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了舔嘴唇殘留的女人味道，張哲翰抬頭看見了東方廣漠天幕上的啟明星。
“非非，計算到關關島的距離和時間。”
【從地圖推算，現在距離蓬萊島938公裡，按每小時600公裡計算，大約需要飛行1.6小時，蓬萊島到關關島直線距離5123公裡，需要飛行8.5小時。現在是3:03，預計下午13:33到達。】
怎麼是600公裡？非非肯定不會錯，它一定是根據剛才的實際飛行速度測算的。
點開技能欄，玄鷹已經升到12級，又有“光迅”功能加持，飛行速度可不就能達到每小時600公裡嘛，難怪紅案襲擊王宮的時候速度那麼快。
夜色闌珊，張哲翰站在蓬萊島的鵝卵石路上，又恍惚了。
眼前現實中的蓬萊島和副本裡曾經到過的地方幾無二致，一條長條石砌成的碼頭向左右延伸，岸邊有幾艘獨木舟，纜繩縛在幾根石樁上，獨木舟旁豎著一條二十幾米高的吊橋。碼頭後麵一條與岸邊平行路縱貫全島，沿著路邊是一排首尾相連高矮不同的白色石屋。
正對著吊橋的一棟大石屋，門前兩座石龕，裡麵的燈海風怎麼吹都不會搖曳。
“歡迎光臨蓬萊島，您是住宿、觀光還是等諾亞方舟？”前台一個三眼女人冷冷地問道。
張哲翰忍不住從空中降落到島上，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想知道那艘諾亞方舟是不是真的存在，雖然沒見著，但從這句問話中基本上已確定真的有一艘諾亞方舟。
這個三眼女人和副本裡那位慕慕斯不像，更漂亮，歲數也要大一些，怎麼也有三十多歲。
“等船。”張哲翰盯著女人的眼睛，想看看她是真人還是仿生人。
女孩對他的逼視完全無感，機械地說道：“船牌20珪幣。”
副本裡用的是貝幣，現在說的是“珪幣”，看來這就是三眼人的通行貨幣，忘了問紅案了，早知道跟她要點。
“你很漂亮。”張哲翰重複在副本裡說過的話，他斷定這個女人是個仿生人。
女人麵不改色道：“謝謝！”
張哲翰等了半天卻沒等到那句“您是不是想和我睡覺”，於是湊近壓低聲音直白道：“我想和你撲撲，一晚上多少錢？”
女人正色道：“我不喜歡你，不想和你撲撲。”
咦，這是怎麼了？難道她是真人？
張哲翰試探道：“你是不是叫慕慕斯？”
女人沒點頭也沒搖頭：“不，我叫達沃斯一號，編號1765。”
“那麼說，你是達沃斯的仿生人？”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撲撲？”
達沃斯一號冷峻道：“警告，主人設定，如果您第三次問這個問題將受到處罰。”
這達沃斯不是同性戀就是性冷淡，張哲翰尬笑道：“你能殺了我？”
達沃斯一號麵不改色道：“不能，但可以將您拘禁，移交當地衛戍司。”
伴隨著這句話，張哲翰陡然感到強烈的威壓，這個仿生人居然是玄天境！
張哲翰冷汗都冒出來了，悻悻道：“好吧，我想諮詢姆島的情況。”
“姆島位於南緯27°09′，西經109°27′，是狼界最大的城市，麵積56格，人口33萬。”
三眼人隻有衛道士才會把狼界說成狼界，一般三眼人隻會把狼說成“啷咯啷”，難道這位達沃斯是衛道士？不對啊，衛道士不都是諸天境嗎？
“上帝是誰？”
“上帝無處不在。”
果然還是這句，張哲翰又問：“上帝之城有什麼法律？”
“上帝之城沒有法律，隻有規則。”達沃斯一號秒答，開啟複讀機模式，“一，不許相互攻擊；二，不許殺人；三，不許毀壞公物；四，不許偷稅漏稅；五，不許偷竊；六，不許……”
張哲翰腦殼都暈了，連聲叫停，可複讀機怎麼也停不下來，足足唸了五分鐘。
張哲翰突發奇想，軒輊術對這種仿生人是不是有效？
“我給你看看手相怎麼樣？”
“主人設定，除非戰鬥，不得與任何人有生物接觸。”
“接觸了會怎麼樣？”
“三次接觸將觸發戰鬥模式。”
哈，不還有兩次嘛。張哲翰運起軒輊術，大著膽子伸手去摸仿生人，“警告！三次接觸將觸發戰鬥模式！”
什麼感覺都沒有，軒輊術無效，張哲翰沮喪地縮回手。
“您有什麼事嗎？”背後一個女人聲音說道，這個聲音和仿生人一模一樣，一樣冰冷，一樣毫無情緒。
威壓比仿生人還強，果然是諸天境，衛道士！
張哲翰不敢回頭，但又不敢不回頭，這種地方出現衛道士，十有**是廚師的手下，極有可能就是等他的。
女人看張哲翰猶豫，追問道：“你從哪兒來？”
再不回頭就危險了，張哲翰運起陰遁，鼓足勇氣回頭道：“達姆城，我從達姆城來，你是？”
他看見了個和仿生人一模一樣的漂亮三眼女人，隻是穿著不一樣，仿生人穿的是製服，她穿的是三眼人裡極少見的藍綠漸變長裙。
“達姆城？你是公民還是士兵？”女人一臉狐疑。
張哲翰隨口胡謅，看著倒計時：“商人，我做生意。”
女人加重語氣：“你叫什麼名字？把你的牙牌我看看。”
牙牌是什麼鬼，聽著像身份證之類的東西，殺了那麼多三眼人，儲物艙裡應該有，但一時半會怎麼找。
倒計時還剩下3秒，張哲翰盯著女人眉心那隻眼：“你誰啊你，有什麼資格查我。”
女人冷冷道：“達沃斯天尉。”
倒計時歸零，隨時可以溜，張哲翰反而不著急了，“你這麼漂亮，就沒人泡你嗎？”
“什麼？”達沃斯很意外，似乎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問她。
張哲翰眉頭一跳：“哈，我就知道沒人喜歡你。”
達沃斯森然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找死。”
張哲翰沒當回事，輕佻道：“你是不是沒撲撲過？你知不知道，女人不撲撲會變得很古怪。”
達沃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張哲翰繼續補刀：“又或者你不喜歡男人？那我就沒話說了，你看你古板的樣子，就算你喜歡女人，也不會有女人喜歡你。”
達沃斯怒不可遏：“住嘴！”
張哲翰語速極快地落井下石：“這都沒動手，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死了這條心吧，我看不上你。”
“你！”達沃斯終於抬手一掌揮去。
卻打了個空，女人一呆，玉牙緊咬：“張翰，你就是張翰！”
張哲翰不過是從大廳到了外麵的鵝卵石路上，玄鷹附體，衝天而起。
聽見外麵有動靜，女人跑出門，站在石龕前，看著遠去的大鳥，波峰劇烈起伏。
萬米高空，月光如洗，長翼垂天，向著啟明星的方向，張哲翰打了個哈欠，縮排鷹腹，恍恍惚惚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朝霞滿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張哲翰取出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漱口，噗。
嗯？那是什麼？
一個白點，正在向東移動，在碧波萬頃的海麵上格外醒目。
難不成睡著睡著追上了傳說中的諾亞方舟？
蓬萊島和副本裡一樣，這艘船是不是也一樣？副本裡那位諾亞船長是npc複讀機，真正的諾亞船長是什麼樣子？
懷著極大的好奇心，張哲翰盤旋下降，在兩千米高度時看清了那艘船。
確實是諾亞方舟，長一百多米，寬二十多米，高十幾米，甲板上三層，星星點點十幾個人，船頭凸出部分高高翹起，船舷浮雕著高鼻深目的三眼半身頭像。沒有帆，沒有槳，也沒有煙囪，甚至連錨都沒有。
正琢磨著怎麼上去，突然發現航線前方兩三公裡處不時有水柱噴起，虎鯨，一定是虎鯨。虎鯨和海豚一樣，喜歡在船附近遊弋。
玄鷹振動雙翼，很快到了水柱上空，翅膀一收向下墜落，在離海麵十幾米的時候，張哲翰收起玄鷹，亮出白鱀戰衣，很帥地紮入水中。
“喳喳，吱吱！”
“唧唧，喳喳！”
“吱吱，喳喳！”
一串悅耳輕靈的聲音，三頭虎鯨在水中嬉戲，被突如其來的人影嚇得驚呼。
張哲翰看見了高聳的鐮刀形背鰭和黑白鮮明的優美弧線，無法確定裡麵有沒有他救過的那頭虎鯨，嘗試叫道：“虎兒——”
其中一頭虎鯨唧唧喳喳叫著遊了過來，圓乎乎的頭輕輕在他身上親熱地蹭來蹭去，張哲翰伸手在大圓頭上撫摸，“虎兒，真的是你。”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翰裡。”
“我這不是來了嗎，你媽媽呢？”
“兩天前，她從關關島回來，受了傷，在家養傷呢。”
張哲翰雙腿一夾遊上魚背：“快帶我去。”
虎鯨在水裡打了個旋，領著兩個小夥伴往北遊去，不一會兒進了一片珊瑚區，五光十色的海底蟄伏著一頭龐大的虎鯨。
“媽媽，翰裡來了！”小虎鯨叫道。
大虎鯨轉過頭來：“翰裡，你……怎麼來了？”
張哲翰聽她說話有些異樣，繞著她小山一般的身軀遊了一圈，在後腹部靠近尾鰭的地方找到了一條兩米多長的傷口。
“虎兒媽媽，您忍著點。”張哲翰取出一個軍用水壺，把壺嘴懟在傷口上，控製著水流出的量，一點一點往後移動，所過之處，傷痕癒合。
“謝謝你，翰裡。”虎鯨媽媽大嘴一張一合。
張哲翰問道：“誰把您傷成這樣？”
虎鯨媽媽道：“沙裡沙大王帶著上百條沙裡沙圍困關關島，我恰好就在附近。”
張哲翰不解道：“它們為什麼圍島？”
虎鯨媽媽道：“因為沙裡沙大王的弟弟在片片裡被塞壬殺了，它們認為是島上的喏啦把塞壬招來的。”
海妖王後殺巨齒鯊這事還真不能賴島民，嚴格來說應該是張哲翰的鍋，海妖王後聽到了海螺聲才找來的，順手殺了大鯊魚。
大虎鯨已是玄天境，那傷她的巨齒鯊豈不是半神？一條半神級巨齒鯊帶著上百條大鯊魚圍困一座島，安薩裡他們何其凶險。
張哲翰撫摸小虎鯨的頭道：“我要走了。”
小虎鯨依依不捨：“翰裡，你要去哪裡？”
張哲翰道：“關關島，那裡有我的朋友。”
小虎鯨搖晃圓頭：“那我送你去吧。”
張哲翰遊上魚背，抱住背鰭道：“不用了，你送我到那條船就行。”
小虎鯨速度奇快，沒多長時間張哲翰就看見了潔白如新的白色船底。
張哲翰釋出蛛絲附在左側船弦，小虎鯨遊到另一側，浮出水麵噗嗤噗嗤噴水柱，把甲板上的人全都吸引過去。
張哲翰一個攀爬上了船，換上一身綠色袍子，變成馮·曼施坦因曾經變過的三眼人模樣，淡定地走到另一側擠進看熱鬨的人群，對小虎鯨揮揮手，小虎鯨唧唧喳喳叫了幾聲，潛入海底。
真正的諾亞方舟和副本裡沒什麼區彆，隻是上次在副本裡光顧著對付綠袍了，沒怎麼逛，隻知道有個餐廳，其他地方沒去過。
整條船籠罩著亂七八糟的威壓，三眼人天極境打底，哪個都比張哲翰這個地藏境小雜魚境界高，也正因為小雜魚境界最低，沒有人會因為威壓問題發現小雜魚混跡在船上。
船上最熱鬨的地方竟然不是餐廳，雖然餐廳裡也有不少人，但人最多的還是餐廳後麵一個更大的大廳。
大廳裡有上百個三眼人，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煙味，不是地球人抽的那種香煙，聞著有點像雪茄，他們嘴裡叼著的“煙卷”是綠色的，或許是一種叫不出名的植物。
讓張哲翰震撼的不是兩千萬年前的人也會抽煙，而是不絕於耳的劈裡啪啦的落子聲——整個大廳就像成都棋院的對局室，擺著幾十個厚厚的木棋盤，他們全都在下圍棋！
這就是紅案說的楚王好細腰？中國人若是知道他們的國粹在兩千萬年前就已如此昌明那得多麼自豪。
圍觀的自然比對弈的人多，但卻不像賭場那麼喧鬨，很多人一手拿著茶杯酒杯，一手夾著綠色煙卷，一副很時髦很高階的樣子，觀棋不語。
張哲翰走到中央人最多的一張桌子，對弈的是兩名三眼老者，很裝逼地拈著棋子落子，水平也就業餘5段的樣子。
“黑方1比10，白方1比2，下注了下注了！”旁邊一名夥計模樣的三眼人叫道。
一尺厚的木棋盤放在一張長條桌中間，兩頭各放著一個木盤，一個黑色一個白色，裡麵有不少類似籌碼的東西，還有人繼續往裡扔。
對弈雙方棋盒旁邊各有一個方盒，裡麵是各自押的籌碼，輸了歸對方。
張哲翰抬頭四下看，在大廳的一個角上有一個櫃台，不時有人走過去用碧綠半透明的的東西兌換籌碼，再回到棋局下注。
那些綠色的“玉幣”可能就是達沃斯一號說的“珪幣”，張哲翰走到櫃台試探問道：“我沒帶錢，用武器兌換行不行？”
櫃台後麵坐著的三眼掌櫃答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可想好了，武器值多少錢我說了算，你要是輸了可就拿不回去了。”
“我明白。”張哲翰在儲物艙裡翻了半天，先取出一杆三眼人常用的黑曜石長矛，“這個值多少錢？”
三眼掌櫃撇了撇嘴：“10珪幣吧，可以換一個籌碼。”
張哲翰又取出馮·曼施坦因的火炬放在櫃台上，掌櫃登時瞪圓了三隻眼睛，伸手撫摸道：“這……這可是神器啊，你想兌換多少？”
“你還沒估價呢。”張哲翰故意調侃道。
“沒辦法估價，你想換多少都可以。”掌櫃補充道，“不過你想好了，你若輸了可就……”
張哲翰打斷道：“先拿1000個吧，不夠我再來拿。”
“好好。”掌櫃從櫃台下麵取出一個木盤，往裡麵摞籌碼。
“非非，三眼人沒有像你一樣的基因智慧嗎？”
【天行者都有基因智慧，三眼人也一樣，但狼界沒有網路和資料庫，他們的圍棋大多是從極有限的棋譜學的，他們的基因智慧可能還不如他們本人。】
“你……沒問題吧？”
【您想拿狼界的圍棋冠軍嗎？】
“不，不，也就想贏點錢。”
【您自己下吧，您不行我再救場。】
非非顯然不屑和三眼人下，張哲翰托著籌碼在大廳裡轉悠，心裡琢磨著怎麼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