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之殤 第37章 天衣無縫
寧州市南門外5公裡，有一個破敗不堪的村落。
說它是村落，卻沒有一戶居民。
白天這裡看不見一個人影。
但一到夜幕降臨，這裡便熱鬨非凡。
這個沒有村民的村落，就是鼎鼎大名的寧州黑市。
黑市在城牆之外，所以不受城市法律約束。
但同時也意味著，它同樣不受法律保護。
無論這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有警察出現。
黑市裡沒有燈，隻有不時打出的手電光。
黑市裡賣什麼的都有，武器、法器、丹藥、情報、文物古玩、珠寶珍器，應有儘有。
當然，也有賣人頭的。
“你確定在這裡能找到嶽雲朋？”林子兮在通訊器裡問張哲翰。
“嶽雲朋在殺人前一天來過，說明他的殺手任務是在這裡接的。如果我沒猜錯，接任務隻能得到最多30%定金，嶽雲朋想得到尾款，就一定會回到這裡找掮客。”
“他們就沒互相留個賬戶？”
“黑市交易不留賬號，隻能麵對麵掃卡付款。所以交接就必須見麵。”
“那我們怎麼才能找到他？”
“碰碰運氣吧，我也沒把握。但我肯定他一定會來這裡，掮客也會。”
神經元交流就是好，說什麼都可以悄無聲息，不動聲色。
-
嶽雲朋確實就在這裡。
他已經不止一次來黑市。
第一次來是為了接任務，掮客付了他30%定金。
完成任務之後，掮客卻沒了蹤影。
餘款拿不到，就無法給女兒治病。
所以他必須來，哪怕有生命危險，也要拿到錢。
連續等了三天，那個給他任務的掮客始終不見蹤影。
他篤定掮客一定會來，按黑道規矩，不把錢交到嶽雲朋手裡，就相當於任務沒完成，任務兩頭都不會放過他。
“你有沒有看見右前方那個人？”張哲翰朝一個蒙著臉的大漢努了努嘴。
“看見了，怎麼了？”林子兮沒看出什麼特彆。
“他在這裡已經轉了好幾圈了，不買東西，不問價，你不覺得奇怪嗎？”張哲翰啟發道。
“不買東西不問價，那一定是在找人。”林子兮不笨。
“準備戰鬥！”張哲翰突然緊張起來，手裡現出庖丁菜刀。
-
嶽雲朋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肩膀。
驚回頭，是一個頭戴雨帽的人，帽沿壓得很低。
他在嶽雲朋肩膀上用拳頭敲了三下，這是掮客和他約定的暗號。
是他！正是他等了三天的掮客！嶽雲朋一陣激動。
掮客衝他擺了擺頭，示意他到村外。
給錢當然不能在這裡，嶽雲朋隻能跟著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口。
黑暗中，掮客沒了蹤影。
嶽雲朋停了一下，繼續往村外走。他沒得選。
在離村子200多米的一棵歪脖樹下，立著一個黑影，掮客在等他。
嶽雲朋走上前，伸手去拍掮客的肩膀。
掮客無聲無息地倒下。
嶽雲朋大愕，伸手探了探鼻息，掮客已經死了。
圈套！
嶽雲朋猛地轉身，背靠大樹，手裡現出盾牌，驚恐地東張西望。
嗖嗖嗖！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三個黑影，從三麵圍住了他，相距都是5米。
其中一個打出一道光柱，照在他臉上，似乎在驗明正身。
光柱一熄，三個人便同時撲了過來。黑暗中看不清拿的是什麼兵器。
情急之下，嶽雲朋左手盾牌一掄，向外環形格擋。
但還是慢了一步，盾牌格開了兩把刀，第三把刀穿過防禦的縫隙往肩上劈來。
嶽雲朋急忙團身後翻，手裡的盾牌護住身體。
刀鋒挾著風從頭上劃過，削掉了一塊頭皮，把他疼出一身冷汗。
沒等他喘息，三把刀又劈到了眼前。
此時他已失去重心，無從著力，眼睜睜看著刀光直奔麵門而來。
嶽雲朋閉上眼睛，萬念俱灰。
呼呼呼~
突然，他聽見又有三股銳風襲來，但目標好像不是他。
劈向他的三把刀同時回撤，去抵擋那三股銳風。
他睜開眼睛，隻見空中出現三柄黑色的菜刀，正以極快的速度激射三人後心。
當！
隻有一柄被格開，另外兩柄劈在兩個黑衣人的額頭上，就像砍樹樁一樣。
三個黑衣人有兩個倒地。
格開菜刀的人，就是剛才削掉他頭皮的人，三人中以此人等級最高。
那人一看同伴一瞬間掛了兩個，就地一滾，沒了蹤影。
嶽雲朋回過神來，盯著菜刀飛來的方向。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慢慢向他走了過來。
“你是嶽雲朋？”高個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嶽雲朋沉聲反問。
“救你的人。”高個答道。
嶽雲朋現在不相信任何人，雖然這兩個人剛才救了自己，但誰知道剛纔是不是黑吃黑，是不是為了親手殺他去領賞金？
“如果我們想殺你，剛才那三把刀就應該有一把射向你。”高個看穿了他的心思。
先把他這個賞金目標和兩個殺手放倒，再二打一擊殺或逼走剩下一個殺手，確實是最合理的策略。
“而且，我們現在就不會和你廢話，直接殺了你就是。”旁邊的小個子突然發聲，是個女的。
嶽雲朋放下盾牌：“你們不殺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們知道你需要錢去救你女兒，但你沒拿到錢。我們能幫你。”高個給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嶽雲朋歎了口氣：“好吧，我跟你們走。”
-
子兮偵探社二樓會議室。
嶽雲朋坐在中間的椅子上，一個瘦削木訥的年輕人正在笨手笨腳給他頭皮上藥。
他這纔看清楚剛才救他的兩個人。
男的帥氣，女的漂亮，很般配的一對。
“你們是這個偵探社的人？”嶽雲朋疼得呲牙咧嘴，還是忍不住問道。
“按理說我們真應該是殺你的人，我們這裡就有賞金委托，銥。”張哲翰不疾不徐地說。
“那為什麼……”
“我們發現你不是壞人，而要殺你的人背景複雜，所以想從你這裡瞭解真相。”
“什麼真相？”
“不著急，給你料理完傷口，先去把你女兒救出來。”
嶽雲朋聽到張哲翰說的“救”，蹦了起來：“我女兒有危險？”
“你說你傻不傻，把女兒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還每天往那兒引殺手。”
“你是說和剛才一樣，他們在用我女兒釣我？”
“你說呢？那棟破樓的周圍，至少有三組殺手在等你上鉤。”
“那怎麼辦？！”嶽雲朋蹦了起來。
“放心，魚不出現，魚餌暫時還是安全的。”張哲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一會兒你們父女倆就能團聚了。”
-
“你一個人去怎麼行？那裡有十幾個殺手張著網呢。”林子兮著急地說。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鄭強、杜文則和嶽雲朋，全都是一臉懵。
“張網？等的是誰？”張哲翰循循善誘。
所有人都看向嶽雲朋。
“對，張網等的是他，不是我。隻要他不出現，就不會收網。”張哲翰這會不覺得林子兮智商比他高了。
“好吧，聽你的。”林子兮突然明白張哲翰準備怎麼做了。
“你們先護送這隻肉雞去魚鳧村，我隨後就到。隻有在那裡，他們父女纔是安全的。”
地藏境高手的農家小院，即使是寧氏家主親至，也未必討得到好。
-
貧民窟。圍牆外。天黑如墨。
破舊的小樓沒有一絲燈光。
一道黑影出現在嶽雲朋每天翻牆的位置。
雙腳一蹬，黑影向上躥去，翻越圍牆，直接緊貼樓壁疾速攀爬，從二樓的視窗進了房間。
黑暗中的殺手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輕微的腳步聲迅速向出租屋圍攏。
房間裡，女孩靜靜地躺在床上，悄無聲息。
張哲翰右手在後腦勺一摸，一條睡袋出現在手裡。
他原來的那些東西，一件也出不了登載艙，這條睡袋還是杜文則房間裡臨時薅的。
女孩被驚醒，驚恐地看著張哲翰。
“噓~”張哲翰把食指按著嘴唇，女孩懂事地點點頭。
她知道這一定是父親的朋友，來救她的。
張哲翰把女孩塞進睡袋，右手抓住女孩的小手，左手摸了摸鼻子，兩人憑空消失。
三名殺手破門而入，衝進小屋。
屋裡一個人影都沒有，早已人去屋空。
-
魚鳧村的林家小院裡，林雨棠拿著紫砂壺，正在往杯裡倒茶。
院門外，林子兮指揮著三個男人：“你站這，你站這，你站這，你把手張開，張開。”
話音未落，三個人張臂的中央，張哲翰憑空出現，雙手抱著個睡袋。
睡袋精準地落在了三個人張開的手臂上。
嶽雲朋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林子兮滿臉得意洋洋。
林雨棠擎著茶杯，靠在院門的門框上，憐愛地看著徒弟和女兒。
當他看見女兒在院門口排兵布陣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徒弟一定會從這裡掉下來。
這種事，他年輕的時候沒少乾。
-
嘭！嘭！嘭！
嶽雲朋踉踉蹌蹌倉惶後退。
一個壯實的身影飛身急進，沙包大的拳頭連續暴擊。
嶽雲朋拚死抵抗，壯漢飛起一腳，踹飛了盾牌。
緊接著雙峰貫耳，轟然擊出。
嶽雲朋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滿頭滿臉全是血。
“cut！再來一遍！”張哲翰喝道，“你們這幫人演技太差了，這要是在橫店，你們肯定得餓死。”
“還有你，杜文則，手不能太穩！太穩了不真實！最後一定要在殺人犯臉上定格！”
嶽雲朋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抹臉上的“鮮血”：“楊導，不行了不行了，我都死五回了。”
張哲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想不想救你女兒了？不許偷懶！繼續！”
林子兮在一旁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
這是張哲翰今晚計劃的最後一環。
“咱們不僅要把人救了，還要救得漂亮。不僅要把錢騙了，還要騙得天衣無縫。”
這是出發去救女孩之前，張哲翰在會議室的最後嘚瑟。
這句話是用浮蘭口音說的，擺的pose是雕塑的樣子。
所有的計劃在去黑市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找到嶽雲朋當然是計劃實施的前提。
攝影機、血包都是杜文則預先就準備好了的。
指令碼當然是“張導”寫的，他跟過紀錄片攝製組。
武打動作是地藏境高手設計的。
暴打嶽雲朋的殺手是男一號鄭強。
一個15級被一個8級追著打，還打得滿頭是血，傳出去還怎麼混？
這要不是為了救女兒，老子一拳就讓你躺三天。
所以嶽雲朋就這麼憋屈地死了五回。
-
上午九點，一段“殺人犯嶽雲朋被當場擊殺”的視訊在幻界最大的視訊平台“幻音”上被瘋轉。
半個小時後，子兮偵探社接到即訊，委托客戶要求將高清版的視訊傳送確認。
又過了半個小時……
“啦啦啦~~收到了收到了！尾款7000銥到賬了！”林子兮大叫，高跟鞋甩脫在地上，完全不顧老闆娘的形象。
10分鐘後，擊殺嶽雲朋視訊的男一號，扛著個睡袋進了寧州市生物修複中心。
20分鐘後，生物修複中心的玻璃門開了，一個15歲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了出來，後麵跟著昨晚暴打他父親的男一號。
在男一號走出玻璃門的一刹那，修複中心的支付係統自動從“鄭強”的賬戶扣款銥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