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得死多少人啊。”
陳老栓舉著火把,火光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他盯著腳邊一具完整枯骨,骨頭上的刀痕清晰得紮眼,忍不住歎了口氣:“嘖,全是橫死的。怨氣堆久了,才養出這些陰兵。”
林硯舟蹲下來,避開碎骨,捏起一點灰。他動作比以往更小心,也比以往更緊繃。畢竟是他把大家帶進這種險境的,愧疚像塊石頭壓著胸口。
“血氣、火硝、陰氣混在一起……前陣子該是古戰場,後來被祭司改成獻祭地。陰兵嘛,就是怨氣和枯骨湊出來的東西。”
阿婼手腕銀鏈發燙,綠光閃得厲害。她靠得離沈清和更近,臉色比平時更白。
“彝族火祭是克陰的,可現在連個活影子都沒有……估計早就完蛋了。咱們得更小心,不然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清和停住腳,童謠在他腦子裏炸開。
三火照陰過山坳,陰兵攔路莫彎腰,一彎魂魄被勾走,永世嶺中做枯骨。
——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點發緊:“三火不止是火把,應該是彝族火祭的三種聖火。不然童謠不會這麽說。”
話音剛落,地麵忽然顫了一下。
遠處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整齊、僵硬、像從骨頭裏爬出來的東西。灰濛濛霧氣裏,一大片黑影緩緩冒出來,比路上見過的陰兵多得多,朝著他們直挺挺地逼近。
“陰兵大部隊來了!!”
陳老栓立刻舉高火把,雄黃酒泡過的火焰猛地亮了一瞬。他獵刀一握,嗓子壓得低:“圍成圈!背靠背!別分散!記住——千萬別彎腰,別直視它們的臉!”
四人迅速站定,三火在手裏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光區,正好對應“三火照陰”。陰兵被火光燙得發出嘶鳴,卻不敢再往前。
林硯舟喘著氣,壓低聲音:“它們怕火。隻要火不滅,它們就不會真的撲上來。咱們往山坳深處挪,找到火祭台再說。”
阿婼捏著蠱訣,銀鏈綠光撐開一層護罩。她咬著唇,幾乎是把體內守謠蠱的躁動壓下去才穩住聲音:“我守後麵。你們往前,別回頭。”
四人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陰兵的呼吸上。
沈清和手心冒汗,心裏沉甸甸的——這地方比繡蠱那次,更沉,更冷,更……絕望。
半個多時辰挪下來,霧氣終於散了點。一座廢棄的村寨突然從陰影裏鑽出來,青石塌頂,斷壁殘垣,一看就是荒廢很久的。
陰兵在寨子外停住,像被什麽鎮著,不敢越雷池一步。
四人終於敢喘口氣了。陳老栓一屁股坐下,抹了把臉的汗:“孃的,這群陰兵比蠱母還嚇人!要是火把滅了,咱們現在早成它們一夥了!”
林硯舟扶著眼鏡,呼吸還沒平:“煙熏痕跡不少,以前應該經常火祭。陰兵怕祭火,所以不敢進來。這裏暫時是安全的……先休整一下。”
阿婼靠在石牆上,臉色依舊蒼白:“彝族火祭族守了這裏幾百年,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遇到了連火都鎮不住的東西。”