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368章 天監司的陰謀
張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進來的人竟然是洛可。
他不是應該在波吉亞工作室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來這裡做什麼?
張翰很想現身問問他,終於還是忍住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等等再說。
洛可站在牆邊,看著滿地正在蠕動拚合的肉粒,表情看上去似乎迷惑不解。
正常情況下,一進入幽冥墟就會有厲鬼撲上來,但現在空空蕩蕩什麼動靜也沒有,隻有濃稠的黑霧和地麵上散落的森森白骨。
看“曹操”聚攏成形,他又一拳打去,又把它打成碎末,掠過奈何橋。
張翰悄無聲息跟在後麵,隻見洛可過橋之後往右一拐,在半截蟠龍柱前停住腳步,伸手在上麵摸索。
轟的一響,合抱粗的盤龍柱泛起幽藍,出現一道暗門。
洛可邁步進門,暗門哐啷啷合攏,他並不知道後麵有人跟了進來。
光線陡然亮起,一股混著黴味、燈油燃燒氣味和血腥味的涼氣撲麵而來,像陳年棺木被撬開的氣味。
兩側石壁上嵌著青銅壁燈,燈芯閃著忽藍忽綠忽黃的火焰,如幽冥鬼火。
牆壁腳下是條階梯,黝黑石板上覆著腐朽的骨屑,階梯下麵好像是個石廳,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王八蛋!臭蟲!垃圾!竟敢抓我!我老公知道了,看他不剝你的皮!”
紅案!
張翰心中一喜,衝動地想下去救人。
轉念一想,這件事更蹊蹺了。
洛可根本就不可能抓紅案,如果不是他抓的,他怎麼會來這裡?
至少,他和抓紅案的人有關,確切的說,他應該是抓紅案的人派到這裡來的。
那人會是誰?
蒙哥馬利還是新任冰穹城主?
不管是誰,有一個更深的問題無法解釋。
波托馬克河畔襲擊阿列文,洛可被反擒,然後投降,和“波吉亞”互換身份。
敕牌和徽章都已互換,沒有敕牌不可能進上帝之城。
他能進來說明他還有一枚敕牌,還是一名衛道士。
所以,他的投降是假的。
刺殺阿列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目的就是讓他有機會投降,有機會打入西岱內部。
騙局的始作俑者隻能是蒙哥馬利,因為他明知“洛可”是假的還派他去從淵。
洛可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他所謂“我是軍人”之類全是假話。
後麵一定隱藏著陰謀,蒙哥馬利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0號彆墅軍事會議上,為什麼要說那些對我示好的話?
絕無可能出自善意,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走下階梯是個三四十平米的石廳,紅案倚在牆角,身上捆著黑索,怒目圓睜。
洛可此時換了副麵孔,躬身施禮道:“海飛斯小姐,我是來放你出去的。”
“鬼話!”紅案叱道,“那個鱷魚頭呢?你叫他來,背後下手抓一個女人算什麼英雄,看我不劈了他!”
洛可不卑不亢道:“我代表至尊主向你道歉,請不要生氣,我這就放你走。”
紅案將信將疑,斜著眼問:“你真要放我走?”
洛可肅然道:“正是,至尊主不希望張先生誤會。”
紅案掙紮著站起:“那還不給我解開?”
洛可緩緩搖頭:“我解不了。”
紅案嘴一撇:“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不,至尊主說,張先生能解。”
洛可說著,走上前去扶紅案,突然感覺身上一緊,低頭一看,被一個銀環夾臂套住,竟然是他自己的“蓋吉斯之環”。
與此同時,眼前一片斑斕,所有技能都被封禁。
紅案大叫:“蟑螂!哈哈!我就知道你會來!”
洛可愕然回頭,一臉不可思議:“張翰?”
張翰扶起紅案,右手在她身上一拂,黑索脫落,紅案歡快地撲進他懷裡。
張翰摟著纖腰,轉頭似笑非笑道:“智商堪憂啊,沒看見十殿閻羅都沒了嗎?”
洛可垂下頭:“看見了,隻是沒想到真的是你。”
張翰聲音變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洛可沉默不語,“職業軍人”人設坍塌,也說不出什麼。
“你說你是個軍人,不會賣主求榮,我信了,”張翰嘴角翹起,略帶嘲諷,“所以我不準備再問你什麼,給你一個捨身取義的機會。”
洛可猛地抬頭,依然麵無懼色:“至尊主救過我的命,我必須報答他。”
張翰沒想到他真不怕死,“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洛可搖頭道:“不,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也不想騙你。”
紅案豎眼一瞪:“蟑螂,彆信他,他正在騙你!”
張翰確實心軟了一下,正在琢磨該怎麼辦。
這洛可要麼真是條硬漢,要麼就和蒙哥馬利一樣心機深重,善於利用人心弱點。
不管是那種情況,都不能再放虎歸山。
“不,我沒有……”
洛可話沒說完,一道黑影透腦而過,他頹然倒地,隨即坐起,茫然四顧:“你是誰?我是誰?”
他不是潘塞索摩,也不是三眼人,惡來袖錘自然有效。
這似乎是唯一的解決方法,既留了性命,又能確保他不再反複背叛。
這是張翰升入無境之後第一次使用袖錘,若以太初境論,此時他施為的惡來袖錘恐怕也隻有太初境能解。
張翰撤去銀環,“你叫洛可,我是你的指揮官,……”
說到這裡,他犯了難。
必須確保洛可消失,接下來的計劃才能進行下去。
如果命令他去bfv報到,他就得先走出上帝之城,這個過程難保不會被發現。
洛可立正道:“是,長官!”
“退出作戰係統,交出敕牌、徽章和武器!”
“是!”
除了敕牌和波吉亞的聖殿騎士劍,隻有一枚徽章。
也就是說,麵對蒙哥馬利,他用的是波吉亞的身份,在共祭會的係統中,真正的洛可已經被預設為“波吉亞”。
那麼從現在開始,張翰已將“洛可”和“波吉亞”合二為一,隻要在兩個徽章中切換即可。
隻能把洛可先關進囚室,出上帝之城再放他去報到。
“蟑螂……”紅案勾住張翰的脖子,委屈欲哭。
張翰輕拍她的背,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紅案攥緊小拳頭恨恨道:“我要殺了那個鱷魚頭!”
張翰學著她的口氣:“殺,必須殺,敢動我的女人,哼!”
他心裡在想,要殺也不能你去殺,否則又該像小春初櫻一樣要死要活了,搞不好一家夥整出三名考官來。
剛出暗門,就被“擠”出了幽冥墟。
維多利亞村裡,小春初櫻和果果兒歡呼雀躍,出幽冥墟的瞬間,他們都升級到了諸天境。
出天墟已是淩晨一點,站在青石碑的陰影裡,紅案問道:“蟑螂,咱們現在去哪兒?”
張翰笑道:“去找鱷魚頭給你報仇啊。”
紅案拍手道:“好啊好啊!”
張翰搖頭道:“不,你不能去。”
紅案一愣:“為啥啊?”
張翰忙解釋:“洛可是來放你走的,所以你現在必須先回家。”
紅案扭動纖腰:“我不。”
張翰哄道:“聽話,你要不回去,那個鱷魚頭就會察覺我的計劃,就抓不住他了。”
紅案撅著嘴:“那……好吧。”
張翰叮囑道:“你回家之後,彆在家待著,馬上出城,找個地方藏起來。”
紅案歪著頭:“哦……那去哪兒?”
張翰想了想:“還記不記得呂載揚的隱廬?你就去那裡藏著,哪兒都彆去,完事我去找你。”
“好吧。”
紅案一走,張翰馬上變成洛可的模樣,穿上青色披風,用波吉亞的徽章登入共祭會係統,往江門橋走去。
洛可應該是在城裡接受的釋放紅案的任務,大概率蒙哥馬利也在天監司,所以洛可現在應該回去複命。
內城浸在皓月的清輝裡,秋涼的霜氣把整座城襯得肅穆又寂寥。
牆頭的雉堞如鋸齒般嵌在墨藍夜空下,城門緊閉,銅環上的綠鏽在月光下隱約可見,沒有市井喧囂,隻有風穿過城門縫隙的“嗚嗚”輕響。
嚴格說來,這是張翰第一次真正進入內城,上次進的隻是天獄,而且是從後牆跑的。
城內街巷的青石板泛著薄冰似的冷光,青瓦覆頂的房屋門窗緊閉,絕大多數沒有燈火,這裡本就沒有居民,隻有分佈在城中心的三座衙署。
上帝之城的最高權力機構——天理司、天察司和天監司,呈品字形矗立在中央,天理司居中,天察司居左,天監司居右。
或許是因為帶有天獄的緣故,天監司占地麵積最大,朱紅立柱在月光下褪成暗褐,廊簷下懸著的黃燈籠隨風搖曳,屋頂的青瓦整齊排列,簷角垂著的陶製鴟吻,在清輝中露出猙獰的輪廓。
院牆外的幾株老槐,葉子早已落儘,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皓月,霜氣凝在枝尖,像綴著細碎的銀粒。
街巷深處,偶爾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踩在霜冷的石板上“篤篤”作響,又很快消失在院牆的陰影裡。
隻有正廳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燈火,透過窗欞的格紋灑在地上,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張翰沒急著進去,隱在門廊的陰影裡,屏息斂心,釋出聞金附貼在窗下。
“讓你不要動張翰的女人,你就是不聽!”蒙哥馬利的聲音,沙啞而陰冷。
“抓了又怎麼樣?你不是也抓了嘛,彼此彼此。”
這是……,張翰皺眉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誰。
“我那是……”蒙哥馬利噎了噎,“你就算抓人,也彆當著他的麵啊,再說在上帝之城抓人,你把尊上的麵子放在何處!”
“你是說汪東辰?你怕他,我可不怕,本來大家就是合作關係,他如果對我們有意見,不合作也罷!”
張翰想起來了,是冰穹城副城主的聲音,天蠍選擇的人竟然是他!
新官上任,心高氣傲,目空一切,倒是符合小人得誌的特征。
蒙哥馬利口氣軟下來:“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嘛,你是不知道,張翰有多難對付……”
“哼!那個小雜種,看我怎麼收拾他!”
時間不能拖太久,張翰走到門外,模仿洛可的聲音:“報告!”
廳裡即刻安靜,蒙哥馬利叫了聲“進來!”
張翰推門進屋,裡麵卻隻有蒙哥馬利一個人,負手而立,“人放了嗎?”
“放了。”張翰回答得小心翼翼。
蒙哥馬利舒了口氣,“你還是回劍橋去吧,以後就不必專門來述職了,以免讓張翰看出破綻。”
“是!”
從天監司出來,張翰心中驟然緊張。
釋放紅案是蒙哥馬利的意思,副城主不以為然,他會不會再去抓人?
半月形虹門之外是下午一點,陽光穿透迷霧,卻沒能令濃霧消散,虹門依舊吞吐大荒。
一襲紅衣的紅案從虹門嫋嫋婷婷走了出來,穿過開闊地,踏上天路,如一朵紅雲飄入霧中。
走了不到兩百米,前方一人擋住去路。
青色披風,三角帽下露出鱷魚般的三角頭。
“怎麼又是你!”紅案叱道。
“彆人怕張翰,我可不怕,你還是乖乖跟我走吧,免得我動粗。”
“做夢!”紅案擺出八極拳起式。
“哼!”黑影一晃,副城主掠近,伸手抓去。
紅案根本就沒動,抬手一格。
霧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來一縷烤串的香味,紅案弓腰作嘔:“嘔……”
這一嘔恰好避開了副城主的魔爪,他迅速變招下抓,手搭住紅案胳膊時,突然想起什麼,急忙撤手。
為時已晚。
眼前一黑,披風被扒去,光溜溜摔進一個無門無窗的房間。
他暴怒,雙臂上舉,渾身迸發出暴風雨般的冰雹,向四麵八方炸開。
冰雹無一例外全部反彈回來,把他自己穿成篩子,篩眼摳出無數肉末,噴在牆上、地上和天花板,像糞蟲一般蠕動。
血色糞蟲向中央彙聚,勉強聚攏成形,一個婀娜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身穿青色披風,手提一柄冰錘。
呼~~
冰錘在空中劃出晶亮的軌跡,呼嘯著當頭砸下。
“轟!”
剛聚攏成馬賽克狀的糞蟲再次被打碎,劈裡啪啦散了一地。
再次聚攏,再次被砸,再次潰散……
張翰恢複原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兩名少女擦肩而過,手裡拿著串串,有說有笑。
“嘔……”
張翰哇哇吐著酸水,臉都吐綠了。
一個瞬移逃離香味圍剿,腳剛落地,頭暈目眩,渾身癱軟。
剛才急著救紅案,忘記看體力條,這會兒隻剩下13%。
連忙從囚室扽出基婭拉,揮劍一紮,卻紮了個空。
“血包”竟然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