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397章 冰雪墳墓
急速下墜,耳畔風聲呼呼,如高空跳傘開啟降落傘之前的感覺。
抵禦著邪火的侵噬,他拚儘全力調整姿態,讓身體處於45°斜角,這樣可以減緩下墜,控製速度。
臉上驟涼,急忙豎直,身形一滯,瞬間被水包裹。
被包裹的感覺並非溫柔的擁抱,而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具有生命重量的覆蓋。
體力已跌至10%以下,腹中邪火往外撞,就像燒紅的鐵猛地淬入冰冷的水中。
他什麼也做不了,像一塊廢棄的抹布,在近乎靜止的水裡漂浮。
無數條冰冷滑膩的活蛇,瞬間纏繞上肢體,帶著目的明確的侵略性,從每一個毛孔鑽入。
緊接著,侵略感化為液態的灼痛,彷彿整個人被浸入的不是水,而是被加熱到剛好不汽化的液態金屬,沉重、緻密、無孔不入地壓迫著每一寸麵板,擠壓著胸腔,讓呼吸都變成一種灼熱的奢侈。
水流以肉眼難以察覺、卻能被骨骼清晰感知的細微高速震蕩著,像億萬根無形的針同時在皮層下攪動。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淵底傳來,不是要將他拖入水底,而是要將他體內某種根深蒂固的、屬於“凡俗”與“創傷”的東西,強行剝離、抽吸出去。
他像一枚被投入強酸中的鐵釘,在劇烈的“嘶嘶”作響中,體驗著被徹底分解又無法掙脫的痛楚。
就在意識的錨點即將在這痛楚之海中崩斷時,心口的長命鎖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樸實無華的蓮花綻放出強烈的金光,光芒如潮水般擴散,柔和的暖意驅散痛楚,頭腦瞬間清明,包裹的感覺漸漸逆轉。
那液態金屬般的沉重壓迫感悄然消散,水變得無比輕盈、柔順,彷彿化作了流動的光,又或是具有實體的溫暖霧氣。
它不再是從外部擠壓,而是從內部,從他剛剛被痛苦滌蕩過的、空洞而灼痛的經脈與靈竅中,溫柔地滿溢位來,由內而外地包裹他。
每一道水流都像最細膩的絲綢,最靈巧的手指,撫過他靈魂上每一個新鮮的“傷口”,不是簡單的覆蓋,而是精準的編織與彌合。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碎裂後被重新拚接起來的瓷器,而這些水流就是灌注其中、使其牢固並煥發新生的金色樹膠。
一股深沉、平穩的搏動開始通過水流傳遞而來,彷彿他正貼附在一個巨大而溫暖的生命體上,與之共呼吸。
水的包裹,此刻成了最安全的繈褓,最安寧的歸處。
而這安寧,似乎隻是更深層爆發的序曲。
平靜的水體深處,那股磅礴無匹的生命本源被徹底喚醒、呼應、湧入。
包裹他的不再是柔順的水或溫暖的光,而是沸騰的生命力本身。
他感到自己身體的邊界在融化,肌膚與水之間再無隔閡,他成了水的一部分,水也成了他生命的延伸。
無數蓬勃的、閃耀的“生之流”
以他為核心奔湧迴圈,每一次迴圈都帶來極致的膨脹與充盈感,不是肌肉的膨脹,而是生命形態本身的擴張與升華。
彷彿有無形的新芽在血脈中抽枝,有清越的鳴響在骨髓裡回蕩。
水的包裹達到了極致,不再是從外部或內部,而是他自身化為了一個由甘淵的生命洪流構成的小型旋渦,與整個甘淵的宏大脈搏同頻共振。
每一滴水中蘊含的遠古生機,都成為他此刻磅礴力量的一個音符。
他的感知隨著水流的延伸而無限拓展,觸控到了沉澱萬古的記憶,觸控到了水流與大地岩層最細微的能量交換,甚至觸控到了那懸浮於水中、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
“道”的痕跡。
……
張翰緩緩睜開雙眼。
世界,變了。
不是景物更迭,而是感知的維度被徹底重構。
他依然在水中,卻能“看見”水流內部每一絲靈氣的歡快流淌,“聽見”淵底岩石沉澱萬古的無聲記憶,“觸控”到光線落在水裡那輕微到近乎虛無的重量。
五感不再孤立,而是交織成一張無比敏銳、籠罩天地的巨網。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體內,一股磅礴之力,正如一條蘇醒的浩蕩江河,在全新的、寬闊堅韌的河道中奔湧不息,滔滔不絕,發出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低沉而恢弘的共鳴。
每一寸肌肉,每一段骨骼,乃至最細微的細胞,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從生命本源處滿溢而出的豐盈、活力與韌性。
所有的傷痛、疲憊、損耗都被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感到自己能輕易撕裂之前的極限,一種用之不儘的底氣在胸中激蕩。
這力量並非靜止,而是無時無刻不在生長、躍動、尋求迸發。
意念微動,指尖便縈繞起一縷溫和卻蘊含著恐怖潛能的微光。
心念所指,周身的水流便隨之輕旋,彷彿是肢體的延伸。
生命力在他體內並非簡單的迴圈,而是如同春日原野下無數蓄勢待發的種子,充滿了向外擴張、向上生長的原始衝動。
這是一種動態的、進取的、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強大。
力量似乎有了靈性,如臂使指,圓融貫通,意念所至,真力瞬達,毫無滯澀。
它充盈在四肢百骸,沉澱於丹田靈竅,流轉間帶動周遭的天地靈氣產生微妙共振。
這是一種圓滿無漏、生生不息的狀態,彷彿自身已成了一個完美的小宇宙,內心與大道隱隱呼應。
這是一種怎樣的境界?
張翰迫不及待開啟屬性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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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無】
【基因屬性:無】
【體質:9999】
【力量:9999】
【速度:9999】
【智慧:9999】
【敏捷:9999】
【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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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欄徹底沒了,真正的“無級”。
“境界”不再是“無境”,而是“無”,真正的無,完全沒有境界。
所有屬性全部拉滿,“抗力”如果減去東皇鐘和赤霄劍,也是9999。
體力條也沒了,所有神佚物和技能後麵,不再有“體力消耗”這一項。
似乎不是極致,而是某種分野。
歸藏易式盤終於變得可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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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稱:歸藏易式盤】
【類彆:天道類】
【屬性:陰陽】
【適用:天梯之主】
【功能:先知】
【技能:絕地,天通】
【狀態:不可裝備】
【融合度:0%】
【備注:上古式占工具,天外隕鐵鑄造。天梯操作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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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翰最關心的不是這些,而是……
唰——
一道金光自廢墟中破繭而出,突破冰穹,張翰懸停在夜空,光芒四射。
崖壁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果果兒仰頭大叫:“主人,你太帥了!”
花匠熱淚盈眶:“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金光頓收,張翰徐徐飄落,剛一落地就抱住花匠,迫不及待親吻。
“唔……唔……”花匠熱烈回應,她知道他想要什麼。
她突然掙脫,美麗的眼睛熠熠生輝:“你,你沒事!!!”
張翰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有沒有事,試試才知道……”
話音未落,兩人憑空消失。
果果兒搖了搖頭,背著手在廢墟上孤獨地溜達,看著天上殘月如鉤,仰天長嘯。
“嗷嗚——”
宣泄積鬱之後,牠垂下頭,喃喃道:“花花兒,我想你了……”
……
淩晨5:12
結界這邊還是拂曉,那邊的鵝界卻是永不落幕的極晝天光。
科學實驗在澎湃與柔情中如火如荼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證實了花匠關於“你沒事”的推斷。
如果不是花匠果斷結束,這場實驗還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果果兒一秒鐘就站在了格羅夫城門外,寒風襲來,張翰打了個噴嚏,“阿——嚏!”
抖顫方止,花匠手一緊,張翰抬頭一看,目瞪口呆。
眼前已無那刺破天際的冰棱尖頂和晶瑩的城垣,隻有一片巨大而猙獰的廢墟,像一具被剝開皮肉、敲碎骨骼、內臟曝曬於嚴寒中的巨獸屍骸。
那座由巨型六邊冰晶與乳白石材砌成的高大城牆,此刻隻剩斷續的、犬牙交錯的殘基。
滿地是沾染著焦黑煙痕的尖銳冰碴,在極晝天光下折射的不再是流動藍光,而是一片片破碎、扭曲、充滿死氣的亮斑。
所有尖頂建築幾乎全被攔腰斬斷或徹底垮塌,城中央那根高達百米的“冰柱”地標,此刻隻剩下一截不足二十米的布滿放射狀裂痕的粗大殘樁,斷麵參差,像被無形的巨斧狠狠劈斷。
乾冷的空氣中,漂浮著濃烈的高能武器灼燒後的臭氧,混雜著冰晶急劇汽化又冷凝後的特殊腥氣,以及珊瑚貝殼被灼烤後的鈣質焦糊味。
隻有一些凍結在冰屑與焦痕中的難以辨認的深色痕跡,和零星嵌在冰壁碎石中的閃爍著異樣微光的細小碎片,無聲地訴說著毀滅降臨那一刻的慘烈。
一座生龍活虎的冰晶之城,在極晝蒼白天光下,化為了一座龐大寂靜的冰雪墳墓。
這不是戰鬥後的殘破,而是一場來自超科技的碾壓式的文明清除。
數以千計的潘塞索摩,628特戰營的數百戰士,連同那座萬惡的冰藻萃取工廠,全都被埋葬在冰雪廢墟之下。
一艘腹部塗著金雀花的巨大的軍用浮艇在身後冰原徐徐降落,舷燈閃爍,艙門開啟,放下舷梯。
一隊士兵魚貫而出,迅速在周圍布成警戒線,身著作戰服的娜塔莎提著量子機槍從艙門走出,後麵跟著沈騰和王力弘,王力弘手上拎著個人。
“你怎麼才來?”花匠不解問。
娜塔莎道:“我們半小時前就來了,倖存者說襲擊剛結束五分鐘,我們就去追擊,追過了結界,沒追上。”
“倖存者?”張翰看向她身後王力弘手上那個人。
王力弘把人扔在地上,“我們到的時候他在城外,嚇傻了。”
張翰一看,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叫什麼?”
那人站起身,整了整皺巴巴的軍服,歪歪斜斜敬了個禮:“報,報告長官,628特戰營少尉,安貝達爾·華特。”
“安貝達爾?”張翰想起來了,在啤酒攤見過,他就是帕達裡克命令去封鎖停機坪的那名軍官,“你們營長呢?”
安貝達爾癟了癟嘴,聲音帶著哭腔:“帕達裡克將軍……死了!”
“什麼!!”娜塔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我今天當班,和兩名潘塞索摩出城采集冰藻,快回到城門的時候,就看見十幾艘浮艇懸停在空中,帕達裡克將軍就站在這裡,發出一片冰罩。”
“兩枚導彈擊潰了冰罩,帕達裡克身負重傷,倒在血泊中。這時候浮艇光梯裡下來一個女人,用步槍射殺了將軍。”
娜塔莎如被重錘砸擊,像冰雕一動不動,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帕達裡克……”
張翰走到她身旁,摟住顫抖的肩膀,想安慰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娜塔莎的反應恰恰說明她有情有義,帕達裡克雖然已是中性人,但再怎麼說也曾經同床共枕,那是一種親情。
花匠問道:“然後呢?”
安貝達爾囁嚅道:“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倒在這裡,那個女人順著光梯返回浮艇。”
女人殺了帕達裡克,天蠍必然出現,他離得最近,醒來的時候倒在帕達裡克殉難的位置,很顯然,他被天蠍奪舍了。
張翰急問:“什麼樣的女人?”
安貝達爾垂下頭:“沒,沒看清。”
張翰突然想起什麼,急忙檢視血仆係統,吉格斯的名字……消失了!
難道是她?
浮艇不是皮爾斯的嗎?他們不是貌合神離相互利用嗎?
襲擊格羅夫的目的明顯不是為了冰藻,否則不會連萃取工廠一起毀了。
如果皮爾斯的目標是殺帕達裡克奪取冰穹城主的位子,斷然不可能讓一個女人占了唾手可得的成果。
太初境如此巨大的誘惑,關係再親密,再怎麼相互利用,皮爾斯也絕無可能拱手相讓。
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了,浮艇的掌控者不是皮爾斯,而是那個女人,吉格斯!
襲擊甘淵的時候皮爾斯不在現場,說明指揮者也是吉格斯!
張翰這才真正領會清潔工說的“小小螞蟻也能掀翻整個堤壩”是什麼意思。
一道碎影,清透的冷白中突兀地出現一名潘塞索摩,三角頭高昂,身著青色披風,風度儒雅。
戒備的士兵齊刷刷掉轉槍口,潘塞索摩頭頸瞬間布滿紅點。
“大祭司?”張翰揮了揮手,紅點消失,“你怎麼來了?”
大祭司對廢墟並沒有動容,顯然他已經來過,“我見到城主了!”
“城主?什麼城主?”張翰有些懵,明明剛聽到有個女人殺了帕達裡克,現在又來一個說見到了他。
大祭司複眼閃爍道:“帕達裡克城主啊,他去了冰穹市,呃……”
娜塔莎急得眼睛冒火:“彆吞吞吐吐,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