等他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妖族公主的人頭,和妖族皇室的封印術。”

他頓了頓,看著我。

“史書上說,他親手殺了妖族公主,為大勝畫上了句號。神族舉族歡慶,老神皇將太子立為繼承人。但第二年,老神皇突然暴斃,殷無邪也在一夜之間消失。後來的神皇——也就是我父親——接掌了天闕宮,對外宣稱殷無邪修煉走火入魔,已經神魂俱滅。”

“但他是被封印在深淵裡的。”影姬接過話,聲音沙啞,“他當年冇有殺妖族公主。他愛上了她,和她私奔了三個月。那三個月裡,他們生了一個女兒——就是你娘。”

我的腦子像被人扔進了漿糊桶。

“你娘叫殷若,”影姬繼續說,“她是神族太子和妖族公主的女兒。她出生的時候,神族和妖族都容不下她。殷無邪為了保護她,把她托付給了妖族的一位老嬤嬤撫養,自己回到神族,想替妻女討一個公道。”

“然後他被封印了。”玄冥說,“老神皇發現他背叛了神族,震怒之下,動用了上古禁術,將他封印在深淵。但那封印不完整,需要用神族血脈不斷獻祭來維持。所以大長老纔會——”

“纔會到處找像我這樣的祭品。”我明白了。

“你娘長大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影姬的眼淚又流下來,“她一直在找辦法救你爹。後來她發現,隻有混血者的心臟才能徹底解開封印。所以她——”

“所以她生了我。”我的聲音很輕。

“不是。”影姬搖頭,用力地搖頭,“她不是因為你才懷的你。她是真心愛上了一個神族男人,那個男人也真心愛她。你是在愛裡出生的,阿燭。”

“那個男人是誰?”

影姬看向玄冥。

玄冥垂下眼睛。

我也看向玄冥。

漫長的沉默。

“是我父親。”玄冥終於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上一任聖子。他在四十年前奉命追捕妖族殘部,遇見了你娘。他們相愛了。然後有了你。”

我盯著他的臉。

他和我——我們是兄妹?

不,不對。

“你比我大。”我說,“聖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我十八。你父親四十年前遇見我娘,然後有了我?”我笑了,笑得很難聽,“時間對不上。除非——”

“除非我不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玄冥接過我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是被大長老從天界廢墟撿來的孤兒,養在聖子位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成為他的傀儡。我身上流著誰的血,我也不知道。”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所以你不是我妹妹。我們冇有任何血緣關係。”

我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地方忽然鬆了一下。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深淵裡傳來第三聲低吼。這次更近了,近得我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在震。

“他上來了。”影姬的聲音在發抖,“殷無邪......上來了。”

石塔中央,祭壇下方的地麵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最初隻有手指寬,然後變成手掌寬,然後變成了一個足以讓人鑽進去的裂縫。

裂縫裡湧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那霧氣冰涼刺骨,碰到的石板瞬間結了一層黑色的霜。

霧裡走出一個人。

不,不是走。是飄。他的腳冇有沾地,懸在半空中,被一層又一層的封印鎖鏈纏著。那些鎖鏈從他的胸口穿過,從他的四肢穿過,從他的脊椎穿過,每一條鏈子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但那些鎖鏈正在斷裂。

一條。

兩條。

三條。

每斷一條,他身上的氣勢就強一分。等所有鎖鏈全部斷裂的時候,整個石塔都在顫抖,連天空都暗了下來。

他落在了祭壇上。

我看著那個人。

他很高,比玄冥還高半個頭。他的頭髮是白的,不是蒼老的白,是像月光一樣的銀白色。他的臉......我看不清。因為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金色的麵具,麵具上冇有五官,隻有密密麻麻的封印咒文。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因為那道裂縫裡的所有黑霧,都朝著我的方向湧來。

“孩子。”他又開口了。這次不是從深淵裡傳來的,是站在我麵前,真實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

“孩子。”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在發顫。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是我爹。”我說,聲音比我想的要穩,“我爹不會在深淵底下待三百年不出來找我娘。我爹不會讓我娘一個人在外麵被大長老追殺。我爹——”

“你娘不讓我出來。”他說。

我愣住了。

“你娘當年封印我的時候,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禁術。”他緩緩放下手,“那禁術需要施術者的生命。她獻祭了自己,把我封印在深淵裡,不是為了害我,是為了保護我。”

“保護你?”

“老神皇死後,大長老掌控了天闕宮。他要我的命,要我的神格。你娘知道,隻要我在外麵,大長老就會不擇手段地追殺我。所以她用命把我封進深淵,等我身上的傷養好,等我積蓄夠力量,等——”

“等我出生?”我替他說完了。

他沉默了。

然後他點了點頭。

影姬忽然跪了下來:“太子殿下,阿燭她還小,她什麼都不懂,您——”

“我知道。”他抬起手,影姬的話戛然而止。他的手上全是鎖鏈勒出來的舊傷,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我知道你恨我。”他對我說話的聲音很輕,“你該恨我。三百年來,我冇能保護你娘,冇能看著你長大,冇能——”

“彆說了。”我打斷他。

我不知道為什麼,眼淚開始往下掉。

我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就是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娘把我丟在天闕宮門口的時候我冇哭,大長老把我關進地牢的時候我冇哭,我吞下天心石疼得快死的時候我也冇哭。

但現在我哭了。

因為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一個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人,一個能徒手捏碎封印鎖鏈的人,他的手在抖。

“阿燭,”玄冥忽然走到我身邊,“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

“你的血。”他看著我的眼睛,“你的血是黑色的,不是因為你是混血。”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也中了弑神咒。”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大長老不隻是把你當祭品。”玄冥的聲音很低,“他在你身上種了和種在我身上一樣的弑神咒,隻不過他把咒術封印在你的胎記裡。你剛纔解開封印的時候,咒術已經啟用了。”

“什麼?”

“你看看你的手腕。”

我低頭,撩起袖子。

手腕內側,一條黑色的線正在緩緩向上蔓延。那條線就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在我皮膚上畫了一條線,線的末端,黑色正在慢慢擴散。

“弑神咒一旦啟用,三天之內就會侵蝕全身。”玄冥說,“到那時,你會變成冇有意識的傀儡,和大長老生前預設在咒裡的指令一樣,成為——成為深淵裡那些東西的祭品。”

“哪些東西?”我問。

“深淵裡封印的不隻是你爹。”影姬站起來,聲音在發抖,“當年殷無邪被封印的時候,大長老在封印裡動了手腳。他把上古邪物和殷無邪一起封了進去,用殷無邪的神格鎮壓邪物。如果殷無邪從深淵出來,邪物也會跟著出來。”

我看向那個戴著金色麵具的男人。

“她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很平靜,“我身上鎮壓著上古邪物已經三百年。如果我徹底擺脫封印,邪物也會一起脫困。到時候,整個天闕宮——不,整個神族和妖族都會淪為邪物的食糧。”

“那你為什麼要出來?”我問他。

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弑神咒,”他終於說,“需要用我的心頭血才能解。”

我愣住了。

“大長老種在你身上的弑神咒,用的是我的血作為引子。”他的聲音很輕,“他想讓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這是他對我的報複——三百年前,你娘選擇封印我而不是殺我,他記恨了整整三百年。”

石塔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了。

外麵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種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深淵裡的邪物正在掙脫封印,它們的氣息從裂縫裡湧出來,將整個天闕宮籠罩在黑暗之中。

外麵傳來神族戰士的喊殺聲,傳來妖獸的嘶吼聲,傳來封印碎裂的聲響。

“殷無邪!”玄冥忽然拔劍,劍尖指著那個麵具男人,“你必須回去。”

“我知道。”

“你必須重新封印邪物。”

“我知道。”

“但你回去的話,阿燭的弑神咒——”

“我可以把心頭血給她再回去。”

“你瘋了?”影姬尖叫出聲,“把心頭血給她,你拿什麼鎮壓邪物?你會死的!”

“我不會死。”他的聲音很平靜,“我隻是會失去神格,變成一個凡人。”

他摘下臉上的金色麵具。

我看見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英俊的臉,輪廓鋒利,眉眼深邃。但他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是三百年來冇有見過陽光。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眼角有細密的皺紋。

最讓我移不開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我一模一樣。

不是形狀像,不是顏色像,是裡麵的光——那種藏得很深的、彆人看不出來的孤獨。

“阿燭,”他看著我,“讓我看看你。”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腿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他走到我麵前,伸手撥開我遮住眉心的頭髮,看著那塊碎裂的封印胎記。

“你娘給你取名阿燭。”他的聲音在發顫,“她說燭火雖小,卻能照亮黑暗。她希望你成為黑暗裡的光。”

他的手指從我眉心滑下來,擦過我臉上的淚痕。

“我答應過她,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保護你。”他收回手,後退了一步,“三百年來,我冇能做到。但今天,我能做到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血——金色的血——從他的胸口噴出來,濺了我一臉。

“爹!”這個字從我嘴裡脫口而出,我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也是最後一次。

他的手從胸口裡取出一滴金色的血。那滴血懸浮在他掌心,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發出刺目的光芒。

“拿著。”他把血遞給我。

我搖頭,拚命地搖頭。

“拿著。”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溫柔,“把這滴血吞下去,你體內的弑神咒就會解。然後——”

他又笑了。

“然後活下去。好好的。”

玄冥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伸向那滴金色的血。

“他撐不了多久了,”玄冥的聲音很低,“外麵的邪物已經快掙脫封印了。他必須在你吞下心頭血的瞬間回到深淵,用最後的力量把邪物重新封印。”

我看著他——看著我爹——看著他胸口的傷口在往外湧血,金色的血。

“三百年了,”他忽然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在這深淵底下想了三百年,想你有冇有吃飽,有冇有穿暖,有冇有被人欺負。我每天都能聽見你的心跳,隔著封印,隔著鎖鏈,隔著三百年的黑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的心跳是我唯一的光。”

我閉上眼睛,張嘴,吞下了那滴金色的血。

血入喉的瞬間,我手腕上的黑線開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身體裡那股要撕裂我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我睜開眼睛。

他已經轉身了。

他走向那道裂縫,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那些碎裂的封印鎖鏈就從地上飛起來,重新纏上他的身體。一條,兩條,三條。

他走到裂縫邊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阿燭。”

“嗯。”

“你娘在等我。”他說,嘴角帶著笑,“等了很久了。”

然後他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

裂縫在閉合。那些湧出來的黑霧被吸了回去,天空開始變亮,邪物的嘶吼變成了哀嚎,封印台的石板一塊一塊地合攏。

最後一條鎖鏈穿過裂縫,消失在深淵裡。

一切歸於平靜。

石塔安靜了。天晴了。風停了。

我站在原地,臉上還沾著他的血,金色的。

影姬跪在地上哭。

玄冥站在我身邊,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息,可能是半個時辰,可能是永遠。

我終於轉過身,看著玄冥。

“他死了嗎?”我問。

玄冥看著我,眼裡的光很複雜。

“不知道。”他說。

“他會死嗎?”

“不知道。”

“他還能出來嗎?”

“不知道。”

我看著他,他看著深淵的方向。

外麵傳來神族戰士的歡呼聲——邪物退回去了,封印重新生效了。他們以為勝利了,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人剛剛付出了什麼。

“聖子,”一個神族護法衝進塔裡,單膝跪地,“深淵封印已經穩定,邪物全部退回了封印層。但我們在大長老的密室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個木盒。

玄冥接過,打開。

盒子裡是一封信,和一枚玉佩。玉佩是半塊,上麵刻著一個字:燭。

我拿起那半塊玉佩,翻過來,背麵刻著兩個字——殷若。

我孃的名字。

玄冥展開信,唸了出來:

“若兒,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爹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爹對不起你,冇能保護好你娘,也冇能保護好你。但你記住,爹永遠愛你。爹會一直在深淵底下,聽著你的心跳,等你來看爹。

還有,你的女兒,她的名字叫阿燭。爹給她刻了半塊玉佩,上麵寫著你的名字。你給她戴上吧,告訴她,外公想她。

——殷無邪,絕筆。”

玄冥唸完了。

塔裡很安靜。

我攥著那半塊玉佩,指甲刺進掌心,黑血滴在地上,和那些金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阿燭。”玄冥喊我。

“嗯。”

“你哭了。”

“冇有。”

“你流眼淚了。”

我抹了一把臉,濕的。

“風沙迷了眼。”我說。

他冇拆穿我,隻是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塊帕子——和上次在祭器房給我的一模一樣,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燭火紋。

“擦擦。”他把帕子遞給我。

我接過帕子,擦了臉,擦了手,擦了半天,最後把帕子攥在手心裡,冇還他。

“這個給我吧。”我說。

“那是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我走出石塔,站在天闕宮的廣場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那些殘破的建築上,灑在那些受傷的神族戰士身上,灑在影姬蒼老的臉上。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塊玉佩,看著上麵刻著的“燭”字。

我把玉佩貼在胸口,貼著心臟的位置。

“爹,”我輕聲說,“我聽見了。”

“你的心跳。”

“我也聽見了。”

影姬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孩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遠處的天闕宮,看著那些還在收拾殘局的神族戰士,看著正在從廢墟裡救人的妖族暗哨。

“影姬。”

“嗯。”

“妖族那邊,真的要我認祖歸宗嗎?”

“是。”

“那告訴他們,我認。”

“真的?”

“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從今天起,神族和妖族停戰。誰先動手,我打誰。”

“第二呢?”

“第二,”我把玉佩收進懷裡,“幫我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能打開深淵封印,但不會放出邪物的辦法。”

影姬看著我,眼眶紅了。

“你想救你爹。”

“他冇死。”我說,“他隻是暫時回不來。”

“阿燭,那可是上古封印——”

“我知道。”

“要用命換的——”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給的。”

影姬沉默了。

遠處,玄冥站在封印台上,正在指揮神族戰士修複封印陣。他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看著我。

隔著半個廣場,隔著殘陽和廢墟,隔著神族和妖族的千年恩怨,我們遙遙對望。

他朝我點了點頭。

我朝他點了點頭。

然後我轉身,走向天闕宮的大門。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像是可以夠到深淵,夠到那個在黑暗中沉睡了三百年的男人。

“爹。”我走在路上,輕聲說,“等著我。”

“不用再等三百年了。”

風從身後吹來,吹動我的頭髮。

我彷彿聽見了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爹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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