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愣住了。
身著將軍服的曾子丹手按在導彈發射按鈕上,眼睛盯著螢幕。
“有什麼事嗎?”“曾將軍”轉頭,平靜地問道。
“沒,沒有。”士兵目光閃爍,平端著槍,倒著退出。
“曾將軍”跟著走出門,嚴肅命令道:“我要去見至尊主,你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進指揮部,擅闖者格殺勿論!”
士兵腳後跟一磕:“是!”
他並不知道,這位“曾將軍”是個冒牌貨,真正的曾將軍這會兒正在一個無門無窗的房間裡麵壁思過。
張翰轉身往樓梯走,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噗”的一聲。
扭頭一看,那名士兵正舉著槍,頭卻沒了。
他的槍口瞄準的竟然是“曾子丹”,如果不是隱身的果果兒搶先下手,他的扳機扣下去,我豈不成了曾子丹的替死鬼。
一個衛兵為什麼要殺自己的長官?
是為了阻止曾子丹發射核彈,還是因為曾子丹沒有執行命令發射核彈?
他的背後是誰,到底是誰想要曾子丹的命?
衛兵的屍體在消散,物品嘩啦啦散落在地,張翰將物品、武器和作戰服收入儲物間。
那支等離子步槍竟然是神佚物,連營級軍官都沒配齊的武器,一個普通士兵怎麼會有?
咦,怎麼有兩枚徽章?
一枚是102特戰營上士安托萬·格裡茲曼(antoine
griezmann),而另一枚……
我惹,竟然是382特戰營營長埃裡克·德明(eric
deming),少將軍銜。
果果兒殺的不是一名普通士兵,而是一位將軍,諸天境。
張翰在遺物中急翻,果然找到一枚敕牌,埃裡克·德明不僅是將軍,還是衛道士。
事情清楚了,蒙哥馬利派了一名督軍,如果曾子丹拒絕執行發射任務,就地格殺,取而代之。
“曾子丹,埃裡克·德明是誰?”
“382特戰營營長,衛道士,怎麼了?”
“他剛纔要殺你。”
“這……怎麼可能?”
“你剛出門,他就朝你後腦勺開槍,如果不是我,你這會兒已經是個死人。”
“你是說,門口的衛兵?”曾子丹頹然坐在地上,喃喃道,“不,不會的……”
一層寬敞的大廳裡,上百名戰士整裝待發,圍坐在一個非常樸實的拱門周圍,看見“曾將軍”下樓,紛紛起立行禮。
“曾將軍”邁步徑直走向拱門,他一踏進去,拱門就消失了。
擁有白堊紀沫蟬琥珀,張翰便成為人字洞的管理員,擁有最高許可權,能將拱門開在任何地方,也能隨時關閉拱門。
此時關閉出入口也就意味著除了果果兒誰也出不去,誰也進不來。
這是一鍋悶在鍋裡的肉,鍋蓋已經蓋上,極端情況下,無境的張翰和無無境的果果兒可以輕鬆將整鍋肉搗個稀巴爛。
和彆的私域副本不同,人字洞屬於28億年前的遺跡,幻界物品能進來,也能使用神佚物。
非非調出以前朱逸群提供的資料,副本麵積212.4平方公裡,長21公裡,寬10公裡,其中陸地麵積162平方公裡,水域麵積50.4平方公裡。
要救出陶一山和蔣忻,蒙哥馬利就必須生擒,212.4平方公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萬一他像老鼠一樣藏起來,再放點天毒什麼的,不隻是果果兒會中毒,整個人字洞裡的人都會死,找起來也相當麻煩。
張翰是從一堵牆進來的,直觀上看,他正站在洞底,“門廳”的開口在正前方。
清新的空氣混著些許泥土的芬芳,沒有一絲大海的鹹腥味。
洞口將星空剜出一個圓形,月光從圓形照進來,在褐色地麵上投下橢圓形斜光,把兩三百平米的“門廳”映得半明半暗。
左右兩邊的洞窟,一邊牆堆著一些乾肉和麻袋,另一邊整齊碼放著不同大小的木箱,有的印著金雀花徽章,有的印著黑水公司的熊爪。
一名特戰隊員正在往自己的儲物艙裡搬箱子,看見“曾子丹”進來,停止動作,立正敬禮:“將軍!”
張翰“唔”了一聲,徑直向圓形洞口走。
之前海妖王後和呂載揚就在左邊洞窟裡用雍鼎祭煉武器,張翰很想進去看看,想想還是忍住了。
作戰係統是雙向的,你能看見彆人,彆人同樣也可以看見你。
在找到蒙哥馬利的確切位置之前,必須看上去一切正常,決不能打草驚蛇。
正在執行發射任務的曾子丹進入人字洞本身已屬不正常,不能再讓蒙哥馬利感到任何異樣。
走到洞口,視線豁然開朗。
月光下,一條大河橫亙眼前,田野間麥浪翻滾,遠處小鎮輪廓依稀可見。
動態圖上,紅點和綠點混雜,主要集中在兩個區域,一片整齊地排列在5公裡處,另一片在10公裡外呈不規則形狀。
5公裡處應該是訓練場,10公裡外就是剛纔看見的小鎮,楊巔峰近衛營建造的。
少了埃裡克·德明,隻有10個黃點,8個紮堆在小鎮,5公裡處的訓練場隻有兩個。
沒找到藍點。
蒙哥馬利曆來小心謹慎,不相信任何人,衛道士和士兵中難保有臥底,如非必要,他不會出現在動態圖上。
既然他不常出現在動態圖上,下屬要找他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就是他自己處於單向狀態,盯著動態圖,如果認為有必要,他再露臉。
張翰突然想到,剛才抓曾子丹的時候,他正在受命發射導彈,對蒙哥馬利來說,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
他如果看見曾子丹又回到人字洞,肯定會奇怪他為什麼回來,又或者他也在等任務執行的結果,這種時候他一定會露臉。
張翰走出洞口,站在山坡上,手中扣著等離子手槍,緊盯著動態圖。
一分鐘後,果然在小鎮後麵出現一個黃點,那意思似乎在說“我在這裡”。
張翰迅速轉身掠入洞內,舉起手槍,將正在俯身搬東西的士兵一槍擊斃。
用槍最大的好處是殺人不見血,軀體迅速消弭,不會汙染作戰服,也不會在現場留下痕跡。
張翰隻用了一秒鐘就完成了換衣服和易容兩個動作,回到洞底牆邊,退出作戰係統,替換上士安托萬·格裡茲曼的徽章登入,調低境界至天極境,讓自己顯示為紅點。
這樣在蒙哥馬利看來,曾子丹出了人字洞,蒙哥馬利的注目點一定在曾子丹身上,不會注意到小兵,況且紅點隻是在出入口閃了一下,士兵進出看上去很正常,不會引起懷疑。
左右洞窟都沒找到青鼎,這也在意料之中,蒙哥馬利不太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如此顯眼的地方。
時間不多,如果有人要出人字洞,必然會發現出口已被關閉,而長時間無人進出,同樣也會引起懷疑。
張翰把惡來袖錘交給果果兒,“你在這裡守著,無論誰來,第一時間封禁抓捕,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人。”
“好嘞!”
走下山坡時,藍點已消失,蒙哥馬利又像老鼠一樣隱匿無蹤。
麥浪間的大路順著地形蜿蜒伸展,道路兩側垂柳依依,這些麥子和樹都是被殺的將士們種的,如今卻被共祭會鵲巢鳩占撿了便宜。
複仇的怒火很快被**的邪火淹沒,後遺症不合時宜地再次發作,他慾火中燒,血脈賁張,赤紅的眼睛四下踅摸。
左邊曠野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有節奏的口令,那裡是訓練場,距離小鎮還有5公裡。
張翰強壓慾火,火急火燎往前連躥。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要冒險鑽進麥田把小春初櫻弄出來滅火的時候,前方響起輕盈的腳步聲。
眼前就是小鎮,柳絮中飄來女人的氣味,張翰抽了抽鼻子,如同蒼蠅嗅到腥味。
柳樹下走來一個女人,身材高挑,麵板白皙,從骨子裡散發著妖媚。
在看見女人的那一瞬,張翰迅速易容換裝,又變回了曾子丹。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老熟人。
李香君,那個他送給曾子丹的女人。
他曾經被她的悲苦命運所打動,把她救出火坑,找到新的歸宿。
如果曾子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那麼這個女人是不是也是戲中的一個角色?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女人的演技比曾子丹可強多了。
“誒,子丹,我正要去找你。”李香君的神態完全不像在對老情人說話,更像是對同事甚至下屬。
張翰學著曾子丹的聲音:“什麼事?”
“至尊主讓我問你……”話說一半,李香君的眼神突然變了,“你,你……”
她感到耳熱心跳,能造成這種感覺的隻有一個人。
張翰的易容術對他的女人無效,是因為“魅惑”。
李香君雖然不能算他的女人,但曾經那麼近距離接觸過,同樣見過他的真容,知道帶來這種感覺的會是誰。
“至尊主讓你問我什麼?”張翰挽住她的手,猥瑣地笑道。
這個猥瑣是真猥瑣,他這會兒正邪火難耐。
眼前泛起一陣斑斕,所有技能都被封禁,李香君慌得說不出話來。
張翰變成了曾子丹,而她剛剛又居高臨下說“至尊主讓我問你”,這等於在告訴,我是至尊主的女人,不是曾子丹的。
那之前的一切怎麼解釋?
更令人恐懼的是,她沒感到任何威壓,眼前的男人已是無無境,捏死她跟捏死一隻蚊子一樣。
她磕磕巴巴道:“張,張警官,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是個苦命的女人……”
張翰此時已急不可耐,但還是穩住語調:“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還把我當傻子?”
李香君顫聲道:“你,你想要我怎麼樣?”
就在這時,迎麵走來一名士兵,看見兩人依偎在一起愣住了。
他的眼神進一步確證,李香君和曾子丹不應該這樣,她是至尊主的女人。
張翰駢指一揮,士兵瞬間身首異處,鮮血自脖腔飆出,他卻像沒事人似的在女人耳邊問道:“‘我’的宿舍在哪兒?”
“我”就是曾子丹,曾子丹一定在小鎮有居所。
磁性而性感的聲音在李香君聽起來就像催命符,她哆哆嗦嗦指著小鎮邊上的一幢青磚小院,“那,那裡。”
話音未落,耳畔呼的一聲,兩人就已站在院內。
這是個十分簡樸的庭院,隻有兩間房,一進院牆,張翰便摟著女人迫不及待直奔臥房。
蒙哥馬利和他一樣離不開女人,李香君和詹尼佛一樣,都是滅火器工具人,不同的是,張翰這一次沒想吐。
飄渺宮的女人和詹尼佛那種西方職場女人畢竟不一樣,而且不是單向索取而是雙向奔赴。
張翰原本就曾經是李香君心動的男人,如果不是肩負使命,他們的關係肯定會不一樣。
喘息稍緩,張翰就翻臉問道:“蒙哥馬利在哪兒?”
李香君還沒緩過勁來:“我,我也不知道。”
張翰森然道:“彆以為我捨不得殺你。”
“真的,我說的是真話,”李香君怯生生地看著絕情的男人,“每次都是我在寓所等他來,他一完事就走,不過……”
張翰口氣稍緩:“不過什麼?”
李香君籲了口氣,“我隻知道他明麵上的住所,在不在那裡就不知道了。”
“哪兒?”
“鎮子北麵,白菜地的草廬,剛才我去找你,就是他讓我叫你去那裡彙報的。”
曾子丹沒想到會在囚室裡和李香君相遇,兩人尷尬地保持著距離,相對無語。
他們心裡都明白,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都已被拆穿,變得毫無意義。
張翰又變回上士安托萬·格裡茲曼,換上士兵作戰服,弄出可憐的熊王紮了一劍,心如止水地走出庭院。
和尋常小鎮不一樣,楊巔峰設計之初就是為了駐軍,簡單方正的環形結構,外圈是營房和軍官宿舍,圍繞著一座工廠,中間隔著一條勉強算“街”的通道。
工廠是整座小鎮的核心,原本是西岱軍事研究院的高爆手雷製造廠,手雷從這裡造出來,再運送到人字洞裡用雍鼎祭煉。
圍牆裡傳出沉悶的轟鳴,張翰毫不猶豫穿了進去。
一股混雜著機油、金屬粉末和汗水的濃烈氣味撲麵而來。
高處懸掛的罩著鐵絲網的氙氣燈,投下冰冷慘白的光線,與電焊弧刺眼的藍色閃光交替閃爍,明暗不定,光影搖曳。
鋼坯在高溫爐中燒得通紅,巨大的氣錘有節奏地起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每一次砸下,地麵都微微震顫,火星四濺。
數十台車床、銑床、鑽床正高速運轉,發出尖銳的嘶鳴。
戴著護目鏡的工人們在飛濺的冷卻液和金屬碎屑中,全神貫注地將一塊塊鋼坯切削打磨成不同的步槍零件。
長長的流水線旁,槍管、槍托、扳機、瞄準鏡等一大堆零件被精準地組合在一起。
生產線儘頭的質檢台,驗槍師反複拉動槍栓,扣動扳機,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一支支閃爍著幽冷油光的新步槍,被塗上防鏽油,用油紙包裹,像柴堆一樣整齊地碼放在木箱裡,堆疊的箱子幾乎觸到屋頂。
這些步槍隻是普通的等離子步槍,如果要成為神佚物還必須送去給青鼎祭煉。
張翰等了半天也沒看見有人把箱子運出去,推測可能是成批祭煉,現在還不是蒙哥馬利開工的時候。
動態圖上藍點一閃,隨即消失,還是在鎮子後麵。
蒙哥馬利好像又在召喚什麼人,又或者還在等曾子丹到來,張翰心裡一激靈,急忙穿出廠房。
“嘿,你!”身後有人叫道。
張翰停住腳步,緩緩回頭。
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