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茶館 第4章 移星換鬥
孫大人帶著小湯拓行至亭子處時，卻不見宋文謙的身影，暗道不好，趕緊加快了腳步。
遠眺望去，這亭子由石頭搭建而成，兩邊各書“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中間是四個大字——半仙茶館。
他帶著小湯拓四處尋找宋文謙的蹤跡，越走越近，亭子內漸漸顯出幾個人影。孫大人當下提醒了身邊的小湯拓，然後坦然上前。
沒走幾步，隻聽周圍勁風四起，一支黑箭從亭子方向疾射而來。
孫大人雙耳一震，左手迅速拉開小湯拓，右手向麵門一甩，剛好卸開了那支黑箭。他雙腳一踏向前衝去，兩步輕點浮空，瞬間亭那邊又射出三支箭。
孫大人進勢一阻，閃避開那三支箭，再次踏入亭中。隻見庭中躍出四名白衣女子，手持長劍，騰挪之間已然逼近孫大人身前。
孫大人一見，眉頭一挑，似乎覺得這些人似曾相識。
這四名女子麵容出奇清秀，清一色身材窈窕、肌膚雪白，眉心印著一顆硃砂紅花，看似傾城佳人，出招卻招招陰損致命。
孫大人眼中閃出一絲詫異，這四名女子看似柔弱，拆了幾招後，他卻感覺無從下手，不知不覺間已被四女子圍在中間。
“姑娘們，你們再不停手，就彆怪孫某不客氣了。”孫大人沉聲道。
四女一聽，細眉皆是一皺，正欲出劍，忽從亭中傳來一聲慵懶的嗬斥：“二、三、四、五，孫大人已經手下留情，還不退下！”
四女一聽，頓時恭敬低頭稱是，抽劍飄離，身姿如同背後受力，落到一邊站立。
一名高大青年從亭子裡踱步走出，衣著華貴，看起來完全沒有江湖人士的風塵感，麵板卻黝黑，不像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
“想不到彭少主也有此雅興來此，還帶了四位劍侍，也不怕折在這裡，令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吧。”孫大人悠然開口，顯然是認識此人。
“那可不是，我家鑄劍莊一共隻有五十名劍侍，老一行蹤不明，十九到五十號都武功平平，我老爹就這點家底了。”彭少主笑道，“孫大人要是手下不留情，就算我老爹不找您麻煩，老一也得找上您的門去，這可是麻煩事兒。”
“一……”孫大人聽聞，有些失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白衣女子手持長劍、颯颯如天仙般的驚鴻一劍。
“老一現在在哪裡……”他完全沒有接彭掌櫃的話，徑直問道。
“我哪知道，老頭子說大衍之數五十，這老一就是遁去的一，早已經不歸我鑄劍莊管了。”彭掌櫃看向孫大人雙袖中欲拔出的刀柄，“要是她在此，孫大人，怕是您修羅刀，今天也占不了半分便宜吧？”
“彭少主說笑了，當年我和老一也算相識一場，自我從官後，與令尊也有許多交集。雖在此地偶遇，卻也隻會是友非敵。”孫大人說道。
彭掌櫃聽罷笑道：“既然孫大人已經猜到我的來意，這就好辦了，我就直話直說了。我們鑄劍莊來此，隻是為了尋一把飛劍回去研究，這關乎我們鑄劍莊的興亡。當年王皮斯那把飛劍在江湖上消失，老頭子到現在還後悔不已，這次他可是勢在必得。”
“其實除了老一，這次前十八劍侍都來了此地，希望到時進了寶地，孫大人能給我鑄劍莊個薄麵，不要與小姑娘們為難。”
“彭少主休要妄自菲薄，鑄劍莊十八劍侍赫赫威名，隻要不阻我的路，我斷然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孫大人話鋒一轉，“隻是不知，我朋友宋摘星方纔來此，如今卻不見了蹤跡，彭掌櫃可否見到？”
孫大人此刻對宋摘星的狀況頗為關心。這亭子除了那幾個帶著劍氣的字，並無其他端倪，而宋摘星懂得奇門遁甲、分金定穴之術，正好能派上用場，可這廝到底去了哪裡？
“既然是孫大人的人，那就放了他吧。郭弓，給孫大人的朋友鬆綁。”彭掌櫃長袖一揮。
隻見一名一襲黑衣、身負長弓的漢子從亭子頂上跳了下來，手裡還提著一個人，正是宋文謙。
“去你大爺的，老子可是佩劍摘星，要不是被你們埋伏，我纔不會……”宋文謙怒氣衝衝地喊道。
“好了，小宋，這位是鑄劍莊的少莊主彭公子，大家都是朋友，誤會一場！”孫大人看到宋摘星這窘迫模樣，也有些不悅。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宋摘星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隻見他拔出短劍，身形突然向前，向彭掌櫃刺去，“老子這劍上的字，就是他們刻錯的！害得老子倒黴了這麼多年！”
四位姑娘早有防備，劍瞬間出鞘，黑衣弓手也長弓在手，箭在弦上。可他們還是太小看宋摘星近身的速度了，這江湖上能快過佩劍摘星的人有，但絕不是他們。
宋摘星的劍氣已經劃破了彭掌櫃的衣裳，劍鋒眼看就要刺入肉中。彭掌櫃卻彷彿不知情般，或許是臉太黑看不出來情緒。雖說他從小錦衣玉食，不顯山露水，但能穩穩坐上鑄劍莊少主掌櫃的位置，心智自然通達。
“夠了！”一道灰色身影閃過，一指彈開宋摘星的劍，正是孫大人。他知曉宋文謙受不得羞辱，定會出手，便提前製止。
彭掌櫃回過頭，看著眼前的孫大人和宋文謙，眉頭一皺，似有微怒。四名劍侍瞬間發動攻勢，劍指宋文謙咽喉，身法之快，連宋文謙都暗自心驚，不覺冷汗直冒，心想這下完蛋了。
正當劍拔弩張之際，彭掌櫃卻城府不凡，瞬間換上笑臉，止住了旁人。
“好了好了，孫大人，我和宋摘星也是不打不相識。”彭公子笑著說道，語氣隨即變得嚴肅，“說實話，要不是看在你孫大人的麵子上，我們鑄劍莊倒是沒太把一些雞鳴狗盜之輩放在眼中。這次各門各派齊聚此地，無非都是因為司空摘星門走漏了訊息，他們藏著什麼心思誰都不知道，言儘於此，孫大人，保重。”
說罷，他拍了拍衣袖上被刺開的小口子，布料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絲亮光，隨後率領仆從們向孫大人告辭。
孫大人擋開宋文謙，瞪了他一眼，與彭掌櫃作揖告辭。待他們走遠後，宋文謙才開口問道：“為何阻我？”
“你們摘星一門的佩劍，皆出自鑄劍莊長老之手，你可知曉？”孫大人反問道。
“有所耳聞，但這不代表這廝就能如此羞辱我！”宋文謙不服氣地說。
“你覺得鑄劍莊會鑄傷己之劍？”孫大人又問。
宋文謙一時語塞。
“你沒見他衣下的軟甲，那應該就是鑄劍莊的劍甲。此甲由鑄劍莊劍氣所鑄，號稱刀劍不入，起碼他們自己造的劍，對它是沒半點用的。”孫大人解釋道，“彭老闆雖然做事帶著公子哥氣，但從無虛言。若是十八劍侍都在這島上，就算你摘星一門的人來齊了，怕是也保不住你。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被他們抓住？”
“……這麼說來，我還得多謝孫大人給我台階下了。”宋文謙雙手一攤，顯得尤為氣憤和委屈，“當時我上山，就見這幾個人在這尋根定脈，他們有個老奴似乎善於此道，在那誇誇而談。我聽他用詞考究，奇門遁甲之道似乎不在我之下，便忍不住離近一些聽，沒想到被那群囉囉兵發現。我雖輕功蓋世，卻雙拳難敵四手，特彆是那弓手，尤為難纏，我都不敢輕易用輕功……最後就被逮住了。”
“看來他們已經找到了墓地所在。”孫大人說道，“那弓手名叫郭弓，算是將門後代，自幼善射，後來家道中落，投奔了鑄劍莊，做了彭掌櫃的近侍。他的弓是鑄劍莊主為他所鑄的黑鐵弓，江湖人稱‘郭黑弓’。你輕功再快，也比不過人家的弓箭。看你安然無恙，想來是鑄劍莊不願節外生枝，見你是疾風摘星，手下留情了。”
宋文謙聽罷，暗自吐了口氣。如今此地臥虎藏龍，看來自己也得格外小心。
想罷，他不再多說，從胸前衣兜裡掏出一個布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八卦羅盤：“孫大人，看來我們已經落於人後了，趕快找入口吧。”
宋文謙自顧自地擺弄著羅盤，在亭子裡走來走去，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還抬頭望天，口中念念有詞。孫大人和小湯拓看著他這奇怪的樣子，也不吭聲。隨後，宋文謙飛躍至石亭頂端，繼續掐算起來。
“不對呀！”宋文謙緊皺眉頭，麵露疑惑。
“怎麼不對？”孫大人問道。
“當年門派傳我等《遁甲》三書，分《天遁》《地遁》《人遁》。”宋文謙解釋道，“《天遁》所書為天星風水，此處星位方正、紫薇下沉，北鬥和闕命共分左右，正是王道之極。”
“這《地遁》所述的九龍伏地，也確實能對得上。當年舜帝斬九龍，傳說龍身化作山脈，孫大人你且看，此處位高之處，便可看見九條山脈綿延至那邊……”他指著遠處山脈連線之處，繼續說道，“如果按天星地理來看，古墓定是在那山脈延伸的低處……”
“可這《遁甲》中最重要的《人遁》，卻對不上。人遁講的是人為對風水的破解，按理來說，此地雖山麓綿延，卻高差不大。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雖算是高地勢，卻看不到真脈，可恰好這石亭頂端的位置，能窺見些許全貌，算是這一片山峰的視口。”
“誰家的墓地會希望彆人輕易看見，更何況可能是王侯之墓？可這石亭一建，卻剛好暴露了全貌，再往上一點，景象怕是又有不同。這就像是釘子釘住了這九龍頭，想躲都躲不了，所以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個死門……請君入甕的陷阱？”
孫大人算是明白了宋文謙的意思，兩人飛身下來，看了一眼石亭的牌匾，沉思片刻後說道：“這半仙茶館之上所書，乃是宋代詩文。雖是古墓，想來這些年也有不少人踏足。現在想來，相傳當年呂純陽就在洞庭出現，估計他也屬這劍仙一脈。劍仙在曆史上，倒是出現過不少。”
“這亭子為後人所造是肯定的，我瞧這幾字劍氣縱橫，應該也是其中某位劍客留下的。如按你所說，那山澗的確像是……陷阱。”
他看了一眼小湯拓，繼續說道：“宋摘星，這是你的本行，你且有話直說。若你覺得哪裡是入口，那便是龍潭虎穴，我孫某也陪你闖上一闖。”
宋文謙眯著眼睛看著那牌匾，默唸道：“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傳書謝不能……難道……”
他轉頭對孫大人說道：“孫大人，當年王皮斯留下‘半仙茶館’四字，想來不是想讓世人都找到地宮，而是想給小湯拓留條後路。所以此地正是尋墓的關鍵所在，可我早先已經細細檢視過，並無其他機關。要說言之有物，也就這幾行字，我猜測，關鍵或許不是‘江湖夜雨十年燈’，而是前兩句的‘我居北海君南海’？”
說罷，他又翻身上了亭尖，一邊觀察一邊掐算。頃刻之間，宋文謙眉開眼笑：“還好有我在此，你們真是幸運之極！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半仙茶館，看來隻是個幌子，真正的半仙茶館，怕是位於南邊那座山峰之上，與這假茶館呈映象之勢。”
“此處山脈渾圓，這九龍伏地的墓地入口，經過鬥轉星移，已然變成了死門入口。這飛劍一脈，這次可要坑死不少人呀！”
說完，他雙腳一探，飛身下來，與孫大人帶著小湯拓向南邊走去。一邊走，宋文謙一邊看了一眼彭掌櫃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心裡默唸道：“彭三金，叫你抓老子，這次你就準備哭著回去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