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婚儀在午時。
冇有喜轎，冇有紅綢。
校場正中的軍旗前擺了一張香案，案上供著三牲。
蘇瑾月換了一身周嬤嬤連夜趕出來的大紅嫁衣。
她在周嬤嬤的攙扶下走到香案前。
他冇有換衣裳，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隻是卸了甲，腰間繫了一條紅綢帶，算是今日唯一的新郎裝扮。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大紅嫁衣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兩人並肩立在軍旗之下。
冇有禮官唱喏，冇有拜天地拜高堂。
沈昭越從副將手中接過兩碗酒，遞了一碗給蘇瑾月。
“軍中簡陋，”他說，“隻有這個。”
蘇瑾月接過碗，烈酒的辛辣直沖鼻腔。
她先舉了碗。
“我蘇瑾月，今日嫁給沈昭越。此生此世，絕不後悔。”
說完仰頭灌了一大口。
沈昭越看了她一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我沈昭越，”他也舉起碗，字字擲地有聲，“今日娶蘇瑾月為妻。從今往後，我在，便護你周全。若我不在，這營中三千將士，皆是你的後盾。”
將士們隻是沉默地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長矛齊齊頓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那一聲悶響，比任何歡呼都來得更重。
沈昭越仰頭飲儘碗中酒，將空碗摔在地上。粗瓷碗碎成幾瓣，碎瓷渣濺了一地。
蘇瑾月也學著他的樣子摔了碗。
碎瓷清脆一響，像是把從前種種，一併摔了個乾淨。
沈昭越轉過身，對列隊的將士們抬了抬手：“今日加肉。”
底下爆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蘇瑾月被周嬤嬤領回了帳子。
她在床沿坐下，忽然有些恍惚。
這就嫁了。
冇有顧長淵三千長階叩首求來的上上簽，冇有紅綢鋪地、鞭炮震天，冇有滿京城的名流貴胄道賀觀禮。
她竟覺得這樣也挺好。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麵的喧鬨聲一陣高過一陣。
將士們得了加肉的賞，在營中圍著篝火喝酒劃拳，笑聲隔了半個營地都能聽見。
蘇瑾月坐了許久，正打算起身把紅燭芯子剪一剪，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沈昭越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他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冷茶。
“今日軍中弟兄高興，”他開口，嗓音比平日啞了幾分，“鬨得晚了，你莫見怪。”
蘇瑾月搖了搖頭。
帳子裡安靜了片刻。
他忽然說：“明日我要帶兵出巡，來回約莫五日。”
蘇瑾月抬起頭看他。
“這五日你待在營中，不要外出。周嬤嬤會照顧你的起居。”
“我記住了。”
“蘇瑾月。”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蘇瑾月一愣，燭光裡他的神情看不分明，“有什麼事，找周嬤嬤。若是急事——”
他抬手從頸間解下一枚骨哨，擱在桌上。
“吹這個哨子，我自會來護你。”
蘇瑾月拿起那枚骨哨。
骨麵溫熱，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在掌心裡微微發燙。
她攥緊哨子，點了點頭：“你放心去。”
沈昭越站起身，走到帳簾邊，忽然停住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她，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說完便掀簾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風裡。
蘇瑾月把骨哨掛上脖頸，貼著胸口收好。
帳外士兵們的劃拳聲漸漸歇了，篝火的光映在帳壁上，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