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茶館 第6章 修羅孫郎
摘星一門每代隻封四名佩劍,佩劍能出山,基本代表著所學圓滿。雖門中盜賊無數,為江湖人所不齒,但四佩劍卻是鶴立雞群,其五行術法與輕功獨步江湖,鮮有人能及。而佩劍之所以為佩劍,不單單是身份憑證,更承載著摘星門獨有的刺劍術。
行走江湖,若隻憑輕功卓絕,終究難立腳跟。摘星門曆代尋寶無數,吃儘了“能跑不能打”的虧,某代門主遭門派高手以武力羞辱後,痛定思痛,整合曆代尋得的劍法,創出一套適配本門輕功的劍術,名喚“十步刺”。
此劍法術不甚高,卻將輕功優勢發揮到極致,講究快、準、狠,所謂“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幾番交鋒後,江湖人終知十步刺的可怕——自此,眾人仍可無視摘星門普通弟子,卻絕不敢輕慢佩劍摘星,得罪一位佩劍摘星,便如招惹了一位頂級殺手。
宋文謙背著小湯拓,正順著孫俊的目光看向四周,忽聞孫俊低喝一聲“小心!”,語氣短促如刃,帶著地聽術特有的預警意味。他心頭一緊,已察覺背後有劍氣破空而來,直逼左耳後側——是十步刺!
宋文謙本能歪頭,左掌順勢格擋,“嗤”的一聲,短刃尖端劃破他的手背,血珠瞬間滲了出來。背後一鬆,小湯拓竟被來人順勢拽了過去,力道又快又巧,正是同門手法。他暗叫不好,右手反手拔出佩劍,腕花一挽,精準格擋住接踵而至的第二劍,借著反作用力旋身轉身,果見白衣勁裝的李仁義立在丈外,手中短刃與自己的佩劍形製一般無二,刃身“摘星”二字隱在光影裡。
孫俊早已衝了上來,修羅刀悄然出鞘,刀麵血氣暗湧,卻礙於小湯拓被李仁義橫劍架在頸間,隻得收勢止步,眼神冷得像冰:“這位便是摘星門老四李仁義吧?久聞摘星四佩劍也算磊落,不知你偷襲同門、挾持稚子,是何道理?”
宋文謙看著手背上的傷口,臉色難看至極。他素來瞧不上這師弟,卻不料竟被對方偷襲得手,還丟了人,自覺顏麵儘失,怒喝:“李仁義!先前說好各走各的,你敢壞門中規矩?快把小湯拓放開,抓個孩子算什麼本事!”
李仁義生得俊俏,眉眼間卻藏著狡黠,他挾持著小湯拓,腳下輕踏,又退開兩步,笑道:“二師兄,門規我自然記著。若我真想傷你,你這條手臂怕是早保不住了——誰讓你在人後道人長短,我不過是替大師兄小懲大誡。”他目光掃過孫俊手中的修羅刀,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孫大人,你這修羅刀威名遠揚,可彆嚇我,我手一抖,大家就沒得談了。”
孫俊指尖扣緊刀柄,指節泛白,卻依舊沉得住氣:“李摘星,你輕功再好,難道能從我與宋摘星眼皮底下帶走孩子?”
“有孫修羅和二師兄在,我自然帶不走,”李仁義笑得越發得意,忽然揚聲朝密林深處喊,“金剛門的兄弟,天宮入口在此!”
孫、宋二人眉頭驟緊,轉頭望去,隻見林中走出五個龐然大物,個個身高兩米有餘,肩寬背厚,腳步踏在地上,竟隱隱震得石屑紛飛。他們手臂間套著銅環,行走時叮當作響,一股蠻橫的氣息撲麵而來——是蒙古金剛門的人。
四人上前,呈合圍之勢將孫、宋二人圈在中間,剩下一人走到李仁義身邊,正是金剛門排名第七的胡金剛。李仁義伸手,輕輕摸了摸小湯拓的頭頂,指尖刻意頓了頓,似在確認什麼,隨後將孩子遞給胡金剛:“胡老大,這山路直達天宮,此子是王皮斯遺脈,用處非凡。麻煩幾位兄弟拖住他們,你隨我上山取寶。”
胡金剛甕聲應道:“好!”單手接過小湯拓,將他夾在臂彎,對另外四人使了個眼色。四金剛齊齊點頭,拉開架勢,銅環碰撞聲越發急促。李仁義再不多言,足尖一點,便跟著胡金剛往石梯上行,轉瞬便消失在山路拐角。
“拓兒!”宋文謙急欲追上去,雙腳剛點地,便有一雙巨手拍來,風勢沉猛。孫俊長刀一揮,硬生生接下這一拳,隻覺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竟後退了三步,心頭暗驚:好霸道的力氣!
宋文謙借著孫俊擋拆的空隙,踏空欲飛,卻被另一隻巨手扯住後腿,狠狠往下一拽。他反應極快,順勢落地,另一隻腳猛蹬在對方手背上,借力再躍,怎料剛掠過那金剛頭頂,又被另一人伸手揪住後領,重重摔在地上。
他呸掉嘴角的泥土,對著孫俊急喊:“孫大人,這是金剛門的人,天生神力,擅長摔跤拳腳!咱們彆留手了,再耗著拓兒就沒影了!”他知道孫俊一直在隱忍,不願暴露修羅本性,可眼下局勢容不得藏拙。
說罷,宋文謙身形一飄,如疾風掠出,佩劍貼著地麵劃出一道寒芒,直刺金剛下盤。他不與對方硬拚,隻借著閃轉騰挪的輕功周旋,刀鋒時不時在金剛身上劃開一道小傷口,惹得那幾人怒吼連連,卻始終碰不到他半片衣角。
孫俊沉默點頭,修羅刀上的血氣愈發濃鬱。他本想留手,可拓兒安危要緊,再者金剛門出手狠辣,絕非善類。他腳步一踏,刀影翻飛,六七道殘影同時劈向身前兩金剛,卻被對方雙臂交叉硬生生擋住,銅環與刀身相撞,迸出漫天火星。
偶爾一刀砍中金剛肉身,即便對方皮糙肉厚,也會皮開肉綻,可孫俊每出一刀,必遭對方一拳反擊,巨力震得他舌尖發甜,接連吐了幾口血。十幾招後,他已漸感不支,索性收攻為守,借著身法閃避,尋機破局。
“孫大人,你再藏拙,你家拓兒就真沒了!”宋文謙一邊閃躲,一邊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急色。
這句話如同一根火柴,點燃了孫俊眼底的血色。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惡魔,沉聲道:“你們尋死,便彆怪孫某。”雙刀猛地一震,刀麵上的血霧竟似活了過來,纏繞在刃身之上。
他左腳向前踏出,右手刀卸開左側金剛砸來的一拳,手腕翻轉,長刀驟然脫手,直取那金剛麵門。另一金剛見狀,連忙揮拳格擋,銅環帶著勁風砸向飛刀。就在此時,孫俊袖口射出一條血紅鐵鏈,後發先至,纏住刀柄,右手猛地一壓,長刀軌跡驟低,從那金剛拳下掠過,再一抽鐵鏈,刀身在金剛手臂上繞了兩圈。
金剛吃痛,下意識甩手掙脫,孫俊卻借著這股力道,順著鐵鏈縱身而上,一腳踩在對方手臂上,左手修羅刀寒光一閃,“噗嗤”一聲,整條巨臂應聲而斷,鮮血噴湧而出。那金剛愣了愣,似是還未察覺疼痛,直到孫俊落地,俯身又是一刀斬向他後膝,才轟然倒地,身體如坍塌的積木般蜷在地上。
另一金剛見狀,目眥欲裂,怒吼著撲了上來。高手過招,一旦心急便滿是破綻,孫俊一手染血,不退反進,左手刀再次擲出,鐵鏈在空中旋轉,精準套住那金剛的脖頸。金剛渾然不顧,雙拳帶著萬鈞之力砸向孫俊麵門,孫俊卻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借著鐵鏈的力道,像蕩鞦韆般繞到金剛身後,鐵鏈一緊,兩把修羅刀如剪刀般交錯,頭顱應聲落地,鮮血濺了他滿身。
圍攻宋文謙的兩名金剛見同門慘死,怒極攻心,竟放棄宋文謙,齊齊朝孫俊衝來。宋文謙心頭莫名一寒——他早聽說孫俊的修羅威名,今日一見,才知傳言非虛,這等狠辣手段,竟讓他生出幾分忌憚。他定了定神,踏空而起,佩劍蓄滿力道,十步刺全力發動,身影如天外流星,直刺其中一名金剛後心。
孫俊見兩人衝來,臉上非但無懼,反而露出一抹獰笑,雙刀儘出,刀影如織。那衝在前麵的金剛竟悍不畏死,不閃不避,任由雙刀劈在雙肩,借著慣性衝到孫俊麵前,雙拳砸落。
他雙腳一震,震起地麵泥沙,瞬時一躍,手腕一抖,握住揚起的泥沙,竟是直拍近身處金剛的麵門,結結實實餵了一口沙子!金剛正是一臉泥沙正欲揮拳驅趕,孫俊另一隻手一抖,飛出的雙刀帶著鐵鏈去而複返,繞著金剛脖頸纏了兩圈,猛地一拉,頭顱滾落。
最後一名金剛還未靠近,便被宋文謙的十步刺刺中心臟,他臨死前反手一拳,砸在來不及完全閃避的宋文謙胸口。宋文謙悶哼一聲,胸口一甜,強忍著氣血翻湧,後退數步,盤膝坐下運氣療傷。
廝殺聲驟然停歇,山間隻剩宋文謙的喘息聲。滿地屍首橫臥,鮮血彙成細流,滲入石縫,修羅刀插在地上,血珠順著刀刃滴落,在石板上砸出小小的血痕。孫俊滿身血汙,站在屍堆中,眼神依舊冷冽,卻下意識攥緊了刀柄,指節泛白——他在克製那股洶湧的殺戮欲,怕自己徹底被修羅本性吞噬。
宋文謙抬眼望去,見孫俊這副模樣,心頭暗忖:這煞星果然名不虛傳,還好是盟友,不是敵人。他咳了一聲,打破死寂:“孫大人,彆愣著了,拓兒還在上麵!”
孫俊回過神,舌尖再舔了舔嘴角的血,眉頭微蹙,眼神裡既有未散的殺意,又藏著對拓兒的擔憂,還有對山頂未知危險的警惕。他彎腰拔出修羅刀,甩去刀上血跡,沉聲道:“走!”
另一邊,李仁義與胡金剛正順著石梯往上疾行,忽聞山下傳來金剛們的怒吼,隨後便沒了聲響。胡金剛腳步一頓,回頭望向山下,眉頭緊鎖:“不好,兄弟們出事了!”
李仁義也看了一眼山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強作鎮定,安慰道:“胡老大,既已到此處,便顧不上許多了。兄弟們天生神力,以二敵一,想來無礙。我們先取了寶,回去再給兄弟們交代。”
胡金剛遲疑片刻,終究點了點頭,轉身繼續上行。
就在此時,樹影飄零,一片碎葉緩緩落在石階上,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林中傳來,不高卻穿透力極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們兩個,留下孩子,自行離開吧”
胡金剛本就因同門慘死心頭煩躁,聞言勃然大怒:“哪裡來的小丫頭,敢口出狂言!”說罷,將小湯拓往地上一放,快步上前,便要去抓林中之人。
李仁義卻無意間瞥見林中飄出的一抹白影,以及對方腰間的佩劍——那是一把通體銀色的長劍,劍鞘上鑲著羽毛紋路,紋路之下,一個“壹”字清晰可見。他臉色驟然狂變,魂飛魄散般後退數步,哪裡還有半分從容,連小湯拓都顧不上撿,腳踩輕功,連滾帶爬地往後竄:“靠,鑄劍莊!是遁去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